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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浇风(一) ...

  •   整个京城都在传,华阳侯府陆大小姐与情郎私奔了。

      陆大小姐陆嘉采是个可怜人,生母谢氏生下她便撒手人寰,父亲侯府嫡次子陆鸿博,虽官拜翰林学士,却是个满腹圣贤书不理后堂事的主。
      陆嘉采打小跟在奶娘身边,大字不识俩,身娇体软脑子不灵光,十指纤纤性格刁钻蛮横,没一样拿得出手。

      陆大小姐又是个幸运人,谢氏和衡王妃可是有过命的交情,谢氏一走,衡王亲自上门定下与衡小王爷郑霁的婚事。

      郑家先祖随太|祖马背上打天下,可以说是开国元勋第一人,后被追封为衡王,异姓王里独此一家。

      哪知道陆大小姐金门绣户里的未婚夫不要,和白面书生跑了。这不是拣了芝麻丢了瓜?一手好牌打稀烂?
      顿时成为京城贵妇茶余饭后的笑料。

      刘佥事的夫人张氏舌战群儒,以鼓唇摇舌拔得京城贵妇圈里的百晓生头衔。可是今个儿,她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坐在后院,嗑着瓜子,若有所思。

      突然恍然大悟,大声道:“儿子,以我多年看话本的经验,这事没那么简单。”
      刘俊彦充耳未闻,高举利剑,纵身一跃,击落一地的杏花,空中只留下几道飒飒声。
      张氏的这般,他习以为常。不是李家小姐长,就是赵家小姐短。
      他足不出户,便能知晓各家小姐闺中秘幸,奈何却不能成为妇女之友,说来也是一大憾事。

      张氏又嗑掉一小捧瓜子,接着道:“陆家不是还有个二小姐吗?按照话本里写的,绝对是陆二心生嫉妒,下绊子陷害陆大小姐……”
      刘俊彦这一听就来了兴趣,收起手中的剑,交与一旁的小斯,又接过婢女手中的汗巾,拭去额头上的汗渍。

      不过陆二小姐陆嘉期声名在外,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京,城贵公子择偶第一人选。他回头反问道:“人家陆二小姐刚过及笄,多少人踏破门槛,陆大小姐有什么值得嫉妒的?”
      张氏怒目一瞪,“你这混小子,怎么说话的?后宅之争你们这些只读圣贤书的男人哪会懂?”
      刘俊彦心生委屈,男儿志在四方,岂能被书本所囚拘。

      他坐到一旁,抓起一捧瓜子,反问道:“那母亲您懂吗?”
      张氏外家吴州小镇,代代女儿都生得彪悍,夫家哪敢娶妾?
      “我虽不懂,话本里可写得有,我看过。”张氏上下瞟觑了他两眼,狠狠拍了他一把,又将剥好的瓜子放到他手上。

      刘俊彦咧着嘴干笑了两声,仰着头一把将瓜子抛进嘴里。

      张氏又说道:“你别看外边传得有模有样,陆二又是七步成诗,又是妙手丹青的,这谁都没亲眼见过,哪知道真假?真要这么厉害,怎么不女扮男装参加科考?我朝又不是没有这种先例!晓得了伐?”
      刘俊彦无可奈何地白眼望天。

      张氏戳着刘俊彦的额头,忿忿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们男人啊,只看到那些表面化的东西,只有我们女人才能真正识别女人的手段。”
      刘俊彦不以为然,“就算陆二小姐一无所长,可是人家长得美。”

      张氏冷冷睨了他一眼,“榆木脑袋,这官家小姐再美能美得过玉春楼里的姑娘?”
      刘俊彦彻底陷入沉思,他虽没亲眼见识过,可京城都传言,玉春楼里的雨琪姑娘是个妙人,皎皎似轻云蔽月,飘飘若回风流雪。
      佳人数次如梦,慰藉无数少年冰冷寂寞的夜。

      张氏见此眼角的皱纹笑得更深,又说道:“按照话本里写的,陆大小姐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多才多艺,只不过被陆二窃取了名声,可怜陆大小姐亲娘死得早,又被陆二欺负。
      你看着吧,等不了多久,陆大小姐就会幡然醒悟,然后回来拆穿陆二的真面目。”

      几日后。
      华阳侯再与衡王结秦晋之好,将二小姐陆嘉期许配给衡小王爷郑霁。
      婚礼就定在下月初八。

      再过了几日,果真如张氏预料的那样。
      整个京城又传言,华阳侯府陆二小姐陆嘉期爱慕衡小王爷,算计陆嘉采。

      张氏得意洋洋,走路都带风,“看吧,你娘没说错吧?”
      刘俊彦对张氏心服口服,果真是应了那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她又说道:“这娶媳妇是门学问,可有得你学习。”
      刘俊彦直点头。娶媳妇的学问太深奥,现年他二十有二对此也一知半解。

      “相信过不了多久,衡王府就要退婚了,陆二现在名声那么差,以后就嫁不出去了。你放心,娘不嫌弃她,到时候就让你爹去侯府提亲。”
      “啊?”刘俊彦瞪目结舌,母亲这是唱得哪出?

