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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玖 殊途 ...

  •   老板娘挑了挑秀眉,道:“怎么了?不讲了?不还有那上卿府公子和胧依吗?”
      我拂了拂红色的衣摆,指尖把玩着一个海蓝色的酒杯,笑道:“这个故事么不急,总说一个故事有什么意思,不如换一个?”
      老板娘道:“哦?你还有别的?”
      我沉沉地笑了声:“优昙与途筠是仙妖之恋,未朝和黎光不能完全算作人妖之恋,而下面讲的,确是完完全全的人妖殊途。”
      老板娘素手支着下巴,示意我可以开始讲故事了。
      我眯了眯眸子,看着海蓝色的酒杯在光下流转的水光,道:“我记得三十年前,我向你预定了一壶白灼酿。”
      老板娘无奈地笑道:“小事你倒记得清楚,我去拿给你。”

      绯杳第一次见到凌翊,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铺里。茶铺的主人是位老人,姓蒲。老人有个特殊的习惯,喝茶不收银两,但要讲个故事。
      天色渐暗,轮到凌翊时,茶铺只剩下绯杳、凌翊、蒲姓老人和一个抱着红狐的蓝袍少年。
      凌翊眸子深邃地望了一眼蓝袍少年和红狐,方才嗓音清冽地讲述着他的故事。

      二十年前,蛇妖孚珺从荒冢之上救回一个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悉心地抚养婴儿长大,取名阿戬。
      二十年后,阿戬逐渐长大成人,长成一个俊俏的男子,孚珺却一如多年前的容貌,仍是个俏生生的少女。
      孚珺以为,她和阿戬会永远这样过下去,她会陪着阿戬一点点成熟,一点点变老,一点点离开。蛇族不是群居,阿戬百年之后,她又要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修炼。
      但,孚珺的理想太过于美好,现实总会给予你重重一击。
      一天,孚珺感觉自己布在孚山下的阵法有波动,心想定是出了什么事,道:“阿戬,我下山一趟,你莫要乱跑。”
      阿戬乖巧地点点头,应下了。
      孚珺快速地掠下山,心想应是哪家猎户误闯孚山,无法进入以为有神鬼之法,便请了道士来驱法。
      但出乎意料的,山下破阵的,是一群身着华服的官宦之家和多位猎妖者!
      几位猎妖者联合破阵,一位猎妖者喝道:“妖孽!快将林家少爷速速还来,我等尚且给你留个全尸!”
      林家少爷?孚珺一脸迷惑道:“众位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多年没有下山,不曾抓过什么林家少爷。再者,我一向遵守人类与妖族之间的法则,未曾出手抓过人类。”
      猎妖者怒喝道:“妖孽!还敢信口雌黄!二十年前可是你擅入林府,盗走尚在襁褓之中的林家少爷!”
      孚珺愣了愣,二十年前?那不是自己将阿戬捡回来的日子么?孚珺道:“二十年前我捡到过一个婴孩,并非盗取。”
      一个华服老人走出人群,道:“这位蛇妖姑娘,请将我儿还予老夫。老夫一日不如一日,需要一位子嗣继承家业。”
      孚珺道:“老人家,您搞错了。我不知道阿戬是不是林家少爷,但二十年前我是从荒冢将阿戬捡回,并非擅入贵府所盗。”
      猎妖者道:“曾有村民说,常见一男子住于孚山之上,样貌与林老爷极像。”
      孚珺心中咯噔一下,看来,阿戬确是林家少爷无疑了。
      “砰————”
      法阵,被破了!
      猎妖者道:“妖孽,速速就法,还林家少爷来!”说罢,祭出捕妖网。
      孚珺深深皱了皱秀眉,孚山阵法被破,还被人类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猎杀,这些猎妖者分明是要夺取她的妖丹!任孚珺如何性子温婉,也怒了。
      左手抬起,碧色的流光化作长蛇攻向猎妖师,却独独绕过了林老爷。孚珺心中,认为林老爷只是爱子心切,而且为人讲道理,又是阿戬的亲生父亲,虽不知为什么要扔掉阿戬,但这不是改过自新来接阿戬回去了吗?
      碧色的蛇眸乍现,眼尾现出细碎的碧色蛇鳞,下身渐渐化蛇,细长的蛇尾轻轻抽动着地面,仿佛潜伏着的凶兽。
      “尔等,速速退出孚山!”
      “蛇妖!今日便是你葬身之日!”
      孚珺碧瞳中冷色乍现,手中绿光更甚,不计其数的长蛇攻向猎妖师,却独独绕开了林老爷。
      蓦地,孚珺攻击一滞,一把灿金色的匕首从胸前透出,整把匕首穿心而过!
      孚珺只听到林老爷凄厉的吼声:“都是你这妖孽!将我儿还来!该死的蛇妖!”
      孚珺好歹也是百年修行,周身法力一震,将众人震出十几丈外。
      “阿珺!”阿戬感受到山下的不平静,急忙赶下山,却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孚珺被灿金色的匕首穿心而过,鲜血溅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阿珺!阿珺你怎么样!”阿戬将孚珺搂进怀中,却不敢擅自拔出匕首。
      “阿……阿戬,这把匕首下了咒法,没有用了。”孚珺拽住阿戬的衣襟,勉强说道。孚珺右手绕到身后,一使劲,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带着微微的碧色,浸透了阿戬的布衣。
      林老爷望着阿戬,道:“我儿,爹来接你回去了。”
      阿戬抱着孚珺后退几步,狠狠说道:“我才不是你儿子!你儿子二十年前就死了!我只是阿珺的阿戬!”
      林老爷道:“儿啊,这蛇妖二十年前将你盗出林府,你怎的与妖为伍!快随爹回去。”
      阿戬冷冷笑了声:“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别以为当年我尚在襁褓便一无所知!这些年我跟着阿珺,隐约也染有一丝妖气。当年……”
      喘了几口气后继续说道:“当年你宠妾灭妻,我娘被害死,你的宠妾将我暗地扔在荒冢,骗你说被妖怪盗走!”
      “这些猎妖者,趁此机会夺取阿珺的妖丹!妖丹有百年修为,足够他们一步登天!”
      “二十年前若没有阿珺,我早就死在了荒冢!你有什么资格污蔑阿珺!”
      林老爷脸色不断变化,最后道:“你可知,与妖为伍会被世人所恶!”
      孚珺扯了扯阿戬的衣袖:“阿戬,随你父亲回去吧,毕竟那是你的家人,也是你的同族。”
      阿戬搂紧孚珺:“不!不是的!你才是我家人!”转头对林老爷道:“阿珺不仅是我亲人!更是我所爱之人!”
      说罢抱起孚珺,快速地奔向孚山山顶。
      “林老爷,少爷被蛇妖所惑,还是要赶紧将他劝回才好。”猎妖者道。
      待一行人赶至山顶时,阿戬抱着孚珺站在崖边。阿戬吻了吻孚珺的额头,道:“阿珺你怕不怕?”
      孚珺道:“有何好怕?反正我迟早也要死的。”
      “那好,我陪你。”
      一跃而下,留下残阳如血。

