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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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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昒爽,南宫望那破离苑内的梨树棽离,亦叹那春光醺暖,花香浮漾时未曾有多些时间能驻足。忆到今日夜间之事,便亦在那清丽的梨花下留恋些许,平静了心神。
午膳过后,南宫前去世安苑,找萧文远商议详细事宜。萧文远又展了一幅墨画,将左子今府中情形大致描绘,包括隔间,长廊,内苑与外苑个数大小及家中各色人士所居之屋,然此画实为线人所提供,宅院内实际构造却不大翔实,只得作布局之图。南宫需前去左子今常理事的玉筱房查找书信,因是夜间潜入府邸,实则不宜陷入打斗之中。
萧文远用手在那丹青上描摹一阵,对南宫道:“你且先熟悉路线,方便得到证物后就即使撤离。我已向云古琴坊嘱咐过,有人在侧门专门接应你。如若被人发现则少纠缠一番,遇人阻拦打伤亦无益,撤离拿到东西要紧。”
南宫颔首道:“南宫明白。”
萧文远低思了少许时候,又道:“还有。今日即便遇上杀伐,亦不要用你常用的武器,且先执你那把雪羽扇,别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打斗亦在左子今府邸内解决,切记不要拖沓,更不要带到街市上来,让别的人掺和进来更加棘手。”
南宫继而道:“是。南宫今日会格外留意,二殿下且放心。”
萧文远轻咳了几声,瞥一眼她后收起那幅图画,而后犹豫须臾后道:“若遇不测,你自当小心。”说罢便离了世安苑。
南宫有些意外,也只行礼后道:“是。南宫告退。”
南宫回至云古琴坊,吩咐如新将那套墨色的布苎衣衫拿出,因为便衣且不宜留下行踪,上未绣暗纹与图案,只一条藏青色鸾绦系在腰间。为隐匿身份,南宫又戴黑色面纱,束发绾起,不添脂粉熏香,脸面上的容妆也暂且只点眉几笔,掩起半面时只剩下一双清澈眼瞳。
已至晚间,明月初升,南宫携如新出云古琴坊,在巷间暗暗不出一语,只见从左子今府邸侧门行出一辆车马,帘遮内室,见那车上坠一令牌,只见那牌上刻:吏部尚书左子今。虽如此之书,南宫留意那车马也并奢靡,不过作那轿子的布锻是精细了些尔尔,若非是那令牌所指,旁人不会知那是当今尚书外行之车。
见那车马已驶离,南宫轻纱拂面,将雪羽扇别在腰间,对如新道:“你且先到云古琴坊等我,事情顺利不出半个时辰我便回来。”而后腾上了房檐,消失于黑夜中。
南宫于那房檐上见左子今府邸内亮光些些,然并非灯火通明,且俯视他那邸园,论规模实属不大,只是每间殿内的杂间与居室或是更加庞杂,且望它各殿皆由长廊相接,牌匾隐匿,又逢晚间,详找玉筱房许是亦费事,且高处亦被侍卫觉察,便跳下后轻落在园中,蔽于月光洒下后房梁和植株所成的影子,细察一番。
正当南宫欲拐向园中正对的那间殿时,见那殿内出来一位女子,绮罗华美,神情却些许匆忙,瞧她应该与左子今年纪一般无二,身后跟着侍女数余,见她向杵在殿外的几名婢女道:“你们可瞧见大人了?他可是外出了?”
有一位玲珑可巧的女子答道:“回夫人,大人方才出府了。临行前嘱咐奴婢们,让告诉夫人今日或晚归些,说是有公事商量,夫人且可先行休息下。”
左子今夫人叹口气,而后不满道:“又是这样,出去也不同我说一声,不就是上次骂了几句,这回竟都不告诉我!害得我制好糕点送到玉筱房都没人,真是好心没好报。”
南宫听那“玉筱房”三字,即刻提起神来。扶她的婢子见状,便向左子今夫人行李道:“夫人,老爷不告诉夫人是怕您担心,夫人莫要挂怀。方才这侍女亦说了,老爷需得晚归,不如夫人且先回去歇息,奴婢将这碟糕点送至玉筱房后便回来服侍夫人。如此,老爷即便晚归,亦可体察夫人之贴心。”
左子今夫人微微用指腹按压了额间,而后对那婢女道:“罢了,你且去吧。我今日也累了。”
待那一行人离去后,那婢女端起一盘茶点往另一长廊方向行去。南宫用余光寻那婢女的身影望去,又于黑影之中穿梭些时候,绕开几个正困倦的婢子,幸而今日侍卫不多,南宫走得到颇为顺利。行至一间小殿前,南宫方才瞧见挂于右方的一块青色牌匾,上书玉筱房。门前挂一小铃,想必是那左子今平日未防外客到来时自己在书房有不可示众之要务,便特此将用那铃铛提醒自己。
那婢女拉卡玉筱房的门后向殿内后方那案台走去,南宫借此机轻闪入殿内,而后藏匿于层层书架后,看那婢女放下糕点后便离了玉筱房,拉起门是小铃叮当几声,而后又是一片寂寥,南宫在那阒寂之阁内只听得自己呼吸起伏之声,待那婢女步伐声渐远后,南宫从那书架后侧身而出,揭开面纱踏到左子今办公案前翻查起来。
那玉筱房未有明火,夜间只有月光渗落进殿内,南宫找得眼睛些许疲累,便只能从袖间抖出一盏掌间小灯,借着那油灯的点点光亮找落有萧文轩名字的信。左子今案几颇为凌乱,南宫亦找了些许时日。忽的,南宫见一信封上书有萧文轩之名,此时那蜡烛已然要燃尽,撤开那信封展开那信看,上大致书了些陈正与韩隗之事,虽未落下什么明白字样,但有此一封他二人来往之信便可。皇子与臣子间非朝内议论政事已然有结党营私之嫌,且还有书信为证,此次萧文轩是逃不过此事。
将信藏于袖中,南宫刚想离开之时却听那廊间忽而传来脚步声,眼中一惊,既而戴起面纱,转头又见那休憩所用软塌旁有一帘纱,见一后门,便朝那方矫捷地闪去。不料方才的点的油灯或是惹得阁外人之疑,叫道:“什么人在书房内鬼鬼祟祟!”
