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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年后的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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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茶楼的灯光映照出一种淡淡的温暖,轻纱般的氛围里,说书人的声音如同秋风扫落叶,渐渐铺开了往昔的江湖秘事。吃茶聊着市井之事的人纷纷扰扰地扯开嗓子唾沫横飞地讲着那红秀楼新来的花魁花无心,美人肤似凝脂、腰如水蛇、手若柔荑。眸里藏着春水,乍风吹,便似微波漾开,让人心痒痒。
说书人的讲述宛若旧梦重温:“曾经的江湖,风云际会,‘流丹伞主’秦维明与‘镜剑’沈怀云的名号几乎无人不知。他们的恩怨纠葛,如同青山常在,难解难分。”
“秦少侠那‘流丹伞’,所□□刃无数,每一招暗器都是命中之祸。而沈少侠的‘镜剑’,则是武林绝学的巅峰。两人对峙,犹如巍巍双峰,难分高下。”
茶楼的角落里,嘈杂的声音中夹杂着对市井风云人物的评价。茶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关红秀楼新来的花魁的讨论中夹杂着众人的称赞。
说书人的讲述渐渐进入高潮:“当年两位英杰相遇,便是剑拔弩张,杀气弥漫。沈少侠对秦少侠的暗器轻蔑不已,秦少侠则戏谑沈少侠的模仿技艺。”
台下的听众渐渐不耐,打断了说书人的叙述:“这些旧事说得够多了!再讲下去,难道还要回到那十年的恩怨中吗?”
说书人不动声色,依旧继续讲述:“秦少侠孤身一人,曾三次闯入沈家山庄,夺回镖车,又潇洒离去。而沈少侠,则处处设下圈套,为了他的情人花含……”
话音未落,一块白面馍馍砸了下来,说书人的讲述被打断。茶楼里响起了齐声的呼喊:“讲这些旧事何用?还讲个什么下去!下去!”
在纷杂的喧哗声中,屏风后的人物起身,拂过桌上的伞,整了整衣衫,穿越喧闹的人群,步出茶楼。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梅雨时节的阴沉天气笼罩一切。青衣男子撑开一把红伞,轻声喟叹:“这真是无聊至极啊……”
他缓步走入灰蒙蒙的雨幕中,红伞在雨中微微闪烁,转瞬即隐没在远处的朦胧中。
【二】
秦维明坐在花楼中,精致的包厢内,袅袅的熏香弥漫开来,充盈着整个房间。花无心斜坐在旁边,手中把玩着一把红伞,眼神中透露着些许好奇。
“姐姐说,你最喜欢这种香。”花无心施施然坐在一旁,好奇地摆弄着红伞。
“她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香?”秦维明品了一口甜腻的花茶,眉间露出些许疑惑,“她嗓子不好,我在她面前从未用过香。”
花无心轻轻撩起耳边的一缕青丝,将其别在耳后,“姐姐虽不知,但有人了解。”
“谁?”
“你每次截沈家的镖车,难道不是为了这款只有沈家才能制作的香水吗?”花无心倚在桌边,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他明了是谁了。
十年未闻的名字如今再度出现,让秦维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波动。他顿了顿,“你姐姐与沈怀云……”
“哪跟哪啊”,花无心笑得狡黠,“姐姐可不愿意插在你俩中间。”
“她最终不是选择了沈怀云么?”
“哎哟”,花无心忍不住敲了一下秦维明的手背,“榆木脑袋。”
【三】
花无心提及淮水瀑布,称其风光不容错过。翌日,秦维明便启程前往。
连绵的雨终于停歇,但天际依旧笼罩在阴云之中。
瀑布所谓的壮观,秦维明到场后却发现,不过是一股细流,实在勉强称之为瀑布。他不禁莞尔一笑,这小姑娘的玩笑果然一如既往。
侧身正欲离开,一抹人影闯入眼帘。
秦维明眉头微皱,身形一闪,施展轻功,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里这个人愈远愈好。
“维明!”
秦维明开伞,将三支细箭射向那人,动作急促而果断。眼前的情景让他恼怒不已,十年过去,这个人却又出现了。
沈怀云的剑光一闪,细箭悉数坠落地面。
这些年沈怀云的身份已趋于平凡,身上并无暗器与毒药,这三支细箭射出,就再无他物了。秦维明咬牙,从伞柄中抽出一柄细剑,迎面而上。
“维明,你……真的不想见我吗?”
沈怀云与十年前及冠少年的模样没有太多变化,依旧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维明,你这几年……过得如何?”
秦维明气笑了。
“干卿底事?”
他一挥手,流火在野的剑光绽放——这是成就秦维明昔日威名的标志技艺。
“反正你跟含情过得好好的,反正我颜面尽失,十年来你总是不曾让我安宁——”
秦维明几乎是吼了出来。
曾经他们也是不打不相逢的至交好友的,他其实知道,他每次截的镖上的熏香,是沈怀云特意装上的。他的暗器,很多都是沈家的财力支持着制作的。
当年他与花含情交情甚好,沈怀云却横插一脚。
他受不了人们在看到花含情最后选择沈怀云时看向他嘲笑讽刺同情好奇的眼神,哪怕他们其实没有太多男女之情,只是他少年心性又年少成名,心高气傲的他怎么可能能继续留在那江湖。
十年云游,他几乎忘记这事,虽然他也有听说过沈家家主在寻找他,但他能肯定这不过是坊间谣传,江湖上太多这种嚼舌根的谣言。为什么沈怀云不跟自己的软香红玉好好过日子,而来找他?一个情敌?
沈怀云愣住了,根本没躲开流火在野,毫无反抗地直接被击入瀑布之中。
秦维明顿了顿,他没想到沈怀云根本没躲,手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去看看,运起轻功。
水声起,他被一股力道强行按在树上。
沈怀云浑身湿透了,在发抖。
“你真的以为我喜欢花含情!?”
秦维明很冷静,“不然呢?”
“你!”沈怀云盯着他,“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些只是演戏呢?!”
“……”
“她需要有人为她赎身,她没办法向同样不富裕的你开口,就只好找我。”
沈怀云语言混乱,但秦维明还是明白了。
那天是竞拍花魁首夜,他是没办法负担起那价格的,花含情也明了,于是私下找到沈怀云,请他帮忙。而他在那日晚,连解释都没听,就落荒而逃。
“你走的干干净净,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就斩断了关系——”
沈怀云最后数个字近乎失声。
“你有想过我这十年怎么过的吗!”
“你……”
“我心悦你啊!秦维明,在十年前就已经……”
秦维明一把捂住沈怀云的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怀云拉开秦维明的手,答非所问,“我答应为花含情赎身,条件是让她帮我追求你。你太心傲,我当时又没太细腻的心思……”
“够了,停下!”秦维明被惊吓到了。
沈怀云不说话了,只是半靠在他身上发抖。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道歉。”
沈怀云蜷了下手指,紧紧拽住秦维明的腰带。
“但是你说……你心……悦我?”
沈怀云笑了,水珠顺着他的眉眼滑下。
“是的,十年真心,毋庸置疑。”
【④】
又是十载。
秦维明最终还是又踏上云游四方的路程,只是甩不掉一个叫沈怀云的人了。
花无心一直很想知道,他们最后是否终成眷属。
花含情总是笑笑,不说话。
已是不惑,何必再自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