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胭脂淬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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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李浅浅调皮地眨了眨眼，“我会武功呢，他们伤不到我的。”
“小丫头家家的，还会武功？”脂红笑着摸了摸李浅浅的小脑袋，忽然悟道：“李浅浅……姓李？莫不是李家的小姐？”
“是呢是呢。”
脂红收回了手，脸上淡淡的笑意敛了下来。“李小姐还是快回家吧，不然您家里人该着急了。”
“诶？”李浅浅不解的瞪大了眼，不太明白脂红为何变脸。
脂红皱着眉拉开了门，冷冷道：“请李小姐赶紧离开”
李浅浅被脂红的脸色吓到了，片刻，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好……好吧，那我走了啊，我……我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不待脂红回答，便小跑出了房间。脂红倚在窗口，看见李浅浅纤细的身影从万红楼大门前跑过，那双明亮的眸子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几眼，不由得嗤笑道：“傻瓜。”
谁也不知道，因这万红楼里的一眼，两人又牵扯出了多少尘缘……
春风柳絮，宜嫁娶。
满脸皱纹的老妪执一把精致古朴的木梳，顺着镜前少女乌木般的长发，一梳梳至几乎曳地的发尾。
“一梳相执手……”
老妪挑起几缕青丝，翻手便挽出一个漂亮的髻。
“再梳齐白头……”
“阿婆，你不要说了。”李浅浅打断老妪，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簪花便插在了头上。
“这……”老妪有些为难地停住了手，“小姐，我知道你心里对这门亲事不满意，但既然是要成亲，这过场，无论如何都是要走走的”
“呵，那算了，随你便好了。”李浅浅不屑的扬起唇角。
相执手，齐白头？切，还是让那个男人见鬼去吧！
细碎的留海下，少女的瞳孔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于是，午夜，本该是凤冠霞帔的王府少夫人拽着大红喜服的裙角，散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如一只轻敏的野猫，从冷清的街道间悄无声息的穿梭而过。
红楼。
脂红伏在窗边，勾人的凤眸出神的望着城南那一片红光。
“红姐姐，李公子今儿个已经等你多时了，你怎么还未梳妆呢？”一个小丫头推门进来，见她还伏在窗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脂红偏偏头，身子柔若无骨般的倚在窗框上。“今晚，我谁也不想见。”
小丫头便默默地退出去了。
脂红从窗边撑起身子，转头看向一边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精致的美人脸蛋，素颜，只在鬓边攒一支芍药，却美的摄人心魄。
但是……脂红伸手，葱指轻拂过镜中美人的眼角，额头。
她年满二十五，早已不再年轻，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迟早，那些眼角眉梢的皱纹会爬满她的脸，使她面目全非。而没了美色与年轻躯体的她，下场，大概不会太好。
“噔！”一声轻响。
“脂红想我了吗？”
清脆欢快的女声，让脂红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李浅浅？你今天，不是要和王家公子成亲吗，怎么可能……”
李浅浅胡乱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扯了扯领口的盘扣，虽然累的气喘吁吁，仍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笑。
“哎呀哎呀，别提了，自从上次被老不死的抓回去后，他就看我看得特别严，好不容易趁今天大婚的时候跑了出来，真是累死我啦，差点连窗户都翻不进来……”
“胡闹！”
一声呵斥，让李浅浅嘴角的笑僵住了。
“李浅浅，以往你给我闯祸，惹麻烦，我当你是被娇惯坏了，大小姐脾气改不了就不予追究，可今天是什么日子？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知道你们家这次与王府的联姻可能有多重要吗？你逃了婚就往我这儿跑，你是什么都不用管，可你想过为了你这一次任性，别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脂红第一次对李浅浅发火，甚至都出乎她自己的意料。
良久，李浅浅道：“脂红。”声音是出奇的平静，“我喜欢你。一直一直。”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起，我就喜欢上你了。说我一见钟情也好，骂我见色起意也罢。可我就是喜欢上你了。谁叫你当初要给我解围的？缘分的红线缠上了，可不是说解就能解开的。”
“脂红，你别担心，我们两个在一起，天涯海角，哪儿都能去。”
“我会武功的，我可以保护你，你想闯荡江湖的话，我陪你漂泊。或者，你想安安稳稳的，我也会做生意，我们做点小买卖，余生无忧无虑……”
“脂红，你回头，看我一眼，好吗？”
脂红没有回头，她用力闭了闭眼，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用一种从未用过的冰冷语调艰难地组织着自己濒临破碎的语言。
她听见自己说：“少自作多情了，李浅浅。”
“我不会和你走的，你赶紧滚回去吧。呵，真可笑，也只有你这种玩男人玩腻了的大小姐才会想到这么变态的事吧。和你在一起，呵，没了大小姐的身份，你能给我什么？”
