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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神女观 好朋友又见 ...

  •   密逻再次来到蜿蜒曲折的密道。他用手轻抚石墙,石缝间的小石粒一碰即落正如梦中一般。但比梦里更真实,每在阶梯上踩一脚隔着鞋袜也能感到其凹凸不平的寒意,四周温度却极高,冷热交替,让人直达颤,眼前弥漫着淡淡的烟雾,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冲入鼻腔,伴着腐化焦烂的气息,密逻被呛地咳嗽几声,身后的伐楼递给他一块蚕丝手帕,“捂住鼻子。”

      他忙摇头道,“我没事,不用的。”

      伐楼却悄声在他耳边道,“殿下,夹层里放了薄荷膏,可以抵御尸臭。”

      “尸臭?” 密逻瞪大双眼。

      “嘘。” 伐楼对他使了个眼色,朝最前头的渔绣渔鹿努努嘴。

      密逻顿时明白过来,想来必是渔襄或渔盐出事了。他脸色一白,昨日还在帮他布菜的人竟是夭折了?

      伐楼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胡思乱想,忙小声说,“殿下莫急,不一定是那些个尼姑。这密道看起来长年累月,谁知道是甚爬虫老鼠。” 又嘀咕道,“或是之前就死了的,都烂透了。”

      密逻打了个寒战,慢慢点点头,犹豫一刻,便将手帕接过来捂在鼻口处,一股子呛鼻的薄荷味扑面而来,他连打几个喷嚏,被呛得流眼泪,离得隔了鼻子的距离,双目也被辣地有些酸疼。

      “这里面只有薄荷吗?” 密逻抹去眼泪,小声问道。

      伐楼一愣,突然笑道,“忘了告诉殿下,里面还加了辣子和辛料,去湿用的,对皮肤好。”

      密逻无语,只能庆幸上面没有再加甚花粉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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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之前五人跑到前殿时,待浓烟过去,竟发现里面炸出个密洞。

      渔绣和渔鹿均表明并不知有这样的隐秘所在。五人在前殿找不着渔襄,渔鹿便趁鞑婆没有拉住她,率先钻进了密洞。

      渔绣连忙跑去找她,密逻也跟了过去,一面是担忧渔鹿,一面却是想再次去那密室一探究竟,看渔盐师太到底有没有出事。鞑婆和伐楼不得不跟了过来,幸而渔鹿脚跛走不远,其余人追上她后,渔鹿执意走在前头,因密道能容下两三人,渔绣便在旁扶着她往下一步一步挪。鞑婆和伐楼将密逻一前一后夹在中间,跟在渔绣渔鹿身后。

      每到拐角时,密逻均会抬头去看那金铜莲花灯。有些被窄道内的浓烟堙灭,那一段楼梯便会异常黑暗。

      走了大约有两刻钟时间,窄道内的味道愈发浓郁,密逻被熏地眼前发黑,幸而手中蚕丝帕滤过一些臭味,倒是没有直接呕出来。

      他见下一段楼梯拐角灯又是灭的,不由放慢脚步,扶住石墙,以免摔下去。

      到了黑暗处,密逻摸着石壁小心翼翼地朝下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愈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越往深处烟气越浓,所有的灯都灭了。

      密逻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渐渐地,他察觉出不对,缓慢地停住脚步,身体僵硬,小声唤道,“伐楼?鞑婆?” 无人应他。

      如今他站在那儿不动,才发现前后均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不知何时竟是走丢了。

      密逻放开捂在口鼻前的帕子,拔高音量,叫道,“伐楼!鞑婆!渔绣!渔鹿!你们在吗?” 还是无人应答。他急促的深呼吸几次,手脚微微发冷。

      密逻想起在邶樑寺,有时做夜活,不让点云灯,月光也透不过来,四周又黑又沉,除了那尊菩萨像再无其他人,他擦着擦着经常会跑出去到有光的地方站一会儿。

      现下,他却没有那样的去处。密逻在原地贴着墙站了一会儿,待身上的冷汗干透了,确定并不会有人来时,才直起身摸着墙往前走。必是自己走的慢了,落在后面。他安慰自己道。

      如今只有两条道,其一退回前殿在那儿等其他人出来,但密逻并不打算这么做。前方虽然未知,但至少如今有人会担忧他,而那些人还在里面。

      他加快脚步不知又走了多久,直走得他快起疑时,突然,右脚往下一踩,却踏在平地,应是到了一条平路。密逻心中一喜,前方定是那朱红门密室。

      他轻喊了一声鞑婆与伐楼的名字,竟还是没人应他,周围除了他的呼吸声均静悄悄的。密逻蹙眉,心中有些发毛,左右四顾,只能勉强透过黑暗看清脚前的一点地。可能他们进了密室罢,密逻自言自语。

