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浇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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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平灵和常思的身影在渐渐走进。
常思是陆嘉期两年前出府，救下的落魄书生。那时候他刚好进京赶考，可惜落榜了，心里一闷就小酌了两杯。怎知一路被歹徒尾随，进了这巷子。
不过他比郑霁幸运多了，歹徒正在扒他衣服，就遇上了陆嘉期与平灵。平灵捡起地上的碎石往歹徒膝眼处一扔，那人顿时就抱着腿趴在地上，哇哇大叫，见她俩步步逼近，拖着一条腿就跑，常思才幸免于难。
其实那次也是幸运，平灵刚学会点穴，倘若与歹徒硬碰硬，未必能全身而退。
陆嘉期本欲做好事不留名，哪知常思却抱着她大腿不肯离开，哭得梨花带雨，还发誓要当牛做马报答她。
话本里写的都是英雄救美后，佳人以身相许，她心里憋着这股气难受，又见常思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她衣裙上，一身赪色素长袍倒开出一朵朵花来。
心里突然万般庆幸常思没有以身相许。
陆嘉期始终觉得，他是落榜无颜回乡见江东父老，抑或是，看她好欺负赖定她了。
她有女扮男装出府浪荡的心，却没有捡个男人回府的胆。将他留在了别院，当个闲散管家郎。
常思见到陆嘉期，先是拱手作揖。
陆嘉期在心里叹道：书生就是迂腐。
她向常思招手示意，他看清地上之人的面容时，脚步突然顿住。
郑霁生得美，此时更是海棠经雨胭脂透，如此出尘艳艳之人，这世间能有几个男子不动心？
她这别府养了不少美人，有蕙质兰心的书香美人，也有甜如蜜糖的杏眼佳人，更有性|感妖娆的尤物，常思都视若无睹。
陆嘉期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骄傲地炫耀道：“漂亮吧？不过我看上她了，你可不能打她的主意。”
常思眼神躲躲闪闪，点头不言语。
背起郑霁走在前，陆嘉期走在后。
没走两步，郑霁头上的手绢就滑落至发梢，最后飘落在地上，发丝散落在腰肩。
平灵拾起手绢，放到陆嘉期手上。她轻轻拆开打好的结，揉作一团揣回怀中。
此时刚好到了别院侧门，小斯恭敬地朝她作揖。
她一脚跨进院门，一边又回头问道：“平灵，你说我女装好看还是她好看？”
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可这真正的美人，哪怕一身素缟也明艳动人。若是天生长得不出彩，还是须要锦上添花的。
郑霁美则美矣，总归是太过英气，有些女生男相，若是换上一身深色，将发髻梳高些，指不定被当成那家英俊公子哥。
想到此平灵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人不会就是男子吧？
这捡个常思回去已经成了白眼狼，现在这个多半也不是善茬。
若真如此，她还大言不惭说他为女子，主子知道了只怕会生吞活剥了她。
平灵犹豫地开口“当然是……”
话还没说完，莺莺燕燕就簇拥而上，使得后面半句硬生生给咽回肚子里。
“公子，这么久不来，奴家可想死您了。”
“公子又带回一个美人，可千万别把奴家给忘了。”
……
陆嘉期突然觉得面前千娇百媚的美人索然无味，娇声软语也变得格外聒噪，不由得垂眸敛目。
平灵见此，怒目一瞪，“干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妾争宠，都把路挡着公子还怎么进去？都让开了！”
美人一哄而散，又含着盈盈目光看向陆嘉期。
看着这一个个委屈的模样，陆嘉期心有不忍。细语道：“你们都回去吧！”
她们这才真正散开。
陆嘉期摇着头，一头扎进后院，往槐树下的石凳一坐。
绿衣螺髻杏眼美人在一旁斟茶，她身材婀娜，这身纱裙极好地勾勒出她腰部曲线。陆嘉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苦涩的茶回味竟无比甘甜。
不远处又有几个娇媚的女子在花间捕蝶，言笑晏晏，可比那簇花娇美多了，也不知蝴蝶是围着她们翩翩，还是围着那花丛。
假山嶙峋处，一素衣罗裙女子，正站在栅栏边给池塘里的锦鲤投食。纤纤细指，拈做兰花，池塘里的鱼儿一跃，含住了小块吃食，溅起一圈圈涟漪。
正在兴头上，就见小斯前来禀报，郑霁醒了。
而这厢，常思将郑霁背去厢房，一把将他扔在床上，弯着身伸手拍拍他脸颊。
仍不见苏醒，立在床前冷目凝视郑霁半晌，又自嘲一笑，负手跨出房门。
门口小斯迎上来，他望着房屋内，冷不丁开口：“看好他，莫让他跑了。”
常思前脚刚走，郑霁就醒了。
入眼的陌生，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胭脂水粉味，郑霁吓得惊坐起。
这一坐，臀部的伤口让他吃痛轻哧一声。
