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汐绮梦》苏少白

4、第四章 幽幽离意

　　一连几天，江南都心绪不宁。
　　东方溟的话不断地萦绕在耳边。
　　兰儿，我们成亲吧。
　　兰儿，嫁给我好么？
　　自己该怎么办？
　　江南知道自己不该嫁给他，一来这一连串的事情太古怪了，简直像是事先设计好的；二来江南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多半是出于心疼和怜惜，并非单纯的男女之情。
　　最重要的是，江南不相信爱情，自从父亲扔下她和母亲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之后，她就不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爱情。
　　曾经也有过山盟海誓，花前月下吧，父亲甚至为自己取名叫江南，只为了纪念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江南可以想象得出那样的烟雨霏霏，芳草萋萋，桃花若雨是怎样唯美与浪漫的画面。但最后还是输了啊，输给了父亲口中所谓的“事业”。
　　父亲最终，还是抛下了自己和母亲。
　　父亲离开以后，母亲一直没有再嫁。
　　尽管日子一直过得清苦。
　　江南知道，母亲还爱着父亲，还在等着他。
　　常常在夜里醒来，看见母亲抱着父亲的衣服，面带微笑，满脸幸福的样子。
　　那样的微笑，让江南觉得母亲像个傻子。
　　别人的冷嘲热讽，还有家徒四壁的窘境，都不足以让她醒过来吗？
　　那个男人抛弃了她。
　　那个男人已经不爱她了。
　　江南觉得母亲实在是可怜又可悲。
　　江南甚至——有些瞧不起她。
　　一个女人，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葬送一生。
　　小时候，每次因为没有父亲而被人嘲笑或欺负的时候。
　　江南都不会哭。
　　江南只是在心里狠狠地咒骂母亲，骂她是个没骨气的女人。
　　江南发誓，不要像母亲一样，活得像个傻子。
　　自己一定要清醒地活着，活得好好的。
　　不要相信爱情。
　　因为那是世界上最一无是处的东西。
　　是世界上最容易被抛弃的东西。
　　千万不要相信它，不管它多么美丽。
　　只是，自己该怎样对东方溟讲呢？
　　如果不嫁给他，自己和蒋小橙又该要去哪里？
　　按那个老者的安排，去清都江家吗？
　　江南不知道。
　　实在是不知道。
　　“兰儿，在想什么呢？”东方溟走过来，从背后拥着她。
　　“没什么。”江南轻轻推开他，往前迈了几步。
　　“兰儿——你怎么了？”东方溟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这几天你老是不开心，也不搭理我。”
　　“我真的没事。”江南心烦意乱，甩开他的手，“我去看一下小橙。”
　　“我陪你去。”
　　“不用了。”江南说完，便径自转身走了。
　　东方溟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日，见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冰洞中救自己，还以为，她已经爱上了自己。
　　那日，握着她的手，那么温暖，还以为，可以一辈子这样握着它。
　　那日，就那样抱着她回宫，她的身体软软的，呼出的气息暖暖地拂在自己颈侧，还以为，可以从此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但是，从那山洞中回来之后，兰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好像一直都躲着自己。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
　　洛神娘娘，你说过，她会给我幸福的。
　　你说过，她出现以后，我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个人了。
　　但为什么，她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那天，她说她害怕，她在害怕什么？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阿南——你终于来看我了——”蒋小橙一见江南便高兴得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我还以为你忙着泡美男——都把我忘干净了——”
　　“你说什么啊。”江南走过去，敲了一下她的头，“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什么事情啊？——跟那个美男子有关么——”
　　“你脑子里除了帅哥美男——有没有装点其他的东西啊——”江南又狠狠敲了一下她的头。
　　“那个男的真的很不错嘛——比电视上那些韩国小帅哥都还要正点——”
　　“蒋小橙——”江南气结。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蒋小橙拉着江南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阿南，现在我说正经的，你跟那个美男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啊——有没有准备要结婚什么的——”
　　江南差点把口里的茶喷了出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快回答我啊——”
　　“小橙，我跟你说过，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那就好。”蒋小橙拍了拍胸口，“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
　　“你想走？”江南吃了一惊。
　　“对啊，这个地方太闷了——虽然吃得好住得好，但每个人都冷冰冰的——阿南，我受不了了——”
　　“好——”听蒋小橙这么一说，江南突然下定了决心，“我们过几天就离开。”
　　“唉，虽然放弃那个美男子是有点可惜啦——阿南，你真舍得啊？”
　　“那——我先回去了。”江南并不理她，淡淡道了一句转身就走。
　　“喂，阿南——多陪我一会儿啊——这里真的很闷啊——”
　　江南已经走远了。
　　蒋小橙只好重新坐回凳子上，一个人愣愣地发起呆来。

