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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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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感觉有人在看着我,四下踅摸了一圈,定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一身很花的衣服,蓬乱的头发,瘦削的脸,面色有些黝黑,一种尘埃遍身的沧桑感,与其说是在看我,不如说是斜着看每个人,或是某个未知的领域。至少与她半径为三十厘米,都没有人。她就自顾自地斜着看别人。将身体仰在椅子上,很舒服地靠着。翘着的二郎腿不停地颤着。越高调的人,有时候反而没有人看他,或者说是没有人敢看他。
一个大叔,灰白的头发,深色的外衣,做着一个大家都会有的动作,只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公共场合:把手指娴熟地伸进了敞开的鼻孔中,淡定地从中挖出一个宝物,又淡定地轻轻一弹指,正好落在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的后背上,他大概还不知道,没人敢提醒他,大家都怜惜地盯着他伟岸的后背。
斜眼阿姨出去了,跟着这个倒霉男,斜斜地盯着这个后背上的突起物。要说,现在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就连宝物的粘性也有了显著的提高。这么会儿,已经和着倒霉男连成了一体。
倒霉男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姿色,踏着自恋而自信的步伐迈出了地铁门,大家的目光深沉,目送着他出了地铁门。
斜眼阿姨坐在了站台的一排椅子的正中央,腿继续有节奏地颤着,像个女王坐在那里。
地铁还会继续开。欣赏了这几幕,我也要下车,只是紧紧盯着一阳指大叔,躲避着他所涉及过的一切地方,真的担心那里有内力,将我几天的腹中精华都给逗引出来。
我有一种轻微洁癖。无论是精神,还是生活上的。
有人会问,那么喂猫呢,这是两回事,我只是把它们当成了伙伴,看它们低头吃饭,和它们产生眼神交流电,就这么简单。
这种洁癖是后天的。
小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将口中的口水吹成一个大泡泡,看着彩虹在上面出现,然后泡泡消失,再用小手擦擦嘴边。
“小雨呀,要做个讲卫生的孩子。”妈妈蹲了下来,俯下身温柔地看着我,我最喜欢妈妈的这种神情,那是一种典型的慈母神情,令我感到无比地温暖和安全。
“糟糕,被她发现了。”自己小小的举动当然还是不希望被这么发现,小孩子再小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只感到嘴边被用力地擦,白色的手帕还带着阳光的好闻气味。我享受着这一待遇,却不心甘,还在一个劲地后退躲着她。
“乖哦。”小孩子的举动通常瞒不过大人的慧眼。
“好了。”妈妈这个时候轻轻地笑着,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真的是让我感受到了妈妈的美,不漂亮的脸上洋溢着美的气息。
感情上,我也是。不允许爸爸去喜欢另外一个女人。
自从和漂亮阿姨住在一起,我想尽一切办法整她,在她的书包中偷偷地放入一条肉色的青虫子。或是把她漂亮的高级丝袜剪成一道道的口子。
自己勇敢地做着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妈妈。捍卫她的地位。而且自己在做这些,做好了被爸爸教训的准备。可是暴风雨却没有来临,漂亮阿姨没有任何反应。
我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偷她的贵重首饰,或是在她的饭中加入大量辣椒。当她被呛得花容失色时,爸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没事。”试图激怒漂亮阿姨,可是她就是那么平静如水。
老实说,漂亮阿姨如果不是和我这层关系,我会喜欢她,温柔而善解人意。平心而论,对我真的很好。
这个时候,我不需要大人去教育我保持干净。洁癖已经成为了我的痼习。
“小雨,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漂亮阿姨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摆到了我的面前。
我却是一脸的厌烦。“我不要!”一把推开了漂亮阿姨。
可是几次生日,漂亮阿姨都是坚持不懈地送我礼物,被我拒绝。
所以以后的生日,我都会躲到施施那里。
“庆祝你二十一岁的生日。”
是啊,我的生日来到了。12月28日。施施是我最好的慰藉。
“小雨,吹蜡烛吧。”
我吹灭了21根蜡烛,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小雨,许的什么愿望。”
“还是老样子,那个愿望。”
“小雨,我希望你能快点找个疼爱你的人。但是需要有和我争抢的能力。”施施俏皮地加上了这句。她永远是那么地自信,嘴角微微上扬,施施还是个少女,青春的气息令那些男孩子抵挡不住。
我们都还只是孩子。
我默然地点点头笑了笑。施施打自从十八岁以后,每次生日的愿望都是这一个,和我的一样。
我的生日愿望是什么,从十岁开始,就是,希望能够再次看到妈妈。
抱着施施送我的特大泰迪熊回到了地铁站。自然是引人注意,我这么大的女孩,抱着这么大个的泰迪熊,可能会被认为是男友送的吧,我胡思乱想,泰迪熊软软的身体,让我感到温暖。将它和小鸭子并排摆在了一起。