原来她也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真是可喜可贺啊。
“脂红，你怎么了？”李浅浅的声音也带上了不可思议地颤抖。“脂红，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不是像你一样恶心的变态。”
“那你回头看看我呀！脂红，你为什么，不回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杂乱之中李浅浅听见自家家丁叫自己的声音，不禁咬了咬牙，看了脂红背影一眼，道：“我会回来找你的。”便纵身跃下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李浅浅一离开，脂红的身体便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喉咙中发出支离破碎的哽咽。她甚至不顾那一群冲进她房间找人的李府家丁，便瘫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她只觉得，心痛，痛的快要死了。
她从小便知道，这世间有许多不公平。
为什么有的人一生下来便王权富贵有的人却饥寒交迫致死？
为什么有女孩不及她半点聪慧乖巧却坐拥万千宠爱，她却得早早地就学会如何跳艳舞取悦客人？
她以为自已习惯了这些不公平。原来，才没有。依旧，痛彻心扉。
原来，她卑微到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
“刚刚浅浅一定来打扰过你吧，我那不孝女生性顽劣，希望没给你添什么麻烦。”
“麻烦？呵……当然没有，倒是脂红……”脂红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有一事要麻烦李老爷。”
李尚挑眉，淡淡道：“虽然浅浅逃了婚，但我想脂红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会因此生出什么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吧。”
脂红垂下头，一双灵动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
“我……怎敢。脂红是个什么东西，脂红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小姐年少无知，或许再过几年就会对现在的行为后悔不已吧……不过，现在的小姐似乎并不准备死心。”
李尚无奈地啧了啧舌。最初，以为要劝她离开浅浅会很困难。毕竟像他这种出身卑贱的女子，一旦攀上了金主，便如蛆附骨难以摆脱。没想到结果却格外顺利，不但分文不要，还说着什么“为了小姐好。”
结果嘛，现在还不是要借这个理由敲他一笔。哼，骨子里的劣根性啊……
“希望李老爷送脂红入宫。”脂红伏在地上，轻轻闭上了双眼。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啊，这自然好办。”李尚冷笑，愚蠢的女人，妄想凭借几分姿色，入了宫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真是可笑至极。不过也好，只要把他送进宫里，浅浅大概就会认清她的真面目然后死心了吧。
“多谢李老爷。”脂红喃喃，睁开眼睛，却只觉得，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春风十里，宜嫁娶。
一辆马车从街上疾驰而过。脂红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景物一一从眼前掠过。就这样吧，她垂下眸。她入宫，是死是活听天由命；浅浅嫁为人妇，一生顺遂平和。她们，老死不相往来罢。
“脂红！”
“吁！”
“哪来的疯丫头，不要命啦！”
“脂红，你出来！”
是浅浅！脂红一怔，她果然来了吗。
李浅浅还穿着昨晚那件大红的喜服，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
“你别走，好吗？”
李浅浅话语中那小心翼翼的颤抖，让脂红的心口不由得一阵刺痛。但是，既然要绝情，就让她绝情到底吧。
脂红轻轻合上双眸，用一种冰冷的声音道：“请李小姐不要挡路。”
“脂红，”李浅浅不禁握紧了拳头，“是不是我爹逼你的，我去找他！”
“没有人逼我，李浅浅。你不了解我，就请不要妄加揣测。”
“那你出来看看我呀！”李浅浅哽咽着，控制着自己近乎崩溃的声音。“怎么，连出来看看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不错，她确实没有。她怕，怕自己一看到李浅浅就不想走了，让之前那么多努力都白费。
“李浅浅，不管怎样，你我之间，绝无可能。”脂红缓缓道。她似乎听到，伴随这十五个字，心碎的声音。
“脂红……”李浅浅无助的站在原地，泪水肆虐。
“不用管她，我们走吧。”脂红轻声道。
马车从李浅浅身边擦过，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两人却知道，这中间，隔的是永远。
马车渐行渐远，将李浅浅瘦弱的身影远远的甩在身后。脂红呢……她没有哭。
后来啊，李浅浅做了他人嫁。生了一个孩子，相夫教子，现世安稳。
脂红呢，没有人再听说过她的消息。宫墙深深，也许，早已埋葬了她的枯骨，也许，她已再觅得良人。
可是，那一段情，总会有人记得的吧。
当初是谁女扮男装跑到万红楼，结果被人识破调戏？又是谁替她解了围？谁惊艳了谁，谁拒绝了谁。
谁，最终在红帐中，落下了一滴无人看见的泪。
又是谁，夜深人静时，喃喃私语着：“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是谁，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胭脂淬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