      他在原地呆立半晌,才继续朝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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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走愈心惊,竟是走了半天也没摸着任何门的形状。

      密逻在他尚且短小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渴望拥有一把打火折子。难道昨夜那梦不实?竟是要先走一段长路才能到达密室?密逻停了下来,脑中木木的,心底却翻江倒海,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左手将蚕丝帕揉捏成一团,他鼻翼忽然动了动,一愣,方才太紧张竟没注意到过道内的硫磺以及腐臭味淡了许多,甚至能嗅到潮湿的泥土气息,耳边有细微的水滴声。

      密逻伸手摸了摸石壁,有些湿漉漉的,触手处似有滑腻青苔。

      他将绸帕放入怀中,慢慢朝前走了几百步,还是没有尽头,他越走越快突然奔跑起来,大声喊道,“鞑婆!伐楼!你们在吗?”

      还没喊几句,脚下猛地踢到一个温热柔软的物体,被绊摔在地上,那实体竟闷哼一声。密逻吓得全身一激灵,忙爬开去,“谁?是什么人?” 没人回应。

      离得近,密逻隐约可以看见一丝轮廓,是个模糊的人形,蜷在地上。等了半天他见对方一点动静也没有,终于壮起胆子,蚂蚁般挪过去,当看清楚对方形容时,不由惊叫一声,“是你!” 躺在地上的赫然是梦中所见的赤絻。

      赤絻头上的黑玉冠正如梦魇中般歪戴着,耳上的赤金圆环暗淡无光。他面色苍白地摊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握拳,双眼紧闭似是昏迷。却在那一瞬被密逻的惊叫声吵醒,眉毛抖动半天勉强睁开眼瞥着密逻,嘴唇蠕动,一字一句说道,“小子,你敢踢我。” 说完这六个字费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便又昏了过去。

      密逻见他昏了,吓得凑近一些,摇动他臂膀,“你没事吧?” 赤絻摊在地上,一动不动。密逻着急地盯着他,好一会儿,突然慢慢伸出手指,凑到他鼻前,发现还有气,心下一松,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怎么会在这?梦魇里最后好像是他拽着自己往外冲,还有白光扫来时,眼前出现的蜻蜓。密逻心中闪过一丝触动。他没有逃出去吗?密逻低头审视对方,并不见其身上有任何外露的伤口。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若是鞑婆在这就好了,她肯定知道怎么办。密逻突然意识到,若鞑婆四人率先到过这,他们怎么可能没发现赤絻。看他那身红袍都被地上水汽给浸湿了,也不像是能跑能动,必是在这躺了有些时间。

      密逻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在并不是之前那条窄道。

      他马上爬了起来,来回走动摸了摸两面墙壁。依旧是石墙,却没有干燥的石粒掉落,石缝间不时有水珠滴下,有些地方甚至凝出了光滑的齿状钟乳,走道也比之前宽敞许多,能容四人有余。果然是另一条道么?密逻立即蹲下身把摊在地上的赤絻架起,他心底升起一丝希冀。

      原来如此,自己太在意梦中情景以为密道只有一条,现在照原路返回必能找到鞑婆他们。

      计划甚妙,不过,密逻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赤絻本就比他高一个头,身体结实,如今昏迷,沉的如俩麻袋一般,根本架不动。

      他试了几次,都差点被对方给蹒倒,只好从后抓住赤絻的两只胳膊想要拖着他走,却又觉不妥。折腾了一番,把自己累的够呛,贴着墙扶着赤絻瘫软的身体,半蹲着喘气。

      密逻侧头看了赤絻一眼,见其双目紧闭,神态却没有一丝愁虑,仿佛只是在睡觉,此时倒是没了醒时故意作出的一派少年老成的气质,忍不住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脸,“喂,你醒醒?” 赤絻纹丝不动。密逻叹了一声,好像每次遇见这小子都特别倒霉。

      密逻突然听到从他过来的方向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步一顿,可见来者不紧不慢的态度,这声响既远且微,若不是密逻耳朵善听,而此刻密道里寂静,否则很难听到。

      密逻一喜,精神顿时振奋,刚要呼唤鞑婆与伐楼,却听到伴随着脚步声稍近,还有细微的多支玉器撞击之声,好似有多条链子在轻轻碰撞摩擦,鞑婆与伐楼并无这样的配饰,更别说渔鹿渔绣两个尼姑,他背上爬过一丝寒意,直觉此人来的甚是诡异。

      他没做耽搁,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赤絻背起,有一瞬,上身被压得几乎垂到地面,却还是深呼吸,将背后的赤絻向上提了提,朝脚步声的反方向向后退去。

