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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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钟楚面无表情地看着黑雾里伸来的枯手，金色的眸子波澜不惊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但瞳孔却清澈明亮不染纤尘。
他躺在鱼池边，下半身湿透淌水，没了帽子压制的乌黑头发乱糟糟的，七零八落地翘着。鱼池上那块刻撰了符箓的玻璃盖早已碎成几块，零零散散洒落一地渣子。他的左手掌心划了一个很大的口子，两边皮肉几乎被烫熟了往外翻起来，鲜血流不止，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
他在看着那只鬼手，而鬼手似乎触及到了那双眼尾上扬的璀璨明眸里如金焰般灼人的目光，它瑟缩了一下，顿了顿，缓缓地，想要收进黑雾里。不过秦钟楚没给他这个机会，左手撑地一个利落地翻身跃起，尚在半空就擒住了那只阴寒的手腕。
霎时，鬼手被他的血触碰冒起了大量白雾就如同瞬间煮沸了一锅水，激烈地沸腾，白气飞扬，迷乱人眼，鬼手好像融化了一般，沁出黑色阴冷的黏稠液体毒药一样飞速侵蚀秦钟楚的左手，不过一个呼吸间就蔓延到肩膀上，秦钟楚整个人都迅速衰败下去，眸光都涣散暗淡下来，缠绕上丝丝缕缕的黑气。
他落到地面时，踉跄一下，像要摔倒，但又马上站稳了，手上抓得更用力更牢，如果这是人手，估计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去了。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那令人胆寒的煞气，哦，他的手已经没知觉了。
鬼手轻颤了下，白起骤然止住，秦钟楚全身的黑气都被它瞬间吸收回去，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他狠咳出两口黑血，黑血咳出体外落到地面上冒起淡淡白气。他蹲下去拿出裤袋里皱皱巴巴的纸巾把血污擦拭干净。
而他的左手，依然紧紧握住那只腕子，现在却像握着一只普通的人手。他把纸巾握在手里，站起身来看着那团不停翻涌的黑雾，眸子弯了一下，嘶哑开口：“走吧，秦怀书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那只手，连同黑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里，在这满地狼藉。
而秦钟楚伸在空中手以肉眼可见之势飞速愈合结疤。
在大门炸飞的瞬间、红绳黄符爆燃出澎湃的碧绿火焰，几乎所有人心头都炸出一句：卧槽尼玛！
雷电暂息，暴雨倾盆而下穿过鬼脸打在玻璃上，窗外的鬼魂发出铺天盖地的嚎叫，士气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刚稳定的玻璃攻防战平衡立刻被打破，数张鬼脸狞笑着挣脱阵式束缚立刻被人一张符贴得烟消云散。
“王强你来画符！秦欢、李晁都过来跟我祭阵！”秦怀书这时反而冷静下来，抽出把桃木剑抹血，三人分别站在东、北、南三方，掐诀念咒配上那玄妙的步法缓缓移动，符阵亮起银紫光芒，电火如小蛇蹿动发出尖锐的“刺啦”声。而王强从收藏架里抽出支手臂女人大小的毛笔浸入狗血在东面墙根起画下驱鬼符箓。万鬼哭嚎都静了一瞬。
所有人全身戒备如临大敌。
门口的碧绿火焰渐渐熄灭下去，楚佑看到了女鬼。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怖。她双手扶着肚子，瑟缩着身体，显得无比脆弱和弱小，如果不是流遍全身的鲜血和虚幻的身形，她看起来和普通容颜憔悴的年轻女人没什么大的区别。只是，她很哀伤。隔着十米远楚佑都能感到那股浓浓的哀愁味道。