      凌翊的故事讲完,在座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红狐从蓝袍少年怀中探出身子,淡淡地嗤笑一声:“不过执念罢了。”
      凌翊和蒲姓老人都没有大惊小怪,绯杳心中一惊:这红狐,是妖怪?
      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妖怪?”
      红狐淡淡瞥了她一眼,答非所问:“莫要喜欢上他。”绯杳有些心惊。
      凌翊的肤色呈现病态的白,薄唇有些苍白,狭长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弯出勾人魂魄的弧度。
      那红狐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绯杳心如擂鼓,方才凌翊讲故事时,她便一直盯着凌翊看。
      “小夜,走了?”蓝袍少年摸了摸红狐的头,柔和的嗓音中带着宠溺。
      红狐蹭了蹭蓝袍少年的衣襟,道:“走吧,哥哥。”
      哥哥?这红狐若是妖怪,那些蓝袍少年,岂不也是?
      蓝袍少年意味深长地望了凌翊一眼,翩然离去。
      “这位公子,天色已晚,可否替小老儿送这位姑娘回去?”蒲姓老人对凌翊说道。
      凌翊点点头:“无妨。在下凌翊,姑娘请。”
      绯杳道:“多谢凌公子,多谢老人家。”
      路上,凌翊对绯杳说道:“姑娘,妖的地位于怪,方才你那样问红狐,是失礼了。”
      绯杳道:“是绯杳的失礼之处,多谢凌公子提醒。”
      “再则,狐者,仙也。狐族媚骨天成,普通狐族自然能用狐妖称之,但方才那位蓝袍公子与红狐不能以妖呼之。”
      “为何?”
      凌翊眸中闪过几丝敬畏:“方才那二位,是九尾狐族。九尾狐者,天狐之族。那二位,应该是青丘四荒其中一荒帝君的子女。”
      街头拐角处,绯杳道:“多谢凌公子相送,绯杳家在此处,麻烦凌公子了。”
      凌翊微微一笑:“不碍事。在下告辞。”
      绯杳被凌翊的笑容晃了眼睛,楞在原地许久。
      一转头,却发现蓝袍少年站在不远处笑看着她。红狐仿佛睡着了,趴在少年怀中。
      蓝袍少年勾了勾唇角:“姑娘,莫要爱上凌翊。”
      绯杳有些慌张:“我……”
      蓝袍少年修长的手指划过红狐柔软的皮毛,道:“毕竟,人妖殊途。”
      红狐睁开眼眸,在银月之下,竟是摄人心魂的妖红色!但一眨眼,又恢复了浓重的墨色。
      “你会来找我的。”红狐如此说道。
      绯杳问:“请问,我该怎样称呼二位?”
      “……”红狐沉默许久,没有应答。
      蓝袍少年眯了眯眸子,道:“小夜,不如就叫帝君好了。我名月灯,叫我公子即可。”
      绯杳微微有些迟疑,帝君之称,好像是方才凌翊对青丘四荒之主的尊称,为何……
      “月公子,听闻青丘四荒之主应成为帝君,那这位姑娘……”
      “确实,于青丘之内,我为少君,小夜为帝女。你若觉得为难,这样叫也无碍。”蓝袍少年道,“虽说日后……罢了,就如此叫吧。”
      蓝袍少年远去之时,红狐淡漠的嗓音再次说道:“人妖殊途,你是个好姑娘,莫要爱上凌翊。”

      入夜。荒原之上。
      “我讨厌帝女之称,我恨他!”红狐道,利爪嵌入少年锦袍。
      蓝袍少年将红狐的利爪握在掌中,柔声道:“那便不叫吧。乖乖的,反噬还有七日才过。”掌中暗自捏诀。
      红狐的声音昏昏欲睡:“哥哥……”
      “嗯?”
      “我也……恨你……”
      蓝袍少年笑道:“那便恨吧。”
      明明说恨,却远没有那么决绝,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丫头。

      那日之后,凌翊的身影仿佛刻在绯杳心中一般,连带着最初的那个故事。绯杳经常到蒲姓老人的茶铺,除了后来凌翊偶然经过,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直到后来,绯杳才明白,这叫,一见钟情。
      绯杳告别小镇,远走他乡。

      老板娘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一眼,抿了口茶:“你恨他?”
      我并不抬头:“是,我恨他,也恨他。”
      老板娘轻轻抬了抬眸,眸中涌起一片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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