昏迷时的种种，还有画本里的种种，突然两相融合浮现在他眼前，他堂堂大曜国衡小王爷，如今竟早节不保。
就在此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推门而进。
那娃娃一身赤色长袍，衬得肤色格外雪白，双颊一抹红晕，眉眼弯弯，宛若彩霞半掩里的星辰皓月。走路带着雀跃，她渐渐走进，盈盈地笑着，瓠犀发皓齿。
郑霁看得有些痴，回过神来，才痛心疾首，他早节不保也就罢了，现在还对一个漂亮小童子痴迷。
完了，他郑家要绝后了。
庶弟夺位，从此将他一文不值。
郑霁眼中漂亮的小童子正是陆嘉期。
陆嘉期看着郑霁，他一双桃花眼微睁，青丝半遮面，双唇煞白，一副病态的娇美，她看得赏心悦目。
她眼中含着掩藏不住的喜悦。
宛若兔子一般跳到他面前，“我救了你，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郑霁没有说话，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他欲起身，一手扶着立柱，一手扶着腰，臀部的疼痛仍旧让他吃痛一声。
他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心一直蔓延到心口，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正欲开口，又听见小家伙说道：“是你太重了，我才不小心将你屁股弄伤的。”
郑霁整个人宛如一尊佛像立在那里，心里的凉也开始慢慢结冰，蔓延至全身。
他居然被一个黄口小儿给夺去了贞洁？
心里不禁万分懊恼，如果他不挑三拣四，娶了陆嘉采也不会有这等遭遇；如果他不听信陆嘉采的谗言，来见这劳什子陆嘉期，也不会人没见着，反倒把自己给赔出去了。
陆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陆嘉期见他脸上阴晴不定，时喜时怒，虎目圆睁。她又向他走近，抬着头笑吟吟地看向他。
双手背在身后，绞着手指。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也不是一定要你报恩，你要是想走也可以……”
她确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把他捡回来，还弄得他一身伤，如今反倒要他报恩，岂不有些厚颜无耻。
可她又舍不得他离开，她虽为女儿身，也爱慕男子，偏偏就喜好美貌女子。这世间少有女子入得了她的眼，如今刚好遇上了，她舍不得。
她羞涩地低下头，正好盯着他蜷曲的脚趾头。
大拇指上几根毛发格外醒目，她弯着眼睛想，这姑娘活得可真不细致。
心一横，觍着脸抬起头，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但是，你可不可以住上五日才离开？”
陆嘉期朝他伸出了一只小肉掌，五根手指头却宛若玉笋。
郑霁定定地看着她，就是这双手，抚摸过他的脸，腰肢，还有胸膛。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和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
陆嘉期眼睛眨了眨，又比划着手指，“那就三日好不好？”
郑霁脑袋一热就点头答应了。
陆嘉期一乐，嘴角一弯，呵呵的笑着，拉着他的衣袖，左右摇晃，似在撒娇。
郑霁趁她不注意，伸手弹了弹她发冠上的簪缨，簪缨左右摇晃，甚是可爱。
小家伙才到他胸前，脸颊如两颗团子，让人忍不住咬一口。
反正他已经是她的人了，道德伦理也都抛在脑后，不能白让她占便宜，他也得占回来。
曲着腰，捏着她的脸颊。她眼睛鼓得圆圆的，嘴里呜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郑霁觉得甚是有趣。
陆嘉期伸手反击，郑霁的脸在感受到她触摸的那一刹那，心底一颤，全身流过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即便是被女子握着手，也让陆嘉期心生别扭，她使劲抽出手来，放回身后。
郑霁心底一落空，又听她问道：“敢问姐姐芳名？”
姐姐？郑霁突然顿住，合着这小家伙连他的性别都不知道，也就是说他的清白仍旧在？
那伤是怎么来的？还是说被他人夺去了清白？
他脑中有一系列疑问。
陆嘉期见他始终不言不语，神情恍惚。
觉得许是腼腆，主动开口：“在下姓石名山。”
十三。
郑霁将这名字默念了一遍，他才疏学浅，第一次见人用数字当名字。
又顿悟，原是石山。
再看小家伙这一身着装，定是大富人家出生，可这偌大的京城，他倒是没听过石姓的大富人家。
假名字，有意思！
他抿嘴轻笑道：“郑……雨琪，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浇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