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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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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偌大的城市,闪烁着无穷的魅惑之力。白天,是每个人脸上的无言表情。夜晚,灯火闪耀,不知哪个伤心人伫立在萤光流彩的路灯下。
“你家住哪里?”
“茂村。”
“天哪,那么远,怎么不住的离公司近一些?”
“住的习惯了。”
两个淳朴小伙子之间的对话,看样子应该比我大那么几岁。朴实的外表,朴实的衣着,朴实的乡音。脸上带着希冀的光亮。
我心里有些微微泛酸,是为自己。
回答者笑的那么灿烂,
钱,是解决一切苦痛的法宝吗?
回答,NO。
从外公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实话实说,供我挥霍好几辈子。
对于施施这个小物质女来讲,她一定在质疑我为什么不买辆可爱的小车,而是去挤这样充斥着人类的地铁。
大概置身人群中,我不会那么孤独的。
小轿车那种狭窄的空间使我感到冰冷。
九十年代,能开上小轿车的人称得上所谓的有钱人。
即使父母很少接送我,也是小轿车,那个时候,同学们艳羡的眼神投射过来。
黑色的桑塔纳冷冷地驶到学校门口,爸爸不发一言地把我送过来,那个时候的我没有现在这样的心事重重,大声地跟爸爸说了一声,“我上学啦。”便蹦蹦跳跳地闯入了校门。
家中的有钱,让平凡的我不再显着弱小。
只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一起接送我。
“妈妈,我好想让你和爸爸一起接送我呢。”我张着胖乎乎的小手摇着妈妈。
“小雨,乖,爸爸总是很忙,妈妈也是,要听话哦。”妈妈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话语让我撅起了嘴。
接下来,一个昂贵的洋娃娃,是妈妈作为表达歉意的回报。
那个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父母一起陪伴着的同学,尽管他们的家庭可能会有经济拮据的境况。
钱,对我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可能一个人天生得到的某物过于多,他便不会觉得怎么样,如果极其缺失某物,会用一生的精力不懈地追逐它。
小小的房子,即使房产证上写不是自己的名字,只要有希望和爱,都会蓬荜生辉。遥远的车程看起来也像在去郊外游玩的旅程。
“你去找有房的有钱人!”
愤懑的言辞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是一对年近三十岁的情侣,来自那个外表深沉的男人。
男人蹙眉,低着头,女人长得有些清秀,不吭声。
对话陷入沉默。但是过了几分钟,两个人的双手又紧紧地拉在了一起。
贫贱夫妻百事哀。确实有这句话,但是我的爸爸妈妈算什么?
我欣赏坚如磬石的感情。更为双方的均等投入而感动。但是世事难料,听施施说,感情的世界中从来没有公平。不是你淤血,就是我淤血。
自己的印象中,妈妈的付出远远超过了爸爸。
我的眼中,看到的只是妈妈在默默地关心着爸爸。
一个雨夜,妈妈本想迎接爸爸,撑着伞出去,但是回来的时候还是她一个,脸上流着说不清是雨还是泪的透明液体。
聚沙成塔,地铁中收报纸的老年人,长期坚持不懈地收着行人手中的地铁报。
几个早晨难得出门,接到了这种报纸,我从来不看,因为我对文字类的一向产生不了任何兴致。
在人潮如涌的地铁中收报纸是件快乐的事情吗,有的老人可能觉得是种乐趣,有的……
现代的空巢老人十分地多。人进入暮年是一种什么状态,我不敢想象自己想象的模样,施施跟我说她不想要孩子,“这个世界那么混乱,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罪。到时候咱们一起进入养老院继续当好朋友。”我扑哧地被她逗笑了。
当一个无人关爱的老人,确实是一件恨事。不过到了那个年龄段,世间一切都洞明了吧。
不对,我的这种状态不就像个老人吗。
“你要报纸吗?”迷迷糊糊中一个年轻女白领看着我,我有些疑惑。她的手中举着刚刚得到地铁报。
我没有回答,但报纸已经被塞进了我的胳膊肘中。
我看起来很像收报纸的吗?
