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月心》彭彭

7、续第一章

　　“小姐，小姐，你说三少爷是不是很好啊！”听不到雪月的回答声，春音的嗓音提得更高了。
　　雪月回过神来，淡扫了春音一眼，低声说道：“是啊，三哥哥，很好！”
　　“三少爷可真可怜，娘亲在他9岁时就死了。幸亏小姐你开口向老爷求情，要不然，三少爷肯定会被老爷送到二夫人的娘家。”
　　“那是三哥哥自己有本事，也愿意努力，学会了医术，连做生意都很精通。爹才肯让他留下的。”雪月想到那一年，爹怕柳羿的病会传染给她，想把他送出府。幸亏当时她灵机一动，说柳羿懂点医术，不但不会把病传给她，还能给她看病，这才让柳老爷改变了心意。之后，也亏得柳羿天资聪颖，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对于医术，更是青出于蓝，教过他的大夫都说柳羿的本事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柳老爷也就更放心让她和柳羿呆在一块了。不过，对于这个自小不亲的三儿子，尽管柳老爷颇为欣赏他的聪颖，也还是不怎么疼爱他。
　　成年之后，柳羿接管了柳府名下的药行“清远堂”，说起柳大夫，那可是宁波府的百姓都极为称道的。
　　而雪月随着年龄的渐长，性格更为沉稳淡漠，对爹娘反而不如经常相伴的柳羿来得亲近，更别提其他兄弟姐妹了。懂事之后她更加不爱说话，但对别人的感觉却越发敏感了，她从柳羿不经意间露出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家还是存有怨意的，因此柳羿现在待人处事的温柔和善也就更让她觉得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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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
　　“三哥哥！”还未抬头，雪月就知道是柳羿过来了，在府中只有柳羿会这么叫她，他老说看到她，就会想起天上的明月，它的光辉是总是冷冷的，却又是世间不可缺少的存在。
　　“三少爷!”春音笑着说，“正说您呢，您就过来了！我去给你们取点糕点来，你们慢慢聊！”
　　柳羿还是那抹温柔的笑容：“好的，谢谢！”
　　春音闻言，朝雪月做了个鬼脸，笑得开怀。雪月知道这小丫头是为了自己刚才对柳羿的赞语得到又一次确认而得意着，脸上的表情为她的单纯而显得更加柔和了。
　　望着春音的身影远去，她转头与柳羿面对着，却恰好撞上柳羿胶着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目光是如此浓烈的温暖，却又渗着一种莫名的凉意。
　　发现雪月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柳羿的眼中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恼意，他低柔地道：“月儿，以后不准再受凉了，知道了吗？”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雪月却可以发现其中的责备。
　　尽管受了责备，雪月却显得高兴，她只觉得这样的柳羿才是真正的他，而不是平时那个即使别人犯了天大的错、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是一脸笑意的三哥。不过这种神情的柳羿却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
　　柳羿发现雪月眼中的笑意，恼意更盛，重话却又说不出口。他只是轻轻地把雪月拉到怀里，抚着她的发。雪月感到柳羿此刻的心绪并不平静，也不打扰，只是在他的怀中享受着这难得的亲情。
　　“月儿，最近还被那个恶梦困扰吗？”
　　雪月听到柳羿的问话，脑里下意识地呈现出一个无情地决尘而去的黑色身影。她并不乐意于此刻继续受那扰人梦境的折磨，但还是清楚地认知，尽管柳羿对她有着无尽的包容与宠爱，只是对有碍她身体健康的事情却有着一种莫名的执着。
　　望向柳羿柔和却又坚持的目光，她反身把脸埋入他的胸膛，咕哝道：“讨厌的三哥哥！”
　　柳羿因为雪月难得的撒娇，全身的肌肉都酥软下来，双眼再也藏不住情绪，强烈的情感倾闸而出，火热的目光投射在雪月身上，双手却更加轻柔地抚摸着她那柔顺的发。
　　雪月没有抬头，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柳羿的目光是那么的强烈，里面蕴藏的东西又是那么的深浓。她只是觉得今天非得向柳羿说清楚自己的梦境了。
　　“三哥哥，为什么人会做梦呢？”不管雪月是如何的冰雪聪明，但其实她的内心还是希望能有人像亲人一样地爱她、疼她，但由于从小府中的人就只是把她当成仙女供着，她也就不愿意亲近别人了。她所获得的知识也限于从书中看到的，对于书中未涉及的东西也像寻常的天真少女一样一无所知。
　　“傻丫头！”柳羿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啊！”
　　“可是我并没有在白天思念他啊！”雪月疑惑地道。