      来人似是察觉到他的气息,猛地顿住脚步,密逻也惊地停在那儿,屏住呼吸,害怕对方听见自己的动静。两人无声无息地在黑暗中对峙,密逻抓着赤絻的手臂愈发酸疼,头上有汗珠滑下,落入眼里,刺激地他直想落泪,眼前顿时昏花一片,幸而本来就黑漆漆看不见倒也无所谓。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又开始走动起来。密逻连忙也趁此机会往后挪。没过一会,那人又停了下来,立在暗处,玉链相击哗哗作响,柔声道,“前方的友人,吾等也莫再做这无意义的捉迷藏。不如亮了身份说话。”

      密逻惊地几乎脱口而呼。那声音再熟悉不过,咬字怪异仿佛在咀嚼词句,俨然是梦魇中的灰衣人,桫耶,不,应是拘尸那揭王子。密逻哪敢停下,背起赤絻转身就跑。桫耶紧追在后,密逻听其脚步凌乱,呼吸粗重,跑几步便停上一下。

      耳边足声约有几里远,但也渐渐愈来愈近,密逻体力却逐渐透支,他猛地停下脚步,轻轻挪步到另一边,将背上的赤絻以最快的速度安放在地,又朝前猛奔,他的心脏仿佛要从耳眼跳出。

      果然,桫耶朝他追过来,并未察觉另一边墙沿的赤絻。

      密逻见跑的距离差不多,才停了下来,大声叫道,“你不要过来!我,我知道你是谁?”

      桫耶听见他的声音,也是一愣,竟然停了下来。半天才道,“哦?你说吾是谁?”

      密逻看不清对方在哪儿,但从声音判断应是离自己约有一里多远。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几步,口中不停道,“你是拘尸那揭王子!”

      桫耶不语。密逻耳朵轻微地耸了耸,试图探听对方动作。桫耶终于又开口道,“吾已多年未听过这个称号....你这是记得了么?”

      密逻一愣,记得什么?但他很快就把这句话抛在脑后,并未意识到对方似乎认出了自己,继续说道,“我们无冤无仇。我不过在密道里迷路了,你为何要追我?”

      “那你跑什么?” 桫耶反问道,“吾难道没有好言好语地请你现身。”

      “那我现在不跑了,你就不会为难我?”

      “吾为何要为难你?” 桫耶奇道。

      “那,那我就过来了。你可得说话算话。” 密逻作出孩童般情态,叫道。

      桫耶笑了,“自然是的,你到我跟前说话,吾并不会为难你。”

      密逻寻着他的声音一步一步朝对方靠近,却在勉强看清桫耶的鞋子时停住脚步。那是一双深灰色的布靴,样式很普通,不过上面各印了一个紫色圆形符箓。

      桫耶似乎很惊讶密逻真的会跑到他面前来。他只能隐隐绰绰看出密逻轮廓,见其低着头,便柔声道,“你在看什么?”

      密逻猛地抬头,突然瞪大眼睛,充满恐惧地冲着他后方叫道,“荣亲王爷!”

      桫耶反射性地朝后一望,心底却道了声不好。

      果然,密逻一头撞过来。他方才听出桫耶似是受了伤,是以才赌上一赌,本想叫渔盐,却在看到他脚上的符箓后改了主意。“那门房可是个驼背青年,鼻翼二旁各有一痣?” 业徳的话语在耳旁响起。眼前又浮现出荣亲王马车上的符箓。没想到桫耶竟然是荣亲王府的门房。

      桫耶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被后坐力掼到墙上,却反手勒住密逻胳膊把他举起来似要将其摔在地上。

      那一撞密逻已使上了全身力气,自己的头也撞的极疼,他却咬牙忍住,从怀里掏出一张蚕丝帕,借着近距离可以看清对方的脸,便对着桫耶的眼睛拍去,使劲摁在上面。

      桫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一松,捂住眼睛头抵着墙,扭动身躯痛呼不止。密逻摔在地上,屁股裂开般疼,心知绸帕上的薄荷膏效用恐怕短暂,便不敢耽搁,爬起来就往过来的方向发足狂奔。

      密逻跑到方才放置赤絻的墙边,见他还在,只是依旧昏迷中,先是松了口气,却又愁眉苦脸。那番奔跑打斗早令密逻全身酸疼脱力,此时如何背得动他。

      此时,密逻听到后方桫耶正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忙拽起赤絻欲将其放在背上,终是气力不敌,试了好几次,双腿却又抖又软,连番摔倒在地。他翻起身,瞪着桫耶追来的方向,黑暗极浓似墨,他突然想到邶樑寺那尊佛像后的黑幕,在午夜梦回,无风自动,似有危险活物即将破开而出。他可以听见桫耶痛苦的喘息 ,一声一声逼近的脚步。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儿?密逻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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