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水·无语东流》水灵芝

1、一 圣域·梦碎

　　小的时候听长者讲过一个神秘的地域，那里四面临着高峻严肃的山崖，中间却是春暖花开的温柔。终年消散不开的水气朦胧虚无，却蕴藏着古老香醇的文化。我对那里有着无限的憧憬，期望能够亲眼目睹那里的灿烂，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然而期望终于的破灭是因为叶，他听了我的叙述后大笑，然后告诉我，我日夜幻想的遥远国度就是生长依赖的古老的城市，从古至今都难于上青天的川蜀。那个时候我和叶坐在门前长长河流边的石椅上，垂柳欣然，叶的大笑使我晕眩，他说你这个白痴你不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吗，怎么还有这么幼稚的幻想。我渐渐失去听觉，只看到叶的脸上无肆的笑容无肆地绽开。我潸然泪下，终于不可制止。叶慌了，他拍着我的肩，说小岚小岚你怎么了，不要哭。
　　其实我也本不该抱怨的，长着眼睛的都知道那如梦如幻的描述只是长者对我善意的欺骗。我看不到高山是因为我的目光脆弱得传不过重重云雾，看不到春暖花开是因为春天的短促和我的忙碌，看不到水气是因为我本来就站在水气中观察，而文化是我的死角，我永远无法用我渺小的眼领会它的广大。我注定找不到谜底，也就注定在叶的面前哭得一塌糊涂，无助得像婴儿。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的童年早已过去，无论我如何等待张望，随风而来的只会是梦的碎片，不可言喻的悲伤。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与叶结识的，似乎我们莫名其妙地争执，然后莫名其妙地惺惺相惜，莫名其妙地通电话，最后他莫名其妙地问我，好不好。我也不记得我为何不回答，只记得叶温柔地笑，说小岚你不说话就是默许了。于是叶搬到我的隔壁，悠扬的小提琴声整夜整夜地从他的窗口传出来。
　　我最喜欢的事是和叶每个早晨到门前的河畔坐上半个钟头左右，河畔行人很少，只有鸟啼，莺歌。每一次都是我发呆，他看我的小说。眼前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河，不知道从哪里发源，也不知道到哪里枯竭。我不能用银带白蛇一类的庸俗词汇来侮辱她，只能含糊地说她是误入凡尘的银河之灵魄。她不紧不慢地缓缓流淌过我的视线，仿佛对一切都是漠然。一排如烟的绿柳列在河畔，延续着不在任何一个季节凋零的神话，我任性地叫她们章台柳。我曾在河畔对叶说，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叶大笑着拍我的头，说小岚你发什么神经呢。那一刻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冰凉。我隐约意识到，他不属于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