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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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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五,从早晨开始,津渡周围就笼着薄薄的雾气。到了中午,雾就大起来了,客人到了门口,才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
店里来了一位客人,他生前是一名小倌,没多久就喝醉了,扯着老板娘哭哭啼啼的叙着往事。
这倒叫我想起来一个故事。
……
阳春三月,花红柳绿,晓风微拂,正是一年最好的时候。
“宋兄啊,好久不见,最近去哪快活了呀?”身着藏蓝袍子的男人猛地拍上了前面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那人猝不及防,被拍了个踉跄,回过头来,只见一双未语先笑的桃花眼因惊吓瞪得老大,左眼眼角下方有粒淡色的小痣,一副风流模样。
被称为宋兄的男人望见来人,腾起的一丁点怒气立刻无影无踪了,他后退一步,拱手行了个礼,道:“丁兄。”
这两人何许人物也?这宋兄乃是工部尚书的幼子宋祁,上头有两个哥哥。而这丁兄呢,名唤丁辰,他的表姐是皇帝的宠妃,地位自然也非富即贵。
“行了行了,你我谁跟谁啊,别那边拘泥礼数,”丁辰揽过宋祁的肩膀,道:“还没说呢,最近上哪儿快活了?怎么都不见人影了。”
宋祁摆手道:“你可别瞎说,我爹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盯我盯得可严实了,今儿可是难得有空。”
“走走走,听说前些日子城南开了一个小倌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说罢,丁辰便揽着宋祁往城南走去。
……
宋祁一脚踏进门槛,便见里头一派热闹景象,丁辰问老鸨要了个雅间,拉着他边往二楼走去。
雅间的环境确实好些,除了一个弹琴的,只余两个小倌在里头伺候。那两名小倌尽职地倒酒,丁辰伸手揽过一个在怀逗弄,另一个想顺势坐到宋祁身上,宋祁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躲开,那小倌见状也不强求,便立在一旁侍候,倒是引得丁辰一阵大笑。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京城里的八卦,没多久便有了七八分醉,丁辰见差不多了,便揽着那小倌一度春宵去了,临走前嘱咐另一个找人把宋祁送回宋府。
那小倌应下,回头便找了老鸨,却见老鸨与一个青衣男子立在一起,那男主身量极高,高了老鸨整整一个头,容貌俊朗,宽肩窄臀,那小倌一时看楞了,直到老鸨叫他才回过神。
小倌将丁辰所说转述给了老鸨,老鸨正要招呼着下人去叫辆车子,青衣人却伸手拦住了,道:“我正好也要回去了,我去看看吧。”
……
宋祁在桌子上趴了许久,突然听见门开了,只道是丁辰那个见色忘友的王八蛋又回来了,但见来人,便愣住了。“太俊了,”宋祁想,“这莫不是丁辰给他招来的小倌?”
那人走近了,宋祁瞧着那张俊脸,恶向胆边生,一把拉过对方的衣襟,对准那张抿着的薄唇贴了上去。对方一骇,没回过神推开他,宋祁便松手了,又伸手去解男人的腰带,道:“哪来的俊哥儿,叫什么名字啊,哥哥保准你快活。”
男人被他勾得起了兴致,瞧着宋祁那张喝醉了酒傻乎乎的脸,无力扶额,伸手抱起了宋祁往床上走去。
男人没有做到最后,宋祁泻过一回后,已然睡着了。他再回想起刚刚怀中的人被他逼得只能无力呻吟,喘着气叫他长风,只觉气血上涌。他平复住内心,招来下人收拾了一番,送宋公子回府。
……
等宋祁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巳时了,回想起昨天的荒唐事,他立刻羞红了脸,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小倌,怎么就生的比自己还高,力气还大的不得了呢?
神游了半晌后,宋祁梳洗了一番,抄起了折扇,打算去找丁辰。这当然免不了宋老爷子的一顿臭骂,早已习惯的宋祁转过身当做没听见,晃悠悠地出了门。
宋祁逗得卖胭脂的妇人乐得合不拢嘴的时候,他突然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了一家店,连忙与妇人打了声招呼,跟上了那个身影。
进了店里,宋祁才发现这是一家乐器行。那人转过身来,正是长风,他显然也发现了宋祁,明显一怔。
宋祁快步来到长风身边,张望四周发现没什么人,才小声说到:“你不是小倌吗,怎么还能随便出来。”
长风闻言,青了脸,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我没客人,偷跑出来的。”
宋祁心道:“他真可怜,想必也没什么月钱吧。”他转过去,发现长风看的是笛,道:“长风你喜欢笛吗,我吹得可好了。”
长风略微点了点头,宋祁高兴道:“那我吹给你听吧。”说罢,便从旁边挑了一支,架在了嘴边。与他的风流放荡不同的是,宋祁的笛子吹得很好,仿佛是春风拂面而来。
“好听吧?”宋祁转身招呼老板,“老板,这支笛子我要了。”接着把那支笛子放进长风的手中,“送你。”
长风眉头一皱,想还给宋祁,宋祁却凑到他耳边,笑道:“不知道这个够不够买你一次啊?”
长风红了脸,拉着宋祁往男倌馆去。
……
宋祁要离开的时候,长风给了他一块玉佩,道:“你下次就带着这个来找我,妈妈会知道的。”
“好好。小爷下次一定来宠幸你。”宋祁又亲了一下长风,才款款离开。
……
不觉又是一年春天了。
宋祁与长风一番温存后,正赖在对方怀中。
长风突然道:“宋祁,我要走了。”
宋祁心中炸开了锅:走?去哪?是有人为他赎身了吗?那我呢?不知道他的身价多少,或许我可以用更高的价格把他买下来……
长风似乎是知道宋祁在想些什么,亲了亲他的头顶,道:“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件事我本来应该早点说的。宋祁,我姓左,左冀的左,长风是我的字。”
宋祁有些迷糊,左冀,似乎在哪里听说过。等等,左冀?那不是自家老爷子天天在书房里破口大骂的对象吗?他惊诧地抬起头。
“宋祁,边疆战事吃紧,我要去西凉了。”长风转过宋祁的头,与他接吻,放开的时候牵出了一条银丝,又道:“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就去向你爹提亲。”
“才不要,我爹要是知道我和他的政敌在一起了,得打断我俩的腿。”话是这么说,宋祁又凑了上去,向长风索吻。
……
又是一年春深,大军终于凯旋了。
百姓们夹道相迎,宋祁混在人群中,一眼就望见了左长风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边。他等不及了,冲了出去,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左长风骑了过去,所有人都以为左将军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却只是伸出了手。宋祁笑着将手搭了上去,左长风一用力,将他抱上了马,不再管后面的队伍如何,绝尘而去。
……
不觉已快天明了,津渡周围的雾气也散了大半,酒肆中的客人也只剩下一二,先前拉着老板娘哭诉的小倌也早已不见了身影。
我起身挪去了柜台,要了一坛花白。“不累吗?每天都在听这些,毫无实质性的内容可言。”
老板娘转身拿了坛子给我,反问道:“那你呢?每天讲这些故事,不累吗?”
真是一个好问题。我启开坛子,灌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谁知道呢?或许这就是我存在的支撑点吧。”
世人皆道人生苦短,而对不知道活了多久,也不知道还会活多久的我们来说,这些看似无聊的日常,就是既苦而长的生命中的一品调味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