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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八) ...

  •   高濯得知爱子被伤的时候正在府中会客,他向客人告了声罪带着人匆匆离去,进入酒楼就看到幼子痛到扭曲的面容,以及幼子掌心刺眼的血色。
      “聪儿!你的手...是谁将你伤成这样!”高濯抬头看见高聪的护卫个个站不直身,脸上要有淤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干什么吃的你们!你们就这样保护少爷的吗!大夫呢?!”
      离高濯近一点的一个护卫哆哆嗦嗦地回答:“老爷,已经叫人去请王医师了。”
      王医师曾任职太医院,医术高明,高濯心中的火气消了一些。
      高聪盼来了自己的靠山,左手指着木疏影的方向尖声道:“爹!就是他们伤的孩儿!”
      木疏影这个始作俑者泰然自若地吃着菜喝着酒,花清浅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伤人的是木疏影又不是他。
      “什么人如此目无王法!光天化日在天子脚下伤人!”高濯满腔怒气的看向爱子所指的那一桌,眼里迸出的怒意像是要当场将伤害爱子的人就地处决。只是在他看到桌边坐的人后,眼里的怒意转瞬变成了惊惧。
      木疏影放下手中的木箸,嗤笑:“目无王法?论目无王法下官可及不上高少爷。”
      爱子的性格为人如何,高濯如何不知。店外还碎着一地瓷片,九成九是高聪所为。且东厂督主在京中能横着走,从不屑与人接触,说他主动同他人起争执高濯是不信的,那么十成是爱子挑起了冲突。
      高濯当真头痛,若在京外以他的地位护住爱子有何难,他却忘了此处是京城,是锦衣卫和东厂的驻地。
      他疼爱高聪,可如果高聪再不懂收敛,只会害了他自己!
      “木督主,是犬子无状冒犯了督主大人,还望木督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木疏影面色阴沉,眸中的戾气似要溢出眼眶。想他木疏影自幼跟随内官监太监郑和,在宫中成长,就连圣上都对他信任有加,宫里人都要对他礼让三分,而高聪一个宫外人不仅在花清浅面前令他落了面子,更是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教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花清浅眼尾扫了一眼木疏影,这位木督主只是用簪子伤了人,却没要人命已是十分克制,他们都知道与都察院结怨可不是圣上乐见的,可高少爷的言语对木疏影侮辱极大,这位木督主可不想就此罢休。
      在木疏影想从口头上对高府也进行一番侮辱之前,花清浅率先开口了,“高大人,有些话下官须道与您听,令郎身处的是京城,是个有着王侯将相的地方,是个须懂得保身的地方。稍有差池,恐连累族人。”他轻放手中杯盏,但杯盏碰到桌面的声音在高濯心中宛如一个炸雷。
      若今日爱子得罪的是皇亲国戚……高濯一阵后怕,他低头拱手对着花清浅和木疏影说道:“多谢花大人提点,高某改日定带犬子登门向木督主道歉。”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高聪,往日他太惯着此子才惹出今日是非,再这般目中无人不加管教,日后要再惹上祸事只怕追悔莫及!
      “回府之后给我好好盯着少爷,伤没恢复之前不准他踏出房门一步!”
      “是!”
      高濯前脚才将高聪带走,花清浅后脚就起身也要走,“多谢木大人的招待,我还有事,便先行一步,告辞。”
      木疏影没想到花清浅会走的如此干脆,他原以为花清浅至少会问一问司礼监和内织染局的事,谁知对方竟真的只是来吃饭的,却是让他憋了一肚子的无奈。
      他独自一人饮完酒,才在桌上留下银钱离去。
      回到府中的花清浅命下人沏了一壶茶送进书房,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中。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漆黑的盒身上刻着龙纹。早上在宫中与木疏影分别后今上派人又将他叫了回去,亲手给了他这个锦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收着一支白玉簪子,正是他和木疏影从苏州带回来的名为‘风铃’的玉器。
      匆匆回府不愿与木疏影久谈,也是忌讳被木疏影发现这个盒子。
      他轻抚玉簪,回想起今上对他说的话:“若找到剩下的三件玉器,你全部收着不必呈给朕。”
      他不知这玉器的来历,但从今上的态度可以看出此物很重要,可如此重要的东西又为何要他收着?
