《陈尘沉城》无游四人

9、捌 玉笙

　　自那天下山后在客栈小憩一会儿，离开。任着千纸鹤在前面被不知何处的灵力牵引，向青草更青处漫溯，移步换景间，一片幽谷映入眼帘。薄雾缭绕，丝丝缕缕的金光游龙般明灭可见，迈入其中雾气渐浓，一呼一息间周围大变。
　　笙歌起，天山飞雪。雪山云雾缭绕，琵琶遮半，娇面朦胧，积玉堆琼，山巅横卧。所在之处限日幽谷，正在层冰薄雪时。青青罗带,叮叮当当。奇花异草,闪烁其间。那纸鹤随着彩蝶,忽高忽低,飘飘悠悠,打了个圈儿，点落在一株曼珠沙华。
　　就在那点落的一瞬,周围一下子静下来。
　　“啾～啾～”不知哪儿的鸟儿，无端啼叫,却又似做错事的孩子，自觉没了声。
　　柔风拂面,一剪阳光泄下，如拂开一帘幽梦,映入眼眸。那阳光落在掌心,顺着掌心的纹路蜿蜒流淌,似无尽之相思,明明暖着心窝，明明絮絮在怀,却无从抓牢,无从说起。
　　不知是何处跑来的念头,竟想摘取那曼珠沙华！身随心动，却又疑惑收手，转掌间不知是凉是疼，这感觉从手背溜进心窝。丝丝鲜红从那新月形的划痕中流出,如一道血月。记忆，是忘川的河；回忆，是忘川的桥；思忆，是彼岸的花、我又落在谁的思忆里，是否结一个因果呢？手背的鲜血不知被何力牵引,在空中汇成一滴,渐渐残缺,残缺为一湾月牙,滴入那曼珠沙华……
　　一道白光闪过……
　　那曼珠沙华化为一阵迷雾,雾中一道人影婆娑。雾气袅娜上升,人影渐渐清晰……少女一袭嫁衣,凤钗,玉簪,银镯…… “奴家名为玉笙，给大人陪个不是，”脸色苍白的少女抿了抿嘴，“借着大人的灵力化了人型，小女子无以为报，自知罪矣。而望大人帮奴家一次。”我没有说话，看着她一会，就抬步走开，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若想见你不知在幽谷何处的半生，恕小生才疏学浅。”听此，红衣少女本就偏白的脸，立马又蒙灰，执着明亮的眼眸黯然，自嘲般笑了笑：“不是的，大人可否听我讲个故事呢？………”我抬手想打断她却又放下，“听一听”又有何妨？是生灭法，多加小心，即可。
　　“那是一年中的秋分，普通又特殊，因为本来居住在附近的人类相信每年秋分时节日月交合同辉同映的日子，会有一米长的阳光照下来，传说被这一米阳光照到的人就能拥有美丽的爱情。那场面非常宁静，非常壮美。”她冲我笑笑，说：“对，今天也是秋分呢！现在可比不上当初，当初……”是的，当初一米阳光，冰雪初融，还有寒梅凌岩而放，落花雨下的有情人紧紧相拥，仿佛是世界毁灭的最后几秒。神谕丝线般地缠绕在他们周围，那是祝福，但那也仅仅是祝福。璀璨的阳光一会就消失了，风雪有重新席卷了山谷。他们回去，两串缠绵重叠的脚印，倏忽间被风雪覆盖，四周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挂在腰间的风铃渐响，最后不顾一切地叮当起来，层层叠叠的水纹在我眼前荡起，越大，幻境越抖，最终破碎。“可惜，那女孩七日后便从山崖上跳下。你们人类说七年之痒就连七日也撑不过去，可笑！”玉笙姣好的容颜扭曲，露出兔死狐悲般的嘲讽表情。“精怪终究是精怪，本以世上执念、爱恨、嗔痴为食又何必作如此这般情态呢？”我心想。“那女孩的魂魄确实被我吃了，”玉笙继续说下去，“但那不甘、那怨恨却又软弱、任命的情绪一直在胸臆，啃噬着我的骨肉、妖魄。真是令人厌恶啊！人类……真是一种太脆弱的东西了……”我看她，她把目光投向破碎画面的虚无。世人皆俱魑魅物，鬼妖之中亦有情。
　　谁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