像是在阴雨天独自撑着油纸伞穿过旧时江南白墙黛瓦堆砌的小巷，雨滴打落在伞面，脚尖踏上不平的青石板，抬头看，天空是万年不变的灰色，走在悠悠旷远不知尽头的路上，心中自然而然会感到一抹沁心的愁绪。
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浓浓的哀愁，一蹶不振。
秦怀书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向女鬼，舌绽春雷，大吼一声：“都醒过来！”
如晨钟暮鼓重击神魂，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那女鬼受伤反而不再伪装，露出阴毒幽怨的眼神，“咯咯咯”的冷笑声像是从喉咙口硬挤出来的。
突然，她身形消失，又出现在秦怀书三人头顶也就是符阵上方，朝着秦怀书冲去。
秦怀书一剑重重抽在她脑壳上，女鬼发出惨烈的尖叫，身子又瞬间消失。
除了正在画符的王强，其他人都神色凝重环顾四周。
“嘻”虚空中传来一声清啸，像是九幽地下飘来的咒怨。
楚佑五人此时正背靠相抵左手拿镇鬼符右手持枪快步走向门口。
“嘻”，一只鲜血淋漓到纤弱右手从墙壁里伸出抚向楚佑轮廓鲜明的侧脸，楚佑正要躲开却一下被神色呆愣的宁尉捏住颈侧，用力之大令楚佑皮下青筋虬龙般纠结跃动，十指都要陷没进肌肉里。
一切都如按下开关瞬间亮起灯火，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看着，手动了，却慢了一步。白皮最先出手控制宁尉，一张符贴在他脑门上，却毫无用处，而且宁尉变得力大无比，白皮的左手小臂骨反被他捏碎。
而小鬼猴子则立刻把所剩的符贴在女鬼身上，碧绿火焰蹿出两米多高，女鬼尖嚎出声承受了无尽的痛苦，眼神变得无比怨毒可怖。
霎时，房间内所有玻璃瓷器爆碎，碎片飞溅几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只见此时黑暗之中电光乍起，秦怀书三人握剑舞如疾风，阵法中聚起百道手臂长的狰狞银蛇暗紫蛇瞳死死盯住女鬼，仿佛一声令下就要把她活活绞死，电流碰撞不时发出爆响。
“天威地徳，九霄雷动。太乙伏魔雷！封！”秦怀书喝完这句硬生生爆喷出一大口老血，脸色跟那女鬼差不多惨白，整个人身形摇摇欲坠。
百道银蛇合而为一化为一条巨大的雷电银蟒，一时间光芒大炽，照得人不能睁眼，巨蛇带着呼啸的蛇鸣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女鬼。
谁也没有看见熊熊燃烧翻腾的碧绿火焰中，厉鬼嘴角的阴冷笑意。
一道金光，击破西边大半扇落地窗，窗外无尽鬼魂高呼冲入破口从正画符的王强身体里穿膛而过，玻璃碎成渣子散落一地。金光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冲击银蛇，那集百道雷霆之力为一体的巨蟒竟痛苦嘶嚎轰然爆碎成万千光点，金光也熄灭不见。
那时冰冷的气息从他脸侧擦过，楚佑有种解脱的快感，让他持枪的右手不可遏制地兴奋颤抖，从未有过。
然而女鬼破开碧绿火浪冲向奄奄一息的秦怀书三人时，一双冷漠的金色眸子在他脑海中闪现。
电光火石刹那间，门口响起一道急促的年轻的声音：“太乙伏魔急急如律令！”
一道几乎米宽的巨大雷霆天蟒从女鬼身下拔地而起，它身躯所到之处一切声音归于寂静，涌入屋内的亡魂化为飞烟，而它冲天之势却在迫近屋顶时生生顿住又俯冲盘踞回阵法中化为一颗小小光球。
屋外，百道雷霆从天而降，银蛇狂舞，电光呼啸间无数鬼魂在雷霆冲刷下亡寂，就是之前作浪的狂风、暴雨也被惊骇凝固。
楚佑一把接住昏倒的宁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踩在破碎门板上的黑T青年身上。
雷暴持续了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和风细雨，乌云散去，雨过天晴。
下午一点，市区一家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楚佑竟然见到了省公安厅的警察。带队的是个组长，人模狗样，一脸肾虚像。
