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三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鸟雀无踪,毫不顾及地衬托着庭院的寂寥。
也许时间真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年少时的一切已经随水流逝,狂风凛冽后惟剩一颗古井无波的心。蓝衣女子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她渐渐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叹息只是酝酿以后的惋惜。多年来绫罗绸缎珠光玉器终日的环绕,她已经没有泪。丈夫死后诺大的庭院成了她一个人的,空虚寂寞中她独来独往,与带发修行没有什么实质的分别。直到两个孩子的降生,她的阴霾才得以片刻消散,冰封的世界才有一丝融释的痕迹。但那只是一时的欣喜,兔走乌飞后她发现她爱如性命的生命仅仅是陪她沉入寂寞的牺牲品。
如果她的生活就这样如逝水般走向枯竭,也许她会顺从地接受她的宿命。如果不是意外地遇到那雪白的信鸽,她也决不会料想到逝去的梦还有回归的一天。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信鸽腿上绑着不知在哪里写下的书信,仿佛是前世的梦魇。她可以看到千山万水之外那人听说道德的障碍已经不在后,是如何百感交集地用饱经折磨的手写下多次违背的誓约,长桥,等我,喜悦渴望的梦呓。她缓缓地转头,古老的长桥在风中矗立,多少绝望将它压得脆弱不堪。那人的眼在蔚蓝的天空中闪透希冀,迎着风她微微一笑。
月色冷如霜,粉雕玉琢的孩子颤抖地将冻红的手放入母亲怀中。蓝衣的母亲带着温柔的笑容,凝视着孩子不谙世事的天真。她说,有些事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即使回来了也是物是人非,所以你们要好好把握现在,明白吗。孩子笑,说明白了,娘。蓝衣女子仰首望月,说是吗,为何他不明白。娘,娘,您说什么。没什么。凉风拂叶,女子的眼迷离似雾。
她从此足不出户,也许那个月夜又是一个失望,也许他会又一次失约,这一切她都不得而知,她仅仅知道,自己不能再接受一点点的绝望。那就与尘世断绝,远离所有的纷纷扰扰。她有的是稚嫩生命的依赖,浓于清水的亲情,长桥边的等待是不现实的梦,就让它离开,彻底消失。
所以她听不到外界的奇闻,说的是有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夜夜在长桥矗立,日落来,日出去,不知道在等待什么,也从不理会任何人,狂风暴雨,芳华凋落,从不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