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月心》彭彭

8、续第一章

　　傍晚时分，兰新果然出现在“月吟阁”，说是大夫人让大小姐过去共享家宴。
　　春音得意地笑着，心里嘀咕：“嘿嘿，真金还是不怕火来炼。”想着，又不禁为自己的消息灵通洋洋自得起来。不过高兴归高兴，手下的功夫还是不敢停，小姐难得出席家宴，可得好好打扮打扮，让见见“专宠丫鬟”的价值所在。
　　说是隆重打扮，可也没费上什么功夫，只因为春音看着眼前月一般清艳的雪月，根本不知道从哪里着手。想换一件颜色喜庆的衣服，才刚拿起，却又觉得套在小姐身上简直成了垃圾；想插上几件华贵的发簪、戴上光彩夺目的珠宝首饰，却觉得这些玩意一下子都没了颜色。
　　思来想去，春音还是帮雪月换上了一件杭州李家的“倾月坊”特制的月萝衣，这种衣服“倾月坊”一年也只产三件，只因为月萝衣的制作需要一种特制的布料，叫“月隐”。“月隐”看起来是白色的，却又显得与平常的白色不同，远看时只觉得穿衣的人浑身都被一种朦胧的色彩所笼罩着，泛出一种冷冷的光芒，像极了清冷的月光；近看这种光芒却又不见了，只是无暇的白而已。
　　柳府至今只出售了两件“月萝衣”，一件由当今皇后获得，皇后对此赞不绝口，也因此而使“月萝衣”获得了“天下独绝”的称号；另一件则是柳清源借着和李府的亲戚关系硬是讨来的，觉得只有这件衣服才衬得上雪月的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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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雪月在春音的陪伴下进入了晚宴大厅。原本就已富丽的大厅由于贵客的到来更是布置得金壁辉煌，柳老爷本是个读书人，倒也懂得真正的富贵并不在于金银那些子俗物，于是便把四处寻得的名家墨宝、奇珍古玩尽数摆放于客厅，这样一来，原本宽敞有余的厅堂反而显得凌乱狭小，古董餐桌周围的每一处空间都被各式各样的异玩占据。在雪月眼里就像是一大片高低起伏的山丘中有一块异常齐整、色彩怪异的平地。
　　她向餐桌望去，只见柳老爷坐于主位，大夫人和一位陌生的公子坐于其两侧，接着顺次是各房妻妾及兄弟姐妹。柳老爷倒是挺了解女儿的，把柳羿的座位安置于雪月的左侧，她的右侧自然是被那位陌生公子占据了。
　　对于这位传说中就是她的“未婚夫婿”的男子，雪月并没有心思去研究他是否真如大夫人所说的如此出众，只是微微地向柳氏夫妇俯了俯身，打量到柳羿时凤眼微露笑意，便目不斜视、怡然自得地穿越一堆障碍物，往自己的席位飘然走去。
　　话说前状元公李胤风，他此次前来是为了“倾月坊”新推出的一种新款衣服，由于柳府在南方商界的地位，便想借拜访姑父姑母之际为双方建立起长期的伙伴关系，倒没想到姑母有意亲上加亲。
　　对于这门亲事，李胤风倒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己已届而立，事业也有所成就，是时候为李家传宗接代了。至于人选，他也不是很挑剔，只要是个能够照顾二弟、相貌不是很抱歉、家世也清白、不至于太过无聊的女人就行。恰好姑母又于此时提出了这门亲事，他也颇为满意，毕竟与柳府结亲对于自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再加上两家又有亲戚关系，想必这位表妹也会尽心照顾二弟。至于雪月长相如何、性情如何，倒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了，反正他要的也就是一个李夫人而已。
　　柳老爷的费心安排在这位拥有前任状元身份的李胤风眼里，于“班门弄斧”，但有了这番心思后，他对于这个如此“奇特”的客厅倒也坦然接受了。
　　而也正如他之前所料，柳府众人也就如那客厅一样，华而无味，不过当成摆设看一眼也无妨。然其中有一人却令他看了好几眼，那就是身侧的柳府三公子柳羿。