“我是省公安厅刑警姜辉。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和几位了解关于今天上午XX大厦九楼的爆炸事件，请你们跟我去配合调查。”白皮看他一眼问：“你们的警员证和上级文件命令呢？”姜辉挥了挥手，一副大哥派头：“给他们看看。”
楚佑面无表情地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天空中一只飞翔的蜈蚣风筝，并没有任何“配合调查”的意思，那是直接把姜辉当成了空气。
姜辉面色有些难看，他不过三十出头就在省公安厅出人头地，谁不敢给他那个当市，委书记的姨父面子？一般人经他的手就没有不乖乖配合的，只想省里哪个土皇帝没跟他服过软？他也就得意洋洋得以为人家是真的怕他，再者，他这个人高傲自大惯了，当着身后那么些组员被落了面子，顿时气不过去。
“统统把这些嫌犯都给我带回去！”嫌犯，呵，不是还说配合调查嘛，楚佑心底冷笑一声，还是没做声。天上的风筝突然断线了，蜈蚣被风吹远了。
“狗胆子养肥了就敢到你爷爷这儿来撒野了！”病房的门开了，一个穿黑T军靴迷彩裤的高大男人拎了满满两大袋菜阴沉着脸走进来，目光犀利如鹰隼，只看了姜辉一眼就吓得姜辉直流冷汗，底气未免有些不足：“你这是在侮辱警察！”
小鬼没理他，径直走去茶水间把酒店打包好的菜都拿出来。
白皮道：“我们都是在伍军人，如果有配合调查的需要，请等军区来人后我们接到上级指示自然会配合调查，但你们无权把我们带走。”
军人！姜辉暗道一声不好，李羽那混蛋怎么不事先跟我说清楚这案子涉军？老子竟然给他耍了！
但现在情况就在那里，除了病床上躺着一个昏死的，还有刚刚说话那个断手的，剩下来的看着都不好惹，想强行带走也有些麻烦。只是姜辉刚刚话落这儿了，当着一帮子下属的面怎么能被人活活打脸！他心想反正有什么事他姨父也能给他摆平，当即把心一横，不管怎么样把罪名落实，这案子做成铁案再多套些罪名，这帮军人想翻腾都翻腾不了！
姜辉咬牙切齿道：“统统给我带走！是军人就能不顾法纪违法犯罪，就能侮辱警察！？”身后八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冲过来，明晃晃的手铐都拿出来了。
楚佑这次冷笑出了声，他刚要走下床就听见门口一阵脚步声。
门被打开了，一行人走进来，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军装将衔男子大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他带走！”
楚佑几人顿时飞快整理衣容下床敬礼整齐道：“首长好！”
军装男子回礼后大步向前，握住楚佑的手乐呵呵道：“十多年不见，怎么小楚就不记得你林叔叔了！”
他这么一说楚佑才想起来这是十几年前经常到叶老家看望的林志强叔叔，只是他中考后离开江南省联系自然都断了。
两人一阵寒暄，楚佑把小鬼几个一一介绍了下，讲到白皮时，白皮朝林志强敬个军礼高声道：“少校白泽涛见过首长！首长好！”林志强惊疑道：“你是白家人？”白皮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白坤是我的二叔。”林志强道：“我早听说白家有个好小子当了兵，大有作为，今天一看果然是位青年俊杰。”楚佑瘪了瘪嘴：“这小子可经不得夸，现在还在我手底下呢。您这么夸他，暗地里尾巴可就翘到天上去了，到时候我可管不住了。”
林志强笑道：“那我该怎么办？”楚佑咧嘴道：“您夸夸我，多夸夸我，我把持得住还乐意听~”
“不要脸的臭小子！”
一番笑闹过后，林志强给他们介绍随他同行的几人，大都是省军区的几位大员，指向其中一位西装威严男子的时候却道：“这位是省会市长潘明同志，本来今天来我家下棋来的，听说你有点小麻烦就跟我过来看看，在这块地界有什么问题就跟你潘叔叔提，只要不违规，都包在他身上了！”
楚佑笑道：“那今天儿我就有点小麻烦要有劳潘市长了，改明儿叫林叔请您喝酒！”
