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的旅行》蓝清亮

3、片段二

　　陶沁爽10岁的时候，在某个周六，她跟15岁的陶沁畅一起去爬山，那是镇上一座有名的小山，山上长满了松柏，终年青翠。
　　姐妹俩爬山单纯是为了体验一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为了新奇与好玩。两人清晨就风风火火地出发，来到山脚下之后立即开始了她们的攀登之旅，从山脚到山顶，总共花了一个多小时。
　　当两人终于到达山顶时，纷纷气喘吁吁，身上的衬衫早已湿透。终于到山顶了！姐妹俩呼吸着山顶的新鲜空气，张开双臂感受风一般的自由，清爽的风很快把她们额头、后背的汗吹干了。
　　站在山顶俯瞰下方，无数的树木层层铺展着，山脚下的村庄、房屋显得非常渺小。陶沁畅从山顶往下看，顿觉无限刺激，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女山神，拥有无上法力，统治这一方山川，想象自己能从山顶上飞下去、再飞上来。但陶沁爽却很恐高，只向山下瞥了一眼，心里就直发毛，生怕自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于是她尽量不看下面。姐妹俩悠然地享受着风吹，还共同品尝起了一盒香草饼干。
　　陶沁爽吃着饼干想着心事，想着想着脚就踏了出去。走着走着，偶然看见前面的草丛里有几朵小花，粉的黄的白的都有，于是她朝草丛走去，想采花编织一个花环戴在头上，然后回去在小伙伴们面前秀秀。离花越来越近了，陶沁爽边走边跳，她脚踩着草、心里哼着歌，潇洒自在。
　　不幸的是春天的雨下的太多了，泥土还很湿滑，陶沁爽没跳几步就不幸地“扑哧”一声滑倒了，她上一秒刚整个人滑倒滚进了草丛里，下一秒上面一块被她绊倒的大石头就一路“哐当”地滚了下来，并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腿上。
　　“啊！”陶沁爽痛苦大叫。石头压在她的腿上，她整个人摊倒在地上，苦不堪言。
　　听到‘咣’的一响，陶沁畅吓的一懵，呆呆地站在原地。
　　“藕粉爽啊，你怎么搞的？”——藕粉爽是陶沁畅给陶沁爽起的外号，因为陶沁爽对藕粉情有独钟，经常用零花钱买一大袋藕粉回家喝。
　　“我不小心滑倒了，啊呀～有块石头砸到我腿了，它现在压在我腿上，我动不了了，我好疼啊．．．”陶沁爽喘息着，几次挺起头和脖子来尝试起身都没能成功，连手也很难抬起来，只能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
　　“我的天！你真是悲催。”陶沁畅望着妹妹的惨状，无奈叹息。
　　陶沁爽的腿被石头压住了，不得不咬牙忍受着痛楚，听到‘悲催’二字，她满心尴尬。
　　“哎，你能不能自己起来？”陶沁畅尝试着问道。
　　“不能，我腿已经被砸伤了，石头太大了，起不来的”陶沁爽痛苦呻吟着“姐姐，你能不能帮我？”
　　“好吧，我来看看。”陶沁畅同意了，她慢慢朝妹妹走去，在压在陶沁爽腿上的那块石头前蹲了下来。陶沁畅仔细打量石头，然后用手指敲了几下石头，只听到浑厚的‘咚咚咚’的声音。陶沁畅细细分析这声音，凝神想了想，然后多用了一点力再次敲了敲石头，‘咚咚咚咚’声音更大了一些。
　　“嗯，”陶沁畅语气笃定“这块石头绝对重，我肯定搬不动。”
　　“可是不把石头弄开，它就一直压在我腿上。”陶沁爽哽咽着，泪水从眼角溢出来滴到草上。“疼，真的很疼”陶沁爽声音颤抖着，她泪眼望着陶沁畅，“姐姐，你帮帮我吧，把我拉起来，我现在这样真的好难受啊，你一定要帮我，求求你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觉得我有那么大的劲吗？这么大的石头我都搬得起来？”陶沁畅托着腮斜视着陶沁爽，语气充满嘲讽。
　　“那该怎么办……我要在这鬼地方躺倒什么时候？”陶沁爽望着腿上的石头，心里升起一阵绝望。“天啦，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她大喊大叫，疯狂地摇晃自己的头，搞得头发和鸡窝一样乱。
　　“哎，你在干嘛？演电视剧吗？想让我把你弄起来的话，就给我闭嘴”陶沁畅骂道。
　　陶沁爽立即停止了哭喊，满眼期待地望着陶沁畅“姐姐，你真的会帮我吗？”
　　“当然，老天既然让你遭遇此次劫难，我又碰巧在你身边，说明我就是你的救星。放心，我肯定能帮你”陶沁畅笃定地说。
　　陶沁爽连连点头表示相信，此时此刻她觉得姐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特别的魅力，她甚至很想站在姐姐的背后，把手搭在姐姐的肩膀上跟着她走一辈子。
　　陶沁畅左顾右盼向周围看了一圈，然后蹲下来对陶沁爽说：“这里就我们两个，死等下去一只鸟都不会飞过来，我必须下山找人上来帮忙才行。要先把你腿上的大石头搬走，再把你抬回家。”她拍了拍陶沁爽的脸，“安心等着，我下山去找人上来！”