　　该怎么跟东方溟讲呢？
　　他又怎么会放自己走呢？
　　“兰儿，你怎么了？”东方溟轻轻道，“饭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江南放下碗筷，“溟——我不能跟你成亲——我要离开这儿——”
　　“兰儿。”东方溟竟淡淡笑了一下，“我知道宫中很闷，但你可以跟我说啊，实在无聊的话，我可以带你到附近的镇子上转一转。
　　“不是因为这个——”
　　“兰儿，别说了——”东方溟打断她，把碗筷又递还给她道，“兰儿，先吃饭。”
　　“东方溟，我——”
　　“不要说了——”东方溟再次打断她，脸色也变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兰儿，不准提离开的事，否则，我就杀了蒋小橙。”
　　江南吓了一跳，只好低下头默默地扒饭。
　　心里却更加坚定了离开这里的想法。
　　东方溟虽对着自己千般温柔，但看着这宫中上千个冷冰冰的宫女就该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善良温柔的人。
　　而且他身上，似乎还背负着刻骨的仇恨。
　　这样的他，会一直对自己好吗？
　　不过这些好像都没有关系，因为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既然决定了不嫁给他，还是早点走为好。
　　免得夜长梦多。
　　只是自己该如何离开呢。
　　“兰儿，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
　　“没什么。”江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想出去转转。
　　“兰儿——”东方溟伸过手来拉着她的手，“不要离开我——”
　　“我只是出去转转。”江南轻轻挣脱他的手，走了出去。

　　“兰儿——”远远地看见东方溟走了过来，江南转身想躲开。
　　自从昨日吃饭时闹得不愉快之后，江南就一直躲着他。
　　“阿南——”谁知蒋小橙竟出现在东方溟身后，朝江南的方向奔了过来，“阿南，你跑什么啊——我特地来看你的——”
　　江南只好停下脚步。
　　“阿南，我决定了，我不走了。”拉着江南的手，蒋小橙气喘吁吁地道。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东方溟带我去集市逛了，真的很好玩呢，他还说以后想出去只要说一声就可以了——”
　　“蒋小橙，所以你——改变主意了？”江南问。
　　“对啊，阿南——东方溟真的是很好的人啊——你要好好珍惜啊。”
　　很好的人？江南微愣了一下。
　　如果蒋小橙知道这个人昨天还威胁自己说要杀了她，不知道会怎么想。
　　小橙总是这么单纯。
　　“我的任务完成了哦。”蒋小橙转过头冲东方溟眨了眨眼睛，“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啊。”
　　“知道了。”东方溟冲她淡淡一笑。
　　然后就看见蒋小橙一副兴奋地不得了的样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你答应了她什么？”江南转过头来问。
　　“兰儿终于肯同我讲话了么？”东方溟走过来，拉着江南的手，“我只是跟她说，我有个哥哥，长得跟我一样玉树临风，只要她答应劝你留下来，我就把我哥哥介绍给她认识。”
　　“小橙她真是——你真的有个哥哥吗？”
　　“有啊。”东方溟笑了一下，“只是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亲了，现在小妾都已经有了几好房。”
　　“那你还——”
　　“我只说把我哥哥介绍给她，又没说要怎么样？”
　　“东方溟你——你怎么能这样？”
　　“兰儿生气了吗？”东方溟扳过她的身体面对着自己，“兰儿为了她生我的气——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是的。”江南挣脱他的手转过身道。
　　“是比我还重要的人吗？”东方溟说着竟淡淡一笑，“如果是的话，我就杀了她。”
　　“你怎么老想到杀人？”江南转过头，生气地盯着他。
　　“好了，我不会杀她的。”东方溟轻轻握着江南的手，“兰儿不要生气了。”
　　“东方溟——”江南甩开他的手，“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离开这儿的——”
　　江南的话还没说完，身侧的竹林里突然闪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兰儿小心——”东方溟一手拉过江南，另一只手已一掌向那白色的身影劈了过去。
　　“你——”江南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多了一具身穿白衣的女尸，那女子的头骨似被击破了，血和脑浆顺着脸淌了下来，死状既恶心又恐怖。
　　“哇——”江南转过身吐了起来。
　　“兰儿，你没事吧？”东方溟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
　　江南微微挣开他的手，“你杀了她？”
　　“兰儿，她要伤你——”
　　“那你就——”江南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女子，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兰儿，我送你回去吧，待会儿我再叫人把这里清理一下。”
　　江南已吐得没了力气，只得由他扶着回了房间。