被叫做“小麻烦”的姜辉早就经不住腿软了，别说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省军区大佬，更没想到这次竟然惹上了过江猛龙！他没听说过有楚佑白泽涛这两号人物，但他还能不知道白坤？那可是下届能竞选一号首长的大人物，这哪里是他一个公安厅的小小组长和他那个书记姨父能惹得起的！？自己还好死不死招惹了如日中天的白家！而姨父的死对头潘明竟然直接搭上了白坤的亲侄子！！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的楚佑！
看到潘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姜辉吓得腿都软了。
说实话，对于林志强为什么带这么多人尤其是潘明过来认人，本意不是过来给他们“撑腰”的，对付一个小小姜辉还不至于。这一点楚佑心里门清，不过他马上要从军部退下来了，能用的人多一点未尝不是好事，既然有人投出橄榄枝，他代楚家接下来，有又何妨？他楚佑就是有这个能耐！
虽然是朋友开的私人医院，不过他们有人直接穿军装就来了，很显然是打算彻底投靠在白家楚家等为首的大船之下，意思表足了，关系打通了也就纷纷告辞。
等楚佑把他们送走，才和林志强讲了些他离开江南省这几年发生的事。他大学上完后就直接去当的兵，进的是保密部队，一走就是八年，部队里的事自然不能讲，只讲到自己四个月前受重伤从部队里退下来回京修养，再到上个星期秦楚两家的夫人身上发生的离奇灵异事件和上午在商务楼里大战女鬼。
这话说完他自己嘴角都抽了抽，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宁尉还在病床上躺着，白皮的胳膊还吊着，猴子不知道怎么也昏了过去，他都要觉得自己过几天要回京复诊的是精神科而不是胸外。
林志强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爷俩大眼瞪小眼，气氛有点尴尬。
还是小鬼有眼色，马上把菜都端出来，道：“吃菜吃菜，咱边吃边说，林司令也来和我们一起用点儿？”林志强爽快道：“好！有酒不？”小鬼从柜子里东翻西翻拎出两瓶牛栏山二锅头：“啧，这玩意儿医院里可不让喝，还是我悄悄藏起来的。”
楚佑顿时来了精神双手双脚竖起了大拇指，被小鬼拦腰摁在床上。
林志强让警卫拿了休闲服过来换上就和他们一起坐在病房外间的小客厅里，刚吃了块红烧肉就高兴得咂嘴：“唉，这几年高血糖，你阿姨一直管着我，肉都难得吃一回哦！”
楚佑直咧嘴：“在我这儿您放心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小鬼悄咪咪拿筷子捅他：“老大，您看这饭钱是不是给报销一下。”楚佑继续和林志强说笑，当他是团空气放掉了。
林志强突然道：“那你要找的那位秦钟楚呢？”
楚佑皱眉：“刚还在医院花园里放风筝呢，我叫人跟着了。”
林志强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你怕他？”楚佑摇头：“我怎么可能怕他一个俩胳膊加一块才有我一条粗的弱鸡？”
“我……我就是……”楚佑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对那个有着金色瞳孔的冷淡男人，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说实话，要是有选择他一点儿都不想和这人打交道。那个人给他一种淡淡的压迫感，并不强烈，是因为他对楚佑并没有敌意，就像是玄幻小说里写的某种有着黄金色眸子的太古异兽，从血脉里散发出悠远古老而神秘的威压，让想要接近他的人望而却步，心生敬畏。
很神奇，很真实。
这个秦钟楚有他过去无法想象的能力和手段，他就像一扇门，楚佑直觉，这扇门里绝对不会有他想要认知的事，他一点儿都不想接近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