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沐]宛在》非如是说

1、虚花悟

　　上阕 虚花悟

　　四无君进来的时候，云涛梦笔沐流尘正斜倚在榻上，披着衣散了发，趿了鞋便要起身。掩不住的春色呵。

　　“好友，多时不见，你这里还是胜景依旧啊~”四无君这么说，用他那从不离身的蓝羽扇掩了面，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梦笔轻抬，分明是繁花如锦的温煦之春，转眼间，已成落木萧萧的肃杀之秋了。

　　虽无适才的春意盎然，但也是枫色清冷，更配了那丹红的眸色。

　　恩~莫辜负了良辰美景。

　　焚香，烹茶，奉友。

　　香是上好的沉水香，茶是上等的九云碧螺。独独一点，香尽了，茶也还是满的。

　　非是招待不周，而是受招待之人，实在没那份闲暇。重重纱帐之内，二人抵足而卧，畅谈天下，尽诉平生之志。

　　羽扇轻挥，朱笔微点，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尽判世人生死。多少，有那么些少年轻狂的味道。说到情至之处，不禁附额而称快，拊掌而起，竟也忘了区区枕席之间，焉容得这堂堂七尺之躯昂立其间，于是乎——咚~

　　“流尘好友……”
　　“好友啊，虽说这不染凡尘之景皆我所化，可这帏床却是毫无添假，百年成材的紫檀木所制。”长睫微动，藴满促狭之意。
　　“……”于是无言，相视一笑，枕藉乎怀中。

　　执惯了梦笔的手，微冷，却是柔和的力道，轻抚着。流尘常觉得四无的发是极美的，当他抚入其中之时，蔚蓝蔚蓝的颜色铺散开来，这种感觉便越发浓烈。而他的一缕淡金，也被其人萦绕于指间。

　　恨一夜太短。

　　昼起，春又至。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四无君抚琴，云涛梦笔咏歌。弹的是《鹿鸣》，流尘就合着那曲调，吟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流尘好友，吾在你心目中就只有嘉宾二字么？”四无君手不离弦，半是调侃。
　　“嗯~如好友所言，知吾者，莫若汝~词不离曲，那就要看好友的意思了。”

　　畅笑三声，指尖流转，弦音轻动，曲调变换，乃是《高山流水》。

　　风清，云淡，今日的天气，格外的舒适。

　　不是不知四无君的经天纬地之才，不是不知四无君的问鼎天下之志，但当这平风造雨的名号一出，沐流尘的眉还是微皱了一下，然而之后，也只是那么淡淡一笑，勉言之：“愿好友诸事遂意。若有所需之处，不染凡尘亦随时为四无君而开。”

　　这样说的时候，他突然被拥紧了。浓重的吻就这么落下，沐流尘只是默默的回应着。当着吻行将结束之时，他咬住了那唇，毫不留情的，直到腥甜的味道溢满口腔。那时，他迷惑了，不知自己在做着什么，只是莫名的执着。四无君没有丝毫的不满，用那蓝羽扇掩住了他们，蹭过沐流尘的耳畔，用压的很低的声音说“吾会常来。”
　　仰首轻叹：“如此，沐流尘心愿足矣。”

　　风骤起，拂起二人俱是华美的衣冠，湛蓝潇洒，流金疏淡，天地为之失色。

　　剑抚三尺冷，且听风吟。

　　再次踏入不染凡尘，已是身为天岳军师的平风造雨四无君。蓝羽飞扬，意气风发，嚣狂之态更胜往昔。

　　“这般前来，可曾拂了好友的意？”四无君正衣，笑问。
　　“哈~见外，吾自是相信好友之能力。”言毕，云涛梦笔缓步将友人引入菊圃之畔的藤桌石椅，并把酒浆斟入早已备好的细瓷杯中。
　　“吾明了，无吾不能之事~”也不多言，伸手便接住递来的酒杯。“~这是，菊花酒？”
　　“正是，重阳之日，若无此酒，岂非少了些许趣味？”
　　“好友果然好手艺，只是……”
　　“哦？怎样？”
　　“远不如好友来的美味啊~”
　　“嗯,看来天岳琐事并未影响到好友的心情哪。”言毕，微转过身，似欲言又止。
　　“在好友这里吾自是畅快，但流尘你却好似心中有事？”
　　沐流尘回转，丹红的眼底，深隐着暗色。“明日，该是吾闭关之期。”
　　沉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四无君问：“何时方是再见之日？”
　　“仍是重阳。”又添满已是空了的杯子。
　　“既如此，今日，还是莫要浪费了。”四无君站起身，深作一揖“如此佳景，想必好友也是准备多时，吾还该是莫辜负好友的一番苦心才是——好友，可愿与四无君共赏此佳菊？”
　　躬身回礼：“好，四无君既有如此兴致，沐流尘怎当不奉陪？” 毫无推诿，二人相携，径入花丛去。

　　若问相逢是何期——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