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广场》二又愚

39、第三十九阶

　　从妈妈的房间中翻出了一只军绿色的小包，从里面翻出来一个文件夹，袋中是厚厚的一沓纸。
　　全部是情书，既不是妈妈的笔迹，也不是另外的一种笔迹。署名为赵刚。
　　我爱你。我会永远记住你。
　　妈妈很整齐地收着。看完了这些情书，感到疑惑不解。
　　最后摸出了一张照片，是妈妈，年轻时的妈妈，虽然也不美丽，但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自信的神采，和一个男孩子的合影。男孩子虽然没有爸爸帅，但也是阳刚气十足。
　　可以看出两个人笑的很幸福，配合着背景中灿烂阳光。和妈妈生活的这些年中，从来没有见到她笑的这么快乐过。这种笑仿佛能将人感染。
　　捧着这张仿佛带着阳光气息的照片，看了许久。原来妈妈曾经爱的那么深刻。在爸爸的面前，好像也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窗帘已经完全被拉开，一览无余的阳光潇洒地洒向了这个屋子，也洒到了我的身上。这一刻，我明白了妈妈的那一巴掌。
　　泪，不出声地抚上了我的脸颊。

　　爸爸在漂亮阿姨去世没多久，生意破产，心力交瘁的他，在一场和朋友喝酒的时候，因为饮酒过量，造成猝死。送到医院时就已经被宣告了死亡。
　　十七岁的我得到了这条噩耗，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只是冷静地处理爸爸的身后事。任凭别人说着，这个孩子真可怜。
　　只是那天，我只记得自己在追悼会结束以后，回到了家中的时候，痛哭了一场。

　　“夏儿，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很难受。原谅我。”爸爸的声音，最后一盒磁带。上面写着2006年。
　　眼泪，无声息地从我的脸上流下。我当然记得这天的阳光，那种温暖而痛心的感觉。

　　人生从来就充斥着欠缺，妈妈很软弱，最后选择了逃离这个世界。
　　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小雨。
　　爸爸和漂亮阿姨是真心相爱，妈妈这么多年，和爸爸认识了很多年了，确实是作为青梅竹马长大的，但是我从来是把他当成了哥哥。和爸爸的结合是一种错误。我的内心总是很痛苦。
　　终日沉浸在对他的悼念中。

　　原来妈妈始终在怀念着那个叔叔。拿着信，只看到自己的手微微地抖动。那封有些泛黄的信就像一片年代久远的羽毛，轻飘飘，却显得那么沉重。
　　我明白了妈妈打我的那个巴掌的重量了，不是为了爸爸和漂亮阿姨，而是为了她自己，是对自己的一种愤怒。

　　漂亮阿姨对妈妈的失踪感到很抱歉，所以对我一直很好，我却不领情，逃离了他们。

　　地铁是生活中的一种片段，每天遇到不同的人，喜怒哀乐被收入了这个巨大的囊身中，来往不同的心情，发生或轻或重的碰触。地上有世界，地下也有世界。
　　阴晴就在自己的心间。有些人，有些事情，如同过眼云烟，只搭乘了这一趟车，从此永不相见。
　　连帽衫，这是一种实物，也可以像皇帝的新衣那样，每个人都有着这么一件连帽衫，将自己与外面的世界划上一条界线。

　　地铁的人还是那么多，连闯了三关，还是被一个彪形大汉挡住了通往出口的路，便怯怯地问了声：“是否下车。”
　　他点了下头。
　　我便安稳地在他的庇护下，等待下车。
　　可是车门开了，彪形大汉并没有下车，被各路英雄好汉围追阻截，我留在了车上。
　　这就是生活吧，我苦笑了一下。背上了书包，我要给施施学校的猫咪们喂食，因为再次喂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着猫咪们满意地舔舐着小盘，我感到了一种满足感，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将要结束。因为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行列，可以说是争先恐后。猫咪们能准群预知各种天气变化，可是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喂食。
　　我来到了地铁口。深吸了一口气，地铁，带着太多的回忆，看到它，我会想起很多人。
　　“冷漠男”，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那种表情，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靠着栏杆。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这天，我换掉了连帽衫，换上了那条漂亮的裙子，尽管大了一号，让自己打扮得像个女孩，我续长了头发。不去在意别人看我的眼光，看着这么一个肥胖的女生穿上了耀眼的公主裙。那个行为艺术工作者又过来了，我掏出了一张绿色的钞票，动作熟练地扔到了他的背篓中，看了一眼“冷漠男”，微微一笑。
　　“能让我听听你在听什么吗？”
　　他的身旁的一个娇小女生怯怯地问，闪亮的明眸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闪耀着醉人的光彩。
　　“什么都没有。”依然是冰冷的声音。
　　我笑了。
　　地铁仍在运行，一切都在轮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