　　初看之下柳羿不过是一个毫无威胁力的温柔公子，由柳老爷的介绍中也可以看出这位柳三公子在柳府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让他看第二眼的原因是在这么多兄弟姐妹中只有柳羿的座位被特别安排在雪月的身边，这就显出柳羿与雪月的关系了。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再怎么样也就只是兄妹情深而已。只是他看了第二眼后，就发现这位柳三公子有些奇怪了。李胤风弃笔从商之后，眼光之利在商界也是说一不二的，什么样的人他都能看得个七八分。柳府是个怎么样的大家庭他很清楚，在这么一个复杂的环境中，兄弟倾轧并不奇怪，柳羿的温和倒显得相当罕见了。于是他就又看了柳羿第三眼，也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柳羿也正往他瞧来，两人的视线对个正着后，柳羿的笑容显得更是柔和了。这一下倒让他看出个所以然来，柳羿的确是在笑，甚至连眼睛也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然而他的眼珠却过于漆黑，以至于眼神有些锐利，并不像是一个柔弱公子所能拥有的。李胤风警觉心刚起，马上又觉得自己过于小题大做了，这应该只是属于相貌问题罢了，并不足以多虑。
　　等了半晌，主角却还未出场，柳老爷怕怠慢了贵客，又是敬酒又是道歉的，李胤风倒并无责备之意。反正在他心中柳雪月已经及格如今只是个分数高低的问题罢了。
　　雪月出现的时候，李胤风正好一杯美酒下肚。正思量着这位姑父虽没什么艺术鉴赏水平，对于酒倒也过得去，眯眼品味之际，一道清冷的光芒闪入他眯着的眼中，正是自家坊中出的“月萝衣”。
　　没人比他更了解“月萝衣”的奇特之处了，因为这正是由他的二弟亲手编制的“月隐”所缝制的。宫里开宴会时，他也去了，当时身着“月萝衣”的皇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更因此获得了皇上的重新怜爱，而他却觉得尽管皇后美艳绝伦，但众人所看到的只是那件“月萝衣”而已，皇后的艳丽尽被“月萝衣”的独特清冷所掩盖，正所谓是“见衣不见人”。然而无论如何，“月萝衣”也是一举成名，天下女子皆愿舍千金而换一衣。商人重利，他本该趁此良机大赚一笔，却没料到向来不管事的二弟再也不肯让他出售“月萝衣”了，唯一外流的第二件则是碍于亲戚关系给了柳老爷。
　　如今再度见到“月萝衣”，李胤风只觉得“月萝衣”确实是独一无二的，那种朦朦胧胧的月色也就只有“月隐”才能展现。随着雪月缓缓地穿过地上摆放的古玩，李胤风首先见到了一双挣脱了“月萝衣”光辉的凤眸，狭长的眼睛所散发出的光芒是如此的清冷，甚至盖过了“月隐”，接着注意力又被一头几乎及地的黑亮长发吸引，纯然的黑中只有一支古朴的簪子，然其在玉白肤色的衬托下却发出一种几乎要让人燃烧的光彩。枯燥的黑、单一的白，本来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个花样女子身上的色彩却让人觉得没有什么其它的颜色更适合这个女子了，也没有其她人更适合这两种颜色了。分不清是酒的作用，还是“月隐”的魔力，平时自制力甚强的李胤风不禁脱口而出：“佳人当如斯！”
　　雪月闻言，淡瞟了李胤风一眼，只见他身材相当高大健壮、五官冷硬俊朗、眼光颇为锐利，可能因为从商之故，文人之气几无可见。回头看向春音，见小丫头高兴地盯着李胤风，不禁暗自好笑：“这个表哥虽称得上一表人才，可与“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却应该是搭不上边吧？”
　　柳老爷见女儿光芒四射地出现，还让准女婿如此赞赏，甚是高兴，更是笑语连珠、与李胤风相谈甚欢。
　　雪月由于上午微恙，午饭时也没有胃口，此时倒觉腹中饥饿，再加上有柳羿在身边也觉得安心，便吃将起来，对于众人的谈话也未加留意。
　　柳羿则始终未开口，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还时不时地帮雪月夹点她爱吃的菜，然而自己碗中的饭菜却未动过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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