我不喜欢看报纸,上面总是一些令我感到悲伤的信息。
我随手将报纸递给了一个专职收报纸的乐呵呵的老爷爷。
上了车,感觉屁股被咯的生痛,这才发现,自己压在了一个红色的卡子上面。卡子的样式很老式的。
令我感慨于过去的学生生涯。
班上的好多女孩满头漂亮的卡子,那个时候很羡慕,她们别上了就是好看,可爱的女孩,如小花在风中笑。
曾经别过一次卡子,却遭到了班上同学的嘲笑,“你也会别卡子。”看似可爱的小女孩嘎嘎地乐,我躲进了卫生间,偷偷地摘下了卡子,几滴滚烫的泪珠洒了下来。
晚上回家,妈妈看到我空荡荡的头顶,愣了一下,但是她并没有追问我。
关于女孩的粉粉绿绿的小物品,就是这只卡子,它无情地被我丢到了垃圾箱中。
我看了下四周,没有人注意我,把卡子悄悄地塞进了口袋中。
出卫生间的时候,恰巧一个男人刚刚从卫生间,手挡着裆部。看起来很斯文,却是这样的动作,我不得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离开了这阴暗的角落。
镜子中的自己,还是小时候别上卡子的猪样,敢不敢别着卡子出去,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将它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静静地收进了抽屉。
那个时候,施施很笃定,卡子也如同其他如花的小女孩一样花花绿绿地别了一脑袋,长时间地别着,就没人说了。
现在她的穿衣打扮越来越专业和漂亮,连我都不禁看呆了。新烫的大波浪头,染上了流行的黄色,一如时尚刊物中的美丽毛豆。浑身上下洋溢着年轻女孩的成熟与青春。
我不大会赞美人,但是她让我眼前一亮。冬天的冷意,并没有束缚她对于美丽的追求,修身的羽绒服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及膝的高筒靴将她衬得摩登而性感。连我都看呆了,更别提那些男生了。
和她一起走的道路上,能感受到男生们带着暖意的目光直奔着我们,当然不是看我。
施施习惯了这种热辣攻势。昂首挺胸着接受着这些怀有“敬意”的注视。“小雨,你看我,现在是个大美女吧。”她倒是很自信。
“嗯……”我有些被她问的有些窘迫。施施总是让我突然无语。我又不大会夸奖人。
施施专门有一个衣帽间,不亚于一个小型的时装店。各式如她熠熠生辉的衣服高傲地漂浮在中间,高跟鞋更是占了一个铺面,闪闪亮亮的。还有各种包,各种造型的首饰。
“今天我戴的耳环漂亮吧?之前的男友送的。”施施的表情带着些得意,孔雀形状的耳环,上面的每一个流苏上缀上了五彩的宝石。女人味十足的耳环。一开始我就看到了。她的衣橱中还包含了前男友的回忆。衣服、首饰、帽子……
我审视着自己的着装,宽松的连帽衫,宽松的休闲裤,帆船一般的旅游鞋。
“小雨,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这样看起来好像欧巴桑哦。”施施又开始一如既往地批评我。她大概觉得孺子不可教也。语气中带着那么些无奈。
“我觉得这样穿起来很舒服。”我开始为自己辩解。
“得,真的没看出来。还有,你的刘海太长了,看,都把眼睛挡住了。”施施用春葱般的细白双手拨弄了一下我的前额。“去剪个头吧。我有美美店的折扣卡。”说着,被施施拉着去了那家发廊。
头发这件事,总是被施施提醒去理。每次我的要求都是运动头。
这次也一样。
施施和店中的店员早已混熟。
“给我来次发膜。”她已经坐到了镜子面前。和店员聊起了连弹球都插不进来的大天。
我静静地任那个店员的摆弄。
“小姐,你的发质很好,如果染个栗子色的头发,会更加时尚美丽。”店员是个一个瘦高个的帅哥,用他那带着催眠魔性的声音攻击着我的耳侧。
我没有吭声,每次来,都会跟我说这些,时尚时尚,和施施一个口气。
任剪刀下落,看着自己的忧郁眼神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小的时候最讨厌去理发馆,看那个大剪刀,怕呀怕呀。后来妈妈开始学起了给我剪头发。
尽管她不善于家务。
我喜欢上了妈妈剪头发,睡个觉,做个梦,醒过来,头发已经剪好。
发廊中火爆的音乐,让我如何也沉静不了,还有旁边施施与店员的打情骂俏。施施说过,她会和许多男生玩暧昧,但是不会脚踏N只船。
我习惯了理发馆的剪刀。
随着妈妈的离去,我在家消沉了三个月,那段时光,我的头发到了及肩的长度,整天只知道蜷缩在家中。
长而黑的头发遮盖了我的脸颊,这几天的日子就像游魂般,除了进少得可怜的米食,便是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父亲在那个时候停止了对我的严厉。三个月相当于学校的一个学期。
已经忘掉了外面的阳光是什么样子。
直到那天,他将漂亮阿姨领进了家门。
长长的如同大海浪涛般的卷曲长发,美丽的双眼,浑身上下洋溢着成熟女人味的那个人。
我那天,是沉默的。
遗落在父亲肩头的那根卷曲长发,往事如走马灯在我的眼前变换,那一时刻,我厌恶了长发。厌恶了自己的长头发。只是怀念妈妈温暖的双手在我的头顶游曳,帮我剪着好梳的短发。
三个月的以后的某一天,拉开了窗帘,饱满普照在地球上的阳光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自己来到了理发馆。
“请帮我剪成运动头。”我知道自己还是个孩子,可是那天我的语气在自己听来都是冰冷的。看着三个月续好的长发废絮如败叶落在地上,我又哭了。剪短头发是我怀念妈妈的方式。
地铁中,一对男女吻得有些忘情,男人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我没有移开眼睛,在我视线中只是一场画面。
旁边的钢管舞又是什么,男人扭曲着他的身体。
诵经般的歌声还在我的耳畔萦绕,这一刻,突然感到有些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