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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定省 兰若轩中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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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轩中几盆名贵的兰花争相斗艳,横影疏斜,在初生的阳光下绽放,盛开,衰老,凋谢。内殿中,宫女鱼贯而入,很快规规矩矩的站了整齐一排,手中托盘中放着各式衣物首饰。慕容绣立在队伍首列,向榻上的慕容锦略略行了一礼道:“兰嫔娘娘,该起身去皇后娘娘处定省了。”
慕容锦缓缓睁开眼,看清屋内的众人,眼神在一众宫女手中的托盘上游离。从锦被中伸出一只藕臂,指着其中一名宫女手中的托盘,开口道:”就那件紫冬缎小袄吧,显得稳重些。”
慕容绣上前扶慕容锦坐在软凳上,侍候她梳洗,手法有些生疏,所以慕容绣格外小心。那名被选中托盘的宫女轻轻道了声:”诺。”就下去准备了。
慕容锦看着镜中慕容绣素白的手动作细致,缓慢拘谨,面无表情地道:”当真,就要这么谨慎吗?”
慕容绣手上动作顿了一顿,笑道:”如今这些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兰嫔娘娘能抬奴婢到这个位置,已经是恩宠,奴婢不敢奢求更多,只想能尽心尽力服侍好娘娘,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但愿你心中亦是如此。”慕容锦似笑非笑,眸光迷离转向别处。
四五名童婢各牵着那件紫色小袄的内裙、罩裙、外袄、领、肩、袖、立在一旁。慕容绣插上最后一支鎏金步摇,将慕容锦从金丝软凳上扶起,童婢们就上来将小袄服服帖帖套在慕容锦身上。
慕容锦生的妩媚柔美,此时虽然妆容并不艳丽,但却也显得巧笑倩兮,美眸盼兮。她微微正了正神色道:“起驾吧。”
嫔位之上,是有辇的。慕容锦在众人簇拥下上了辇,两名壮太监抬起辇。慕容锦手撑着面颊,略有些困。慕容绣等人自然无辇可坐,紧跟辇后。
兰若轩离皇后的椒房殿并不远。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已至椒房殿。
“兰印姑姑,这椒房殿为何有一股香味?”仙荷悄悄放慢了脚步,靠近了兰印。
兰印还在为早晨的事情而心生烦闷,便没好气的道:“你若认真学了宫规礼仪,这般愚钝的问题,就不会再问。要真想知道,不如问问绣儿去,她比你认真不少,也不比你惹事。”
仙荷咬了咬唇,走近慕容绣,切切道:“二小姐,你告诉我嘛。”
慕容绣正走在慕容锦身边,怕她听见心中不快,便走远了些,对仙荷耳语道:“这是胡椒之味,掺入各种香料与筑墙之泥混合而成,只皇后之规置。”
仙荷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便噤了声。
慕容绣回到慕容锦身侧缓步走着,只见慕容锦搭在步辇扶手上的玉指紧紧抓着扶手,仿佛要嵌进去,指尖略发白,她眼神盯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墨瞳中燃着欲望之火。慕容绣知是她听见了方才自己说的话,虽然不出意料,但慕容锦对于权力的渴望还是让慕容绣胆寒。母仪天下?这就是她想要的?
慕容锦将辇停在椒房殿殿口,众人扶着下了辇。她跨入门槛,兰印等人于外院行叩拜之礼。再一槛,内殿中为嫔位及以上嫔妃,兰嫔慕容锦有权携带两名宫女入内殿,慕容绣自是当仁不让,兰印却因不是贴身的也没有去,只能让仙荷跟着,弱视她本本分分,倒也无妨。
“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从外院一直到内殿的叩拜问安声震慑整个皇宫。
“平身,赐座,上茶。”皇后厄尔多佳敏轻启丹唇,
皇后,厄尔多常德公主厄尔多佳敏,现厄尔多王同父异母的姐姐,从小被众人吹捧,奉为“厄尔多之花”。虽只穿了一身常服,却掩饰不住一身贵气。青丝用一支九尾凤凰钗束着,简约簪了几支簪子。凤眸冷艳,柳叶细眉,巧鼻俏挺,薄唇如血,抿着青花瓷茶碗中的六安瓜片,不怒自威,虽年二十有八,却风韵犹存。
每道门槛的声音是不同的。
“平身,赐座。”第二槛的嬷嬷这样喝道。嫔位以下的嫔妃已起身,坐上圆凳。
“平身。”第一槛的太监这样喝道,一众宫女太监们起身安静低头立着,烈日灼人,额间渗出丝丝汗珠也不敢动一丝一毫。
慕容锦身居嫔位亦有封号,自然有座有茶。慕容绣与仙荷立于她身侧,仙荷为慕容锦沏皇后娘娘赏下来的瓜片茶。