南宫听那声音许是左子今的,疑窦丛生。从后门逃出时烛火忽断,正恰那铃铛作响,南宫见那开门人身后还有一人。那身后人见后门方有火光忽断,便在那漆黑之中向后门奔去。南宫在暗处瞧见那人向自己来,急忙撤身而走,不想在那拐角处撞到一名婢女,正是那千钧一发之时,那婢女还些许在黑夜中瞧不见人时,南宫抽出羽扇击她颈部,那婢女顿时身子一软躺在地下。身后那步伐声又进了些许,南宫忙将那烛台丢在那婢女旁作掩饰,不想那火辣的烛油被洒出,滴在南宫腕处,南宫被兀地疼地双眉一拧,而后忍住又快快向前逃去。
南宫逃到暗处,在那角落看赶来的那人,冷冽的月光下南宫瞧见,是萧文轩。他正停在那被击晕的婢女前,身后又匆忙地赶来了几个侍卫,瞧他眉间揉着些许愁丝般,抬手亦仍然缓缓道:“你们别急,且先去帮左子今大人瞧瞧,可丢了什么东西。还有,派人严加守住大门,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出府。”
南宫额上覆了几层薄汗,她暗暗道:“萧文轩怎么在这儿…”
然而来不及多想,南宫见他执起那烛台端详几分时便迅疾地跳入园内,又见众数侍卫都向玉筱房前去,数余又向府邸大门前去,便趁那时机轻盈飞身上房檐。许是那初春雨露与青苔之嫌,南宫未留神那湿滑的砖瓦,竟被滑了稍许。萧文轩听那异动,见那月下有一人弱步飞燕般,浑身墨色,若隐若现一把雪白羽扇,喝道:“什么人!敢夜闯左府!”
说罢,萧文轩陡然从剑鞘中抽出一把轻剑来向南宫射去。电光火石间,南宫从腰间抽出那雪羽扇,用那扇骨一挡,眼中尽是寒肃之意,在那月下亦显得更加冷峻。而后耳间清脆一响,那剑已然落地。萧文轩不可置信,他从未见过有如此之扇,奔向前去捡那剑时看那人已要逃走,耳旁忽地划过被箭破开的风声,一瞧,他身后已有一人射出一箭向那檐上之人。
南宫脚下湿滑,躲闪不及,转身跳下房梁之时脚被扭伤,身体不协时被那射来的箭擦伤脚踝,乍然间甚觉那夜间的风刮过那伤口有剥皮之痛,突兀心惊,眉头已然死死蹙起,大口喘着气。跳入巷间忍着那脚伤向云古琴坊踉踉跄跄跑去,见那侧门有如新迎自己,暗暗抑住疼痛道:“东西拿到了,扶我进去。”
如新应声,搀扶南宫回琴坊内,至凌烟阁,如新见南宫双腿已然酸软下去,全身冷汗倾覆,又见其腿上有箭伤,急忙唤人取解毒散,褪下鞋袜时,见南宫被挫皮之处已然红肿,且有点点紫青斑痕,如新忙将解毒散捣碎而后和上仙鹤草与甘叶所烹的药水,用白布裹起那药草后对南宫冷静道:“姑娘暂且忍住。”
汗水渗在鬓间染了碎发,南宫死死咬住嘴唇,疼得喉间燥痛,额中尽是昏乱,只感觉她脚踝上的凉毒仿若要侵蚀全身般,延着血脉通达她四肢,而那药草则如冰锥般透彻却放肆扎着她每存接触之肌肤。思琪端水进来,见南宫如此之像,不由地揪心起来,而后对如新道:“姐姐,南宫姑娘这是怎么了?”
如新仍不停手中之事,对思琪道:“姑娘中了箭伤,那些人在箭上涂了冰云叶。此毒若不及时用解毒散与仙鹤草甘叶所敷,所触之肤恐会被腐蚀,至骨间僵硬,再不能行走。”
思琪一惊,而后忙道:“那姑娘这…”
南宫些许平缓下来,微喘着道:“不过是些擦伤,不碍事,如新处理得很妥当。你无需担心,下去吧。”
思琪离去后,如新瞧那伤势未有延绵之态,缓口气道:“如此已无大碍,只是姑娘此前不可大动。我瞧姑娘脚踝处尚有扭伤,需得合这药水一道好好养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