　　“兰儿，你多少吃一点啊。”东方溟盯着江南道。
　　“我吃不下。”江南轻轻放下碗筷。
　　“那你喝点粥吧。”东方溟盛了一碗粥递了过来。
　　江南见了那粥，不免又想起昨日那女子的脸来，又是一阵干呕，差点要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对不起，我吃不下。”江南掏出手绢轻轻地擦了擦嘴，“我先回去了。”
　　“兰儿——”东方溟在她背后叫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江南说完，便径自出了门。
　　“把厨房的人全部叫到这儿来。”东方溟转过头，对站在身后的白衣宫女吩咐道。
　　“是。”那女子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阿南——你怎么了——东方溟说你一直吃不下饭——”
　　江南转过身，见来人是蒋小橙，便道：“我没事。”
　　“阿南——你——”蒋小橙跺了跺脚，“你看你脸色多差——还说没事——”
　　“哦，是吗？”江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的，这几天没胃口罢了。”
　　“阿南——你要好好的啊——不然我怎么办——”蒋小橙道，“我什么都不懂，又爱乱说话——”
　　“我没事。”江南打断她，又对立在房中的两个白衣宫女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两名女子应了一声，便安安静静出了门。
　　“小橙，如果我说我想离开这儿——你跟不跟我一起走？”江南关上门后对蒋小橙道。
　　“阿南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好。”江南转过头，“我想尽快离开这儿。”
　　“阿南——你真舍得啊——东方溟可是对你一片痴心啊——”
　　“蒋小橙——”江南有些生气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走，走，一定走——只是阿南——你有办法离开吗？”
　　“有没有办法离开，我说了不算——要看你的。”江南神秘兮兮地道。
　　“阿南——你说什么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有几斤几两你不清楚啊——”
　　“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你做不到的事。”江南拍拍她的肩膀，“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念的是理科，而且生物和化学都学得很好。”
　　“是啦，阿南——你提这个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人昏迷的？”
　　“原来你想要迷香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啊——包在我身上啦。”蒋小橙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你要小心点，不要让别人发现了。”江南又嘱咐道。
　　“知道了。”蒋小橙一边说一边拉了拉江南的手，“阿南——你要好好吃饭啊，我回去准备东西了。”
　　“嗯，千万要小心。”江南又嘱咐了一遍。
　　“知道了。”蒋小橙一边说一边开了门出去了。

　　“东方溟。”江南轻轻唤了一声。
　　“兰儿，怎么了？”东方溟轻轻道。
　　“我——我——”江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小橙说过，给她的迷香分量很足，绝对可以让东方溟昏睡过去，只是刚刚江南唤了一声，却见东方溟还醒着，心下十分着急，蒋小橙还在等着自己呢。
　　“兰儿，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东方溟又问。
　　“没有——我——”江南支支吾吾地道。
　　“没有那就睡吧。”东方溟在江南额头轻轻吻了一下道。
　　怎么办？
　　蒋小橙已经在厨房下了迷药让其他人都昏睡过去了，如果今天晚上走不掉的话，明天东方溟一定有办法查出是谁下的药，那以后要逃走就更困难了。
　　没办法，只能出绝招了。
　　只是，如果那样做还不能让东方溟昏倒的话，自己的处境就危险了。
　　怎么办？
　　只能赌一把了。
　　“东方溟——”江南唤了一声，突然伸出手，搂住东方溟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
　　“兰儿——你——”东方溟的声音夹杂着说不出的喜悦，随即迅速地反客为主，双唇在江南的唇上辗转。
　　江南知道时机不容错过，立即伸出自己的舌头沿着东方溟的嘴唇细细描绘。
　　“兰儿——”东方溟又叫了一声，江南立即趁机将自己的舌头伸入他口中。
　　唇舌交缠之际，东方溟的身体也越来越热，手已探向了江南的里衣内。
　　江南心中大叫不妙，正想着该怎么办，东方溟的动作却突然慢了下来。
　　“东方溟。”江南试着叫了一声。
　　“兰儿，你给我吃了什么——”东方溟的声音越来越弱。
　　“对不起。”江南一边说一边推开东方溟坐了起来。
　　东方溟已经昏睡过去了。
　　江南赶紧穿了衣服到约好的地方，蒋小橙早已等在那儿了。
　　江南拉着蒋小橙趁着月色出了宫，却并没有出百花谷，而是往谷中的一座山上爬去。
　　“阿南，你干什么啊？”蒋小橙小声问。
　　“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们先去躲几天，然后再走。”江南道。
　　“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们不赶紧逃，还要去山上看风景吗？”蒋小橙问。
　　“不是，明天东方溟知道我们不见了，一定会派人去找我们，我们俩不会功夫，又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一定走不远，到时候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他派去的人找回来。所以——还不如在这里呆一天，然后跟在她们后面出谷。”江南解释道。
　　“阿南，你真聪明。”蒋小橙道。
　　“别说了，快走吧。”
　　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一个山洞前，正是上次东方溟练功走火入魔的那个山洞。
　　“阿南，这是哪儿啊？”蒋小橙问。
　　“以后再跟你说。”江南道，“我让你带的厚衣服呢？”
　　“在包袱里。”
　　“赶快取出来穿上。”
　　二人穿了衣服，江南便拉着蒋小橙进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