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07章 守墓 × 借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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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是个满月，华光皎皎，遍洒清辉。
夜里，我照旧在古樱树下搭起了矮桌，摆满吃食和酒水。此时已是入秋，山里的晚风有些湿凉，草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毯，加上几个垫背的抱枕，平添了几分暖意。
“铃虫不叫了啊。”
马尔科靠在樱花树下，执着酒盏浅尝慢饮，目光扫过附近的灌木丛，带有几分遗憾。
“秋天了嘛，你看枫叶都红了。”我淡淡暼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怼他，“又不是你家养的铃虫，还指望人家一年四季叫给你听啊。”
马尔科少见的没有反击，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甩我，仍然自顾自地喝酒。
“你要是早些时候来就好了。”
我也没觉得冷场，在旁边找个地方斜倚下来，一边慢悠悠地品着樱花酒，一边抬手往丛林的方向指了指。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会看见一条小溪，溪流的尽头处是一个水潭，水潭四周开满了野蔷薇，雪白，淡粉，嫣红，一眼望过去如坠梦境……夏季的夜里，会有成片成片的萤火虫在水潭边上栖息飞舞……很美啊，那景色。”
我轻声细语地跟他说着。
“月色好的时候，我时常会去那里泡澡，带上一壶酒，再烤上两条鱼做夜宵。喝到微醺了，就踏着繁星与月色回家，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惜了，他上次来的时候是暖春，这次来的时候又是初秋，要是早来那么一两个月，倒是可以邀他共赏一下繁花绚烂，流萤共舞的景色。
花好月圆，人间绝景。
我都想与朋友一起分享。
马尔科神色放松，安静地倾听着，末了，他突然低头轻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颤动，酒盏都快拿不稳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戳中了对方某个奇怪的兴趣点。
马尔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只是觉得，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是闹腾的年纪，却偏偏选择一个人独居在岛上，还可以活得如此惬意。”
然后他看向我，眼中带着奇异的亮光，“我很羡慕你啊，花妖小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得像你一样坚定。”
“我在海上见过太多太多的年轻人，他们义无反顾，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却很可能终其一生都搞不懂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他们看似拥有梦想，实则内心空无一物。”
马尔科顿了顿，继续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如此坚定，说实话这让我十分疑惑，我的意思是说，你还年轻，不过十几岁，你完全可以去冒险，去环游世界，去结交很多朋友……像普通女孩那样，去享受你的青春。”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咄咄逼人，反而语气平和，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稳重和宽容。
“可是你没有。你选择把自己埋葬在这个岛上——你真的能熬过这漫长的一生吗？你就不会有任何一刻的埋怨与后悔吗？你若走到生命尽头可以了无遗憾了吗？”
最后，他这样问我：
“你为了什么要给艾斯守墓呢？”
是啊，为了什么呢？
我将目光投向了茫茫夜色，那月光太亮，亮得连回忆都无处躲藏。我无法抑制地想起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我与妖孽之间的对话。
那时阴云翻滚，天地晦暗无光。
我被妖孽抱在怀里，悬浮在半空中往下望。
“现在是什么年份？”
“用这个世界的年历来算，是海圆历1520年。”妖孽似乎知道我想要了解什么，又加了一句，“12月份。”
“呀，他死了啊。”我轻声说。
“死了哦。”
我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傻，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他已经死了。
因为我不瞎，不仅不瞎，视力还好得很。
我要求妖孽将我送到小雀斑的身边，可是我看到的不是科尔博山绵延万里的树海，不是白胡子海贼团雄伟壮观的白鲸号，更不是厮杀震天的顶上战争。
不是他存在的任何一个地方。
我看到的只是脚底下两座冰冷的墓碑，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我都能看清那顶标志性的橙黄色牛仔帽，帽子上那两个一哭一笑的图案都像是在放肆嘲讽我一样。
“空间是固定的，而时间是流动的。”妖孽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我能跨越空间，却无法逆转时间，否则我早就回到过去把那群封印我的家伙撕了，哪里还会落到这种地步！啧！”
似乎担心我误会，妖孽解释了一番。他并不是故意将我送到这个时间点的，而是他根本不能控制这一切。
我没有抱怨，也没有责怪，甚至连声音都是无比冷静的，只是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妖孽，别抱那么紧行吗？”
“嗯？”
“你在棺材里躺了那么多年，都饿瘦了。”
“啊？”
“你排骨都凸出来了，硌得我疼。”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我没有回答。似乎是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短的十几秒，我第一次感觉到时光是如此的难捱。
妖孽撇了撇嘴，“怎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你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也可以说说。”
我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了，这样就很好。”别无所求。
我觉得自己有点傻。
如果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便让我知道他死了，我赶不上参与他的任何一段人生，或许我就不会来了。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甚至还来不及开心，第一眼的风景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虽说人事无常，但这实在有点坑。
ACE,MAY YOUR SOUL BE ETERNAL
YOUR BRAVE SOUL WILL ALWAYS BE WITH US.