      张氏恨铁不成钢,“戆巴子,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看你以后上哪去找这种才貌双全的媳妇?”
      刘俊彦一脸诧异,“母亲,您不是说她不好吗?”
      “说的什么话?再不好也比一般人强多了。”张氏敲了敲他的脑袋。都说读书会读傻,可这练武怎么也会脑子越来越不灵光。

      刘俊彦若有所思,“那些谣言不会是您传的吧?”
      “你娘是那种人?别人都是这么传的。”张氏拍着桌子说道。

      张氏又怎知她只是这偌大京城里的一粟,陆嘉期尚幼就是公认的儿媳妇第一人选,好不容易等到及笄,说媒的快踏破门槛。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肆意贬低陆嘉期,给自家谋取机会,哪知道半路杀出个衡小王爷。

      众人望眼欲穿,可就是不见衡王府退亲。
      最后却只等到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只得捶胸惋惜,白给他人做嫁衣了!

      其实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在陆嘉采的及笄宴上,郑霁随父前来拜访。
      哪知道一进门就成了一家老老小小眼中的香饽饽,含着笑凝视了他半柱香之久,又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最后推搡着他去陆嘉采厢房。

      吓得郑霁当场跳起,大声道:“这于理不合。”
      老侯爷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又与衡王相视一笑,和蔼可亲循循诱导,“我们尽快挑个黄道吉日将你和嘉采的婚事定下来,这于理就合了嘛!”
      郑霁只觉得未来人生一片黑暗,眼前的路不是路,是断头台。

      陆嘉采不若传言的那般,她博览群书,学富五车,这天底下有趣的话本就没有她没看过的,除此外,倒没有别的才能。
      她还万般有理:‘女子无才便是德’。
      对此郑霁只表示,如此有德,恐怕也不能感动刘向先生死而复生,将她的名字写进烈女传中。
      郑霁甚至还可以预见,娶了陆嘉采,未来他多半会与小斯日久生情,走上断袖之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庶弟夺位,从此他分文不值。
      一想到此,郑霁不由打了个寒颤。

      陆嘉采一见到他,便打发了丫鬟嬷嬷。
      屋子里只剩孤男寡女,郑霁手死死护在腰前。
      陆嘉采瞥他了一眼,远远地坐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描眉,也不看他。
      朱唇轻启:“郑霁,你想娶我吗?”

      郑霁远远地能看见铜镜陆嘉采那张茹毛饮血过的红唇,吓得双手护住胸,就怕陆嘉采趁着没人霸王硬上弓。
      陆嘉采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一脸鄙夷看向他。“看你那个怂样,嫁给你我还不如出家为尼。”

      “嗯?”郑霁瞪大了眼睛。
      又是喜又是怒。喜的是陆嘉采看不上他,怒的也是陆嘉采看不上他。
      想他郑霁,王公贵胄,一出生便被立为世子,他虽纨绔,可相貌出众,京城里数不尽小姐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如今连婢女才貌都比不上的陆嘉采居然看不上他!
      士可杀,不可辱。

      郑霁摇头晃脑装腔作势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陆嘉采冷嗤了一声,“呆子,郑家不过是与陆家结亲,我大伯家有个妹妹,小小年纪多才多艺,生得也好。你可以娶她。”
      末了,含着笑盯着他。
      郑霁顿时眼睛发亮,“你妹妹多大?”

      陆嘉采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虚岁十三。”
      听此,郑霁摆手道:“太小了,等不了,我都二十有一了。”
      三年不长,他等得了,可父王母后等不了。这样等下去,就算不用娶陆嘉采也会被随便塞一个草包千金小姐,那样又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陆嘉采拿起一对金累丝葫芦耳坠,放在耳前比划。
      慢慢悠悠开口:“我是看在咱俩有过婚约交情的份上才把我妹妹介绍给你,这排着队等着娶我妹妹的人多了去了。”

      郑霁鼻子一哼,高高抬起下巴道:“小小年纪就知道招蜂引蝶,我才看不上这样的女子。”

      他也听过陆嘉期的光荣事迹,侯府嫡女,比起陆嘉采身份高贵了些许,传言她出生时有凤栖梧,天变异象,云气五色,蔓延千里。街头巷尾的瞎子都举着招牌说她命格贵不可言。
      不过从郑霁记事以来倒是没见过什么异象,侯府‘有凤栖梧’的典故他听过。相传侯府嫡长子,也就是陆嘉期的父亲陆鸿靖,在山里打了一只山鸡,哪知道眨眼功夫,这只山鸡挣脱麻绳,跑到陆嘉期的院子前的桂树上,赶都赶不下来。

      陆嘉采不以为意,“你随意,反正隔两天我就和我的情郎私奔去了……”
      “你居然要私奔?陆太傅怎么教出你这种孙女?”郑霁一听,脸不由的沉了几分。
      俗话说得好聘则为妻奔是妾,堂堂侯府大小姐,竟如此作践自己。
      陆嘉采反唇相讥:“打住打住,你们郑家马背上取得的功绩,到了你这辈就只知道之乎者也,你就不害臊?”
      郑霁心里窝火,这龙生九子,且各有不同,何况人?
      “我妹妹,每逢初十会从侧门偷逃出府玩,把不把握这个机会是你的事,”接着又向他挥手示意,“好了你出去吧。”
      郑霁甩甩袖子,讪讪离去。

      可陆嘉采始终没有和她的情郎私奔。
      衡王已开始着手采办聘礼,郑霁心里急得慌,最后还是在初十那天去了侯府侧门必经的巷子,偶遇陆嘉期。
      哪知道刚进巷子就被人一棒打晕,等他醒来,却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躺在陌生的屋子里。
      这且不说,浑身酸痛,尤其是腰间仿佛被人折断一般。还有这臀部,他已经不敢去想象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次第,怎一个痛字了得?
      郑霁活了二十几年,没想到他居然会被登徒浪子轻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浇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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