　　“嗯嗯嗯，就这么干，姐，我都听你的，你要快去快回呀！”陶沁爽感动地哽咽，此刻她心中溢满了希望，稍微缓解了腿上身上的疼痛。
　　“好的，不用担心，交给我吧。”陶沁畅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香草饼干，放在陶沁爽的嘴巴上“喃，不要急，你先忍忍，饿了就吃饼干吧，等我回来就好了”她说完立即起身，掉头向山下跑去“等着，我去找个大力士上来。”
　　“姐，你快点啊，我这条小命就交给你了～”陶沁爽咬着饼干叫喊。
　　“知道了！”陶沁畅回答道，声音渐行渐远，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陶沁爽的视线之中……
　　姐姐走了，现在只剩陶沁爽一个人了，她孤孤单单地躺在地上，看着腿上的石头，她感觉自己的右腿已经痛到麻痹了。不过不要紧，疼也疼不了多久了，姐姐个把钟头就能赶回来把自己抬回家，自己只要等着就行。这样想着，陶沁爽的心越来越平静了，她躺在地上，安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吹着她的发丝、衣角飘动，地上有几只蚂蚁从她脸边爬过。太阳越来越大了，晒得她难受……陶沁爽迎着晒望着空旷的天空，觉得自己就像只小小小蚂蚁，与天空无限贴近，她顿时害怕起来。更怕自己的身体会突然翻滚起来，从这里滚到山下去，摔得粉身碎骨。陶沁爽咽了咽口水，恐惧的感觉让她觉得时间过得更慢了。
　　她没带手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不过她感觉姐姐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了，至少也有二十分钟，嗯，只要再过几个二十分钟，姐姐就来了。陶沁爽艰难地把头转向四周看了看，担心这里会不会有老虎、豺狼、野熊什么的，甚至会不会有电视里眼冒蓝光的妖怪，它们一块跑出来把她嚼碎吃了……她越想越发麻，心都快跳出来了。
　　陶沁爽就这样惶惶不安地躺了很久，一心期盼姐姐早点来。陶沁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身上疼、心里害怕，分分秒秒都是煎熬。距离姐姐下山已经很久了，现在应该来了吧，陶沁爽心中默念。又过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人来，陶沁爽慌了，到底还要等多久？
　　陶沁爽不清楚到底过了多长时间，她觉得自己躺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太阳光逐渐淡下去，四周变为暮色，陶沁爽这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她彻底震惊了，原来自己都躺了一天了。她疑惑姐姐怎么可能这么久都不回来，然后转念一想，姐姐根本就不关心自己，她把自己丢在这里就不管了。这样想着，陶沁爽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无限悲愤。天越来越暗了，陶沁爽想象要是到了晚上，山上漆黑一片，自己可怎么办啊？她已经在这躺了一个白天了，难道还要再躺一个晚上吗？
　　绝望的陶沁爽放声大哭，她不知道天黑了之后自己该怎么办，甚至想到今晚自己可能会死掉。无穷的恐惧逼迫着她，她的眼泪汹涌不止。
　　正值绝望之际，突然传来了人的声音和脚步声，陶沁爽一阵心惊。
　　“沁爽，沁爽～”
　　“爸爸，妈妈！”陶沁爽听出了声音，朝赶来的父母大喊，欣喜终于来人了。
　　陶爸陶妈跑到陶沁爽面前，合力把她腿上的石头搬开，然后陶爸把陶沁爽背在身上，一家三口朝山下走去。陶沁爽靠在爸爸背上，回头朝躺了一天的地方看了看，万幸终于解脱了。
　　回到家之后，面对陶沁爽的质问，陶沁畅做出了解释：她下山回家后，爸妈有事不在家。她从山上跑回来觉得很累，一看见床就想睡觉，于是她就上床睡了，正好可以等爸妈回来。结果一睡睡过了头，到半下午了，爸妈还没回来，她本来想去找他们，这时电视里情景剧正放到精彩的地方，她舍不得离开。然后她就想把这集看完再去找，一集看完之后，下一集很快又开始了，她就想着把下一集也看完，然后下下一集有播了，她继续看下去了……到傍晚，爸妈回来了，她才想到还躺在山上的妹妹，于是她就把陶沁爽的事告诉了爸妈。
　　陶沁畅说完拍了拍陶沁爽的肩“额，真是不好意思啊，藕粉爽”
　　陶沁爽听了姐姐的解释感到窝火，而陶爸陶妈也没有训斥陶沁畅，只是说了她一句“不懂事”。
　　接下来，陶沁爽因为腿伤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差不多一个月之后，她的腿才完全恢复正常。这件事虽然这么过去了，但对陶沁爽来说，她永远都忘不了自己独自躺在山顶上的情形，这也成为她给姐姐记的又一笔“黑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