艾斯，愿你的灵魂永存，
你勇敢的灵魂永远与我们同在。
若是在刚到来的那一刻，我没往下看就好了，若我在高空上就改变主意，若我直接让妖孽送我走没降落，至少在我的双脚，接触到这片土地前的任何一秒，或许我还是有反悔的机会的。
但是现在，当我看到这座坟墓，看到这个名字，看到这段墓志铭，当我看到他。我就知道。
我走不了了。
——我要给他守墓。
“你知道吗？”我垂下眼笑了笑，对着马尔科说，“有时候只要看上一眼，就是万劫不复了。”
“……说人话。”马尔科煞风景地道。
“哦。”于是我只能换一种符合他文化程度的方式回答，“因为我脑子有坑。”
“懂了。”马尔科用一种抚摸狗头的姿势，笑眯眯地撸了撸我的脑袋，“你的脑子的确不怎么聪明。”
“……”这贱兮兮的样子让我真想打他。
接下来马尔科都没有再说话了，我看得出他的谈性不浓，便也懒得自讨没趣。
他酒盏喝空的时候，我偶尔也会给他斟一两杯酒；我躺下来赏花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给我递一两块吃食。
虽然寂静无言，却也不显尴尬。
一直到月上中天，山间的夜露浓厚起来，几大坛子的樱花酒也即将见底，马尔科才开口打破沉默。
他伸手接住几片花瓣，“花期快尽了吧……”
“是啊，大概也就这几天要谢光了。”我掩嘴打了个呵欠，揶揄道，“怎么？是不是触景伤情，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了「英年早逝」的年纪了？”
马尔科依旧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击，反而少见的晃了神，当然他看上去依旧是平静沉稳的。
我皱了皱眉，“我怎么总觉得你这次怪怪的？你是不是心底有什么事？”
闻言，马尔科的目光一颤，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情绪比以往更外露一些，一双眼眸看过来的时候，暗沉得可怕。
我不痛不痒地淡定回视，也没等他回答，又继续接着说：“就算你心里有事，也麻烦你憋着，我不擅长安慰人，所以你还是不要跟我说了。”
似乎是被我这厚颜无耻的态度给逗乐了，马尔科哑然失笑，面上的阴沉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明年的花期，若我还……”他停顿一瞬，未尽的话语被他咬碎，化作一声叹息，“不，没什么，你别瞎想那么多了。”
我嫌弃地撇了撇嘴，这种说话只说一半、吊人胃口的行为简直太讨厌了。
我暗暗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仍旧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左思右想了一阵，我决定换一个比较庸俗的方式来安慰他。
我带着马尔科一路来到木屋的地下隧道，在最深处设有一扇简陋的木门。我伸手一推，一片珠光宝气瞬间自门后流泻而出。
广阔的室内堆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奇珍，四周墙上镶嵌着十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折射出的强烈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是我的藏宝库。”在马尔科吃惊的目光里，我面不改色地给他介绍。
“没有什么烦恼是用钱不能解决的。”我十分诚恳地说着，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来，你随便拿。”
说完我退开一步，任其自便。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马尔科有什么动静，我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不够吗？我觉得这堆财宝足够我挥霍一辈子都绰绰有余了。”
马尔科终于回过神来，“……不，你可能对外面的物价有点误解。”他顿了顿，表情一言难尽，“这堆财宝足够你挥霍十八辈子都绰绰有余了。”
“……哦。”想起跑去找仇家寻仇的妖孽，我假仁假义的在心里划了个十字架。
再次感谢妖孽，衷心祝愿他不要被打死。
就算没被打死，也不要再被摁进棺材板里封印起来了，我可不想再帮他守一次墓。那太憋屈了，我一定会狠狠嘲笑他，顺便帮他鞭尸的。
马尔科抿了抿嘴角，面对我时的神色认真了不少，“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最近的确很需要一笔钱。所以，谢谢你啊花妖小姐，就当我借的好了，有机会一定还给你。”
他笑意温和地揉了揉我的头，然后跑到杂物间找来好几个大麻袋，毫不客气地一头扎进了金币堆里开始大装特装。
等马尔科收刮完毕，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返回楼上的时候，脚步都幸福得轻飘飘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他的背景处都开满了小花儿……
“对了，你的生日是几号？”马尔科将袋子堆在门边，转过头来问我。
“干嘛？”正准备回房的我脚步一顿。
马尔科笑容满面，“当然是要给我们的花妖小姐寄礼物啦，毕竟我现在可是有钱人嘛～YOI～”
我一脸欣慰，认真而期待地看着他，“你要是死了，把你的骨灰盒寄过来就行，我可以用来压酸菜坛子。”
马尔科：“………………”盯。
我：“………………”回盯。
确认过眼神，有杀气无误。
嗯，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我刚给他借了钱的份上，他忍住了没把我打死_(:зゝ∠)_
作者有话说第7章 第07章 守墓 × 借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