　　“她？”柳羿知道雪月平时并不出门，平时所见到的也就是几个丫鬟、嬷嬷和父母了。
　　“对啊，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人好高呢！比三哥哥还要高大！”
　　柳羿这才明白此“他”非彼“她”，霎时眉头紧锁，柔和的嗓音也变得低沉：“他是谁？”
　　雪月离开柳羿的怀抱，走到池边，脑中被那个黑色的背影给占得满满的，直觉得心头疼痛异常，无法思考。
　　柳羿紧紧攥住了空空如也的双手，望着半晌未答的雪月，觉得她似乎像是要远离他而去，于是笑意也一丝丝地抽离。
　　直到他再也受不住这种沉闷，想要举步上前时，雪月转过身来，迷茫地道：“三哥哥，每次在梦中我都只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脸。他就这么走了，头也不回的！”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了，“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人愿意陪着我呢？我也想像其她妹妹一样有娘亲陪着，即使做错事会被责骂也好！可是大家为什么都不敢和我说话呢，连爹娘也是这样。我知道他们都怕惹我不高兴，怕我不再把福分带给柳府。可是我是个人啊，是娘亲怀胎十月所生下来的啊！我也会疼、也怕寂寞、也想要被爱啊！”平日里的雪月一直都是冷静的，即使在柳羿面前也是听的多，说的少，直到今天把每天的梦境说了出来，藏在心里的话便再也藏不住了。
　　柳羿望着一直像月亮一样冷清的雪月如此的不同寻常，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快活。以前的他们尽管也很亲近，但雪月一直都是平淡的，他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雪月唯一亲近的就只有他这个事实已经让他欣喜若狂了。他没想到一个虚幻的梦境让雪月向他吐出了心里话，此刻他才真正地感到雪月也是真实的，也和他活在一个世界里。
　　雪月走进他，幽幽地道：“三哥哥，你也会离开我吗？”
　　“我会一直陪着你！”柳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雪月看到一直挂在柳羿脸上的温柔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冷厉，他的眼神更是锐利如刀，找不到一丝游离。这样的柳羿如果站在众人面前，肯定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和善的柳大夫。但奇异的是，这时的柳羿却让雪月觉得心头是从来没有过的暖和，与平时见到柳羿那种暖中又带点凉意的感觉截然不同。
　　“三哥哥也会说傻话了呢！难道三哥哥以后就不陪三嫂嫂了吗！”
　　柳羿闻言，眼中冷厉之色更显浓烈，正待说话之际，春音跑了过来。
　　“不好了，小姐！”
　　雪月眉一挑，并不认为向来喳喳呼呼的丫鬟会有什么大事要来报告。
　　“真的。”见雪月对她的话不致一词，春音急了，“大夫人娘家那边的少爷过来了，大夫人说小姐的亲事就指望他了！”
　　乍闻“亲事”这个字眼，雪月不觉一阵好笑，她今年一十有八，要是寻常人家的闺女，儿女都有好几个了，柳老爷和夫人却从未向她提起这回事。对于自己的亲事，雪月到也无所谓，嫁人不就是从一处宅子到另一处宅子嘛，区别就在于宅第的大小而已。不过既然爹娘不提，她也乐得少见一个外人。
　　温柔的声音响起：“春音，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羿的脸上又浮现了惯有的笑容。
　　春音望着柳羿的微笑，不禁在心里涌现出“笑若春风”这个词，当然这也是府中有点学问的人说的。她听了一次，便记在心中了，觉得春风就该是属于三少爷的。
　　春音定了定神，说道：“我去厨房取点心的时候，遇上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兰新，她奉命准备晚宴招待贵客，就是大夫人娘家大哥的儿子叫李胤风的。说起风少爷啊，那可了不得呢，他是前任的状元公，后来辞官经商，短短几年间杭州李府就成了江南十大富豪之一了。不仅如此，风少爷还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呢，是有名的翩翩公子！这次他是特意过来看望柳老爷夫人的，顺便谈谈生意上的事。柳夫人见了风少爷之后，非常高兴，就在私底下说风少爷与小姐真是绝配，而且又是亲上加亲呢！”
　　春音说得活灵活现的，停了半晌却发现无人应喝。雪月休闲地坐在小桌边品着茶，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刚才那袭长篇大论。柳羿还是一脸温柔地望着雪月，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是温柔。
　　春音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半天才得出一个结论：天下知音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