      花清浅拿出玉簪细细观察,前后左右翻转着也看不出这玉簪有何特别之处。他轻叹一声,将锦盒收进书桌下的暗格。
      花府的院中种着几棵辛夷树,是花父从福建移植而来。辛夷开花多始于四五月止于八九月,而花府的辛夷花却能一直开到冬至,可谓奇景。
      花父在年前携花母回老家休养,留他一人在京,虽说府中也有着数十人口,可依旧显得有些冷清与空荡。
      花清浅正想去院中练练剑,天空忽然被乌云遮了光,随之而来的是倾盆大雨。他提着剑站在长廊,看着一朵朵辛夷花被雨水打落。恍惚间,仿佛看见有一人撑着伞背对着他站在树下,身上的衣袍湿了大片。
      一声炸雷响惊醒了花清浅,再看树下,那里只有被打落的花朵,未见人影。
      他倚在廊柱上,盯着一地的残花出神。
      “花大人府上的景致可比下官那好看多了。”
      花清浅抬眸,雨势渐小,周身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木疏影撑着伞信步走来,曳撒的下摆湿了一圈,身影与先前那站在树下的人重叠,让花清浅不禁皱眉。
      “你怎么进来的?”府内的管事没有来知会他有人前来拜访,如此木疏影定是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偷偷摸摸进他花府也不知有什么阴谋。
      “翻墙进来的。”
      “……”
      行吧,他是没想到堂堂东厂督主会翻他花府的墙而且还当着主人家的面承认了,眼前这人真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木督主吗?
      在杭州他就已经见识到了木疏影的不靠谱,与他印象中的木疏影根本就是两个人,若不是能察觉到对方一生气就外漏的杀气,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冒充了。
      “花某府上有正门。”
      木疏影收起伞,站在花清浅身侧笑道:“锦衣卫若与东厂走的太近,只怕明日早朝你我非得被言官参一本结党营私,都察院和六科的那些人可时时盯着我们呢,更何况我们今日也算是得罪了高都御史。”
      “首先,得罪高大人的是您木督主,与花某无关。其次,且不说三司之首的都察院您都不放在眼里,难道还会怕区区七品六科给事中?”言官权利大又如何,难不成真能动的了他们?让锦衣卫与东厂走的近的可正是今上,即便言官弹劾他们今上也定会压下来。
      对花清浅来说,木疏影所言都是废话。他并非不赞同木疏影的话,只是那些个自诩獬豸(xiezhi)化身的言官弹劾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如今木疏影懂得避讳,却是多此一举。
      “说吧,木督主登门有何指教?”
      言官品秩不高,但文武百官多多少少都会有所畏惧,毕竟就连圣上有时都对言官的谏言无可奈何。
      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纳也是,不纳也不是。
      木疏影倒不是怕言官弹劾,东厂和锦衣卫只要对立那是朝臣乐见的,一旦朝臣认为东厂和锦衣卫有所勾结,麻烦便随之而来。
      只要掌控了东厂和锦衣卫,那就等于掌控了京城。
      圣上再信任他们,也会有所顾忌,这才是木疏影所想避免的。
      既然花清浅都不担心,他一个人还纠结什么,他可从未这么好心地关心过别人,这花清浅居然云淡风轻的一点不领情,真是不知好歹。
      心中虽然这么想,嘴上还是回道:“月末是韩老夫人的寿辰,不知花大人可备好了寿礼?”
      韩老夫人梅韩氏,是鹤梅山庄庄主梅青严之母。
      鹤梅山庄是中原第一庄,属江湖势力。是圣上拉拢的对象,因此二人与鹤梅山庄多有往来,他们在苏杭所用的身份便是来自鹤梅山庄。
      “怎么?木大人莫非还未备礼?”花清浅防备地看着木疏影,该不会要求他帮忙准备吧?就算木疏影拉的下这个脸找他帮忙他也决不会答应!鹤梅山庄财力雄厚,山庄中的收藏多是稀世珍品,每年挑选一份得当又不俗的寿礼可比让他查案杀人难了千百倍不止!说什么他都不愿再费力去选一份出来!
      “自是备好了的,下官只是好奇花大人备了什么礼。”
      “木大人到时候就知道了。”花清浅看了看放晴的天空,一片湛蓝,“天色不早,花某该去歇息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木疏影幽幽地抬头,好一个‘天色不早’。
      “那下官便不打扰花大人,莫忘了明日卯时之约。”
      明日他们要启程南下去洪州,木疏影潇洒地转身,花清浅无语地看着他足下一点翻出了墙外。
      是夜,月光透过窗柩洒在床榻上,花清浅皱着眉,睡的十分不安稳。他忽地睁开眼,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梦。
      梦中,一红衣男子站在雪中为一名抚琴的女子撑着伞,他看不到那二人的面容表情,却能从男子的动作中看出他对女子的呵护。男子用伞为女子挡去了落雪,自己则大半个身子都覆上了白雪,红衣渐渐被融雪浸湿。
      男子对女子的关怀映入他眼里,让他的心毫无由来的刺痛,这种像是被人操控的感觉很不好。
      花清浅抬手拭去额上的汗,他并不认识梦中的男女,不解心痛缘何而来。
      想了想,不过一场梦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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