迷茫的小眼神真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抚摸一下。这个晚上,做了一个梦,看到了妈妈。影像很模糊。梦中的自己很快乐。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着泰迪熊。能够梦到妈妈,我也知足了。
眼泪无声地从我的脸上落下来。回味着那个梦,那个感觉实在太好了。
“妈妈……”我喃喃道。真的想闭眼做一次梦,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打开了窗户,我已经21岁了,对于女孩来说,仍旧是一个花一般的年龄,年龄对我来讲已经无所谓。我所做的事情和几年前的没什么不同,状态也一样。
21岁,是一个女孩向女人转变的年龄。自己的人生轨迹和别人不太一样。是提前延伸还是停滞在某一点。
依旧的连帽衫,带着同样的温和表情,进入了熟悉的地铁。
人们疲惫地低着头,就像一列忏悔的某教的成员。
施施越发地小女人,把我邀请到她的粉红家中,她要给我做好吃的。据说有芝士蛋糕,还有鲜榨的果汁,加奶茶。
“纯手工制作哦。”施施戴着一个粉色的大围裙,做了一个漂亮的屈膝造型。裙摆微微地随着她的欢悦飘动了一下。
施施一向没有下厨的习惯,要说起她的这一反常举动,还是离不开男人。
她想拴住某个帅哥的胃。我便沾了光,或者说,沦为了牺牲品。曾经的泡芙,西湖醋鱼,甚或是施施版的冰淇淋。都是以失败告终,厨艺实在不敢恭维这点,随了她的贴心妈妈。
她的每一步总是离不开男人,真不知道是为她感到喜悦还是心伤。
等了足足几个钟头,终于盼到了传说中的美味。这次上来的芝士蛋糕,似乎体积有些大,奶油被薄厚不均抹在上面,但是为了表示自己严重支持这位好朋友。我装作很好吃的样子,拿着勺子拼命地?着吃。做了几次这样的动作,巨大的蛋糕依然显得那么饱满,我知道自己落败了。
蛋糕有种苦味,施施一定是弄得有些糊了。我暗暗地鼓舞着自己的喉咙咽下去苦苦的蛋糕块。
“怎么样?好吃吗?”施施的语气就像一位温柔的妈妈问着宝贝孩子,这个时候,我装成乖宝宝,嘴里咕嘟了一声:“好吃。”但是能感到那声音带着勉强和苦涩。
“嗯,吃着蛋糕,就着饮料。尝尝。”聪明的女人在这个时候总是格外的自信,恋爱中的女人最傻。
我抱着一颗豁出去的决心,举起了这杯由施施调制的不明、浑浊的如同滚滚长江水,据说是现榨的果汁。当粘稠的液体进入嗓子眼的时候,自己有种想哭的冲动,胃中翻江倒海。但是装出了一副被震惊了模样,“太好喝了。我实在喝不下去了。中午吃多了。”
“小雨呀,咱俩谁跟谁,快点吃,我做了好多。我也尝尝自己的杰作。”这次轮到她感动了。
“好难吃。为什么不说实话。”她有点难为情。
“你做成这样很不容易了。比前几次的好多了。”我知道自己在违心,她的厨艺远远不如化妆技术,似乎在原地踏步。
“小雨,你总是那么善良。”这个时候,施施的电话响了,施施的语调立刻变得更为三从四德,拖着娇嗲的语调,还带了延长音,“好,一会儿我过去——”
“小雨,我得出去约会了,哎,本来还说,如果成功了,就给他吃,但是这次没戏了。我再试着做做。”施施嘟哝着嘴。
我真想让施施不要涉足烹调界。
她用着和厨艺不相符的化妆功力在半个小时居然画完了所有的妆。“我一向守时,不会让谁去等我,这是我施施的做人准则。”施施总是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守则。这个时候,和半个小时的她有些大相径庭。
就这样,尾随着施施,一起出了门。施施开了她的那辆红色轿车,我走向地铁。
坐地铁坐了一半的时候,突然感到肚子一阵阵的绞痛。施施这个家伙一定没有处理好原材料。自从吃完施施的所有杰作以后,对于冰淇淋,鱼肉,我都已经产生了阴影,现在又增加了两样,芝士蛋糕和果汁。以及相关的事物。
半道下了车,冲向了卫生间,地铁的卫生间一向没什么人,这个时候,却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人,爆棚状态。
于是,我鞠着躬等在了卫生间的门外。
不知道谁家的小男孩进来了,样子五六岁。一进来,就喊妈妈。里面有人答应了一声。我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还是当小男孩好,还可以参观女厕所。
他看了我一眼,用着响亮的童音喊着:“妈,我也上。”
便推开了另外一扇门,原来没人啊,我立刻被羞愧地无地自容。那扇门有点紧,让我误认为里面有人。
继续哈腰弓背,好不容易盼到了一个坑位。一阵翻江倒海地舟了出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我才感到好些,虽然有些乏力,但是感觉趋于平稳状态,擦了擦嘴角,将吐出的秽物冲净。
来到了镜子旁,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正在化妆。
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施施的美味害得不轻。走出卫生间,看到一个男人等在门口,打着电话,谈笑风生,“和朋友出来玩,非让我出来玩。”他是那个女孩的朋友。
那个女孩也出来了,看到那个男人,立刻伸出胳膊挽了上去。男女朋友吗?
不一会儿,遄行的地铁呼啸着过来了。和他们一同上了车。自己贴着车门,被迫,车上已经人满为患了。这对男女就摆在了我的身旁,男人紧紧地抱着女孩,还一边温柔地用手整理女孩的长发。和刚才打电话的那种活泼状态完全不一样,这会儿就完全变成了韩剧中不苟言笑的深情男主角。
施施这会儿的约会也是这样吗?不,应该是施施像个娇媚的女王一样,坐在驾驶座的位置,嘴边带着王者的微笑,看着那个鲜美可口的猎物开启了车门,钻进了自己的地盘,再来几句赞美之言。接着,两个人在女王的指挥下开往一处幽静的地方开始了约会。施施总是不避讳地给我讲她的约会明细。逃不出老三样。
“用不用咱们上去打的,这里太拥挤了,怕磕坏了你。”男主角开始了表演。
“不用,这样挺好。”女孩小鸟依人地靠着他的肩膀。于是他们心安理得地继续着地铁生涯。
我该下车了,插着兜下了车。给他们腾出一部分空间是我应尽的义务。
那些猫的语言我听不懂,但是表情神态让我能清晰地判断出他们的想法,我喜欢这种直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