“这两天,宫中是很热闹。”厄尔多佳敏含笑扬了扬脸道。
李妃李姿向来是皇后一派,自然知道皇后所指何人,连忙奉承道:“是啊,皇上最近就爱采些身份低贱的野花,真是令本朝后宫蒙羞。这在座的各位姐姐妹妹,哪位不是家世显赫,就连坐在外边儿的一众贵人美人,也有父亲身居高位的。就靠着阿谀奉承,以色侍人,竟也能爬进内殿来,真是好不容易。”
身份低贱?为商女是也。野花?为兰嫔是也。
李姿一句话使众人把目光聚集在慕容锦身上,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厄尔多佳敏见慕容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霎是舒爽。皇上最近宠爱兰嫔,一月中至少也会去上七八日,除去几个不愿争宠或不甚在意的,早已经成为整个后宫的公敌,哪怕今日羞辱羞辱她,也没有人敢为了这样一个人得罪皇后。
所以,整个内殿格外的安静。
茶盘落地的声音划破大殿的寂静,慕容绣一惊,是身后沏茶的仙荷。她楞在原地不知所措,连忙跪下来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厄尔多佳敏将手中茶碗往地上狠狠一砸,凤眸变得凌厉。碗中一两一金的茶水伴着茶叶迸溅开来,茶水如珠滚落,茶碗碎了一地。
“哪个不懂规矩的贱婢!”厄尔多佳敏柳眉倒竖,口中含怒道。
“回皇后娘娘,是嫔妾的奴婢。”慕容锦连忙起身跪地。
“哦?那是奴婢的错?还是你这个主子怂恿这个不知轻重的奴婢在椒房殿作出如此以下犯上的行为!”厄尔多佳敏莲步走到殿中,抬手就甩了慕容锦一个掌掴。
慕容绣见大事不妙,慕容锦是慕容绣在宫中唯一的靠山,若她倒了,慕容绣必死无疑,将会在这个宫中被饿狼一般的黑暗吞噬殆尽。她大步上前稽首请罪:“回皇后娘娘,仙荷本是奴婢的侍女,奴婢求皇后娘娘责罚!”
“这便是兰嫔你的奴婢妹妹?”厄尔多佳敏薄唇轻扬,“长得真是与姐姐一般,都是下贱的狐媚痞子!本宫要让你知道,拂了本宫凤羽的后果。来人!将这个贱婢拖下去!赐宫棍五十杖!”
五十杖!慕容绣心下一惊,这就是要活活打死她的意思。通常犯了大罪的宫女也就罚上三十棍便一命呜呼。五十棍,是怕她慕容绣死不透,还剩下一口气吗?
该当如何?该当如何!
身后已经有太监大步走来要架走慕容绣,她死死伏在地上,突然抬头道:“皇后娘娘且慢。奴婢是一片护主之心,才让仙荷打碎了茶盘。”
厄尔多佳敏大笑一声,冷冷道:“看来这贱婢真是病急乱投医,满口胡言!”
慕容绣伏下地去,大声回道:“并非皇后娘娘口中的胡言!而是奴婢一心为了皇后娘娘的安危,这才鲁莽行事。”
厄尔多佳敏神色阴晴不定,侧首问道:“你倒是仔细说来!说出来了,本宫饶你不死,若说不出,本宫再加你十棍子!
慕容绣抬头,身后一阵虚汗,她指着厄尔多佳敏方才打碎的茶碗道:“皇后娘娘近日是否是难以安眠?夜中多梦?”
厄尔多佳敏睨了睨慕容绣,冷冷道:“接着说。”
慕容绣知是厄尔多佳敏心思动摇,润了润唇说道:“六安瓜片虽是好茶,提神功效却是比其他茶种更为明显。奴婢见皇后娘娘目下发黑,显然是夜中难眠,这六安瓜片是万万不能再喝。奴婢有自知之明,知道没有资格打断各位娘娘说话,又心系皇后娘娘安危,只能唤仙荷用了此等偏激的下策。”
厄尔多佳敏挑眉,这样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实在可惜。既然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想到此处,她咬牙道:“虽然你说的不错,可本宫身为元历皇后,杖杀一个奴婢,还需要理由吗?来人!拖下去!”
“皇后且慢。”一个清冽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接着是太监尖细的一句“皇上驾到!”
众妃见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齐齐跪下,在殿内让出一条小径,厄尔多佳敏的脸色略有些难看。一干嫔妃纷纷稽首:“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离纵身着明黄色朝服大步走来,与厄尔多佳敏一齐落于上座。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从慕容绣身边略过,慕容绣将头埋得很低,只看见一双绣着金龙的靴子从面前经过,踏向上座。
“平身。”楚离纵接过厄尔多佳敏贴身侍女阿琪递来的清茶,拂了拂茶叶,“敏儿,何事要处置这般美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