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砂锅炖鸡 看着摆了满 ...
-
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却没怎么动的菜,夏云劝道:“公子,难道不合胃口?这些小食是我昨日吩咐了八方酒楼今日一早送来的,还有那些个菜是咱们宅子里的婢女们专门让做菜的大厨教了亲自掌勺给您做的。您看您早膳没吃,午膳也不吃,侯爷夫人曾专门交代过小人,让您每餐都要吃一些。”
薛泽笔直坐在席上,双目似是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可脸上带着的神情却是云游在外。
“得知公子喜欢吃些新鲜的菜式,宅里的婢女们纷纷效仿,公子您尝尝,都是她们的一片心意哪。”
虽然还是没有胃口,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该吃些东西,看着案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新式做法的“心意”,薛泽拎起一只乌漆抹黑的烤鸡,怀疑地问道:“确定能吃吗?”
夏云有点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薛泽撕下一块给夏云,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后谁都不愿意吃第二口了。
薛泽在深山里长大,整天跟胶,漆,硝石,木头,铁等打交道,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美人和美食。偶尔回京,女子们见到丰神俊朗的又有绝艳之才的薛郎君,身份也不是普通女子肖想不起的贵族豪强,于是上到大家闺秀,小到小家碧玉,纷纷趋之若鹜,使得他得了是个女人都会对他有非分之想的“恐女症”。
除了有这个毛病之外,薛泽一门心思扑在了他的机关术上,闲下来的时候还好,只要一接工程,就立马神思不属,茶饭不思,他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
夏云曾见过一次,一个新来的婢女,烧了一壶水,沏了一杯茶,然后退下了。薛泽正好渴得厉害,则放着那杯茶不管,提着壶就回了他的设计台,一边看图锦,一边把铁壶凑近嘴巴,要不是夏云阻止及时,这位万千少女争逐的薛郎君只怕就要烫成哑巴了。
此类意外多了,薛泽工作的时候便能不吃就不吃,能不喝就不喝,如此长此以往,渐渐地有了轻微的厌食症,看啥都没有有胃口,吃啥都觉得不好吃。这可把薛泽的生母绛邑公主给急坏了,时不时地便从宫里弄来了大厨送来。可还是治不了他这厌食的毛病。
如果不吃东西他的胃就会疼,他的胃一造反,他就不能优游自地,无比轻松地沉浸在那些刨花、凿钳、木料之间了。
薛泽叹口气,直接起身从侧厢绕回他的后院儿去了。
“我先去舞会儿剑,等一会儿饿了再来吃。”
一只脚才刚跨进院子,伴随着一阵“咯咯咯”的叫声,便见一只体型椭圆肥大的单冠的芦花鸡一个猛子从隔壁飞上墙头来,不偏不倚,正好向薛泽扎来。
负责随身保护薛泽安全的冬日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主人面前,伸手将它握住。看着在手里直扑腾的芦花鸡,冬日和薛泽二人面面相觑。半晌,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向连着偏院的院墙望过去。
果然,从院墙的墙头冒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金玉向薛泽招了招手说,“薛公子这个点儿该吃过午饭了吧?奴家养了几只芦花鸡,是用玉米喂的,你若不嫌弃,您身边的手里那只宰了给你炖汤,晚饭的时候端过来给你尝尝。”
薛泽愣愣地看着双颊泛红,娇喘微微的少女,从她微微凌乱的发髻可以想象到她满院子追鸡,扑腾了好久。
“不是让你负责我的正餐么?你也知道这个点了,正午哪里去了?”
金玉紧张地辩解道:“我过来了的,只不过你家庖厨里面满是你宅子里的姑娘们,说是她们给你准备好了,我又找不见你,所以我才回来了的。”
薛泽依旧是一副温润随意的模样,倚在廊架立柱边看她,就算是敏感的少女还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金玉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若是薛公子中午吃的不好,我再重新给你做一遍。”
薛泽从鼻孔中发出了一声哼哼,潇洒地转身转过了廊檐,金玉只听见“砰”得一声把门合上的声音,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
熟悉的场景让金玉想起了昨日请求搭他车的时候的,他同样是拒绝地毫不犹豫。或许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她根本没有必要再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了。
冬日走到墙下,道:“多谢姑娘为了公子费心了,我让帮厨宰了给你拿过来。”
“……哦,谢谢。”
“公子没什么大问题,以公子的身体一天一夜不吃东西算不得什么。但是公子所专研的机关之术不仅耗费体力,更加耗费精神力,就算老天爷赏赐公子天人之姿,可一个人的精神力毕竟是有限的,不仅做不到劳逸结合还不吃东西,便是灯油也不是这么一个熬法呀。万幸不过有些营养不良,公子骨架这么大,体重却不比女子重多少,夏云先生,您是专门负责公子的饮食起居的,您居然让公子饿晕了,您让老夫如何回禀侯爷和侯爷夫人?”
夏云唉声叹气地在一旁听着。
中午薛泽指挥庖厨给他做一道芦花鸡,并且信誓旦旦一定要把它吃光,然后一脚迈进了他的机关制造室,夏云劝不动,抱着侥幸的心理随他去了。公子突然晕倒,把整个薛宅的人吓坏了,辛亏长安第一名医郑无空这段时间常驻薛宅,大家也不至于慌乱,郑无空一把脉才知道原来是饿晕了。
等金玉端着满满一砂锅炖鸡找到薛泽的时候他正被冬日,夏云强行按在塌上歇息。
见到一脸好奇望着他的少女,薛泽从塌上撑起了身子,看向她的眼神凉嗖嗖的。
她肯定觉得自己没了她不行,瞧瞧,没有吃到她做的芦花鸡,就能把自己给饿晕了。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显示了她的重要性。
斜卧在塌上的少年穿着宽松的中衣,指节分明的手撑在塌沿,从金玉的角度望过去,身上的衣服显得异常地宽松,甚至可以看到少年领口下深深的锁骨。
金玉这才意识到原来男子有多瘦。
“金玉……”他唤了一声。
这是金玉第一次听见薛泽喊她的名字,忙应到:“薛公子,有什么吩咐吗?”原来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她在心里想,他到底是因为记性好呢还是因为他对她的印象其实还是有的。
薛泽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砂锅鸡,一脸嫌弃道:“刚刚厨房里送来了人参炖鸡,可这些东西本公子吃腻了,本公子倒要瞧瞧你那只捉了半天的芦花鸡能炖出什么味道来,不好吃你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知道她晚上炖鸡给他吃,他故意也叫厨房给他炖了一只,薛宅的食材只有可能比她好,不可能比她找的差。却没想到没等厨房做出来,他就饿晕了。等到他醒过来,只觉得这道他亲自点的,精心准备的膳食异常的油腻,他闻了都会犯恶心,提不起半点食欲。
金玉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打开盖子,用屋里摆放着的餐具盛了一小碗鸡汤,又撕了一只鸡腿放在里面。
“你身体这么差,还要挑食就更加不好了哦。”
等薛泽坐好,她把碗递过去。
她昨日来找他正赶上他在吃东西,不过才一天,一般稍微强壮点的年轻人一天一夜不吃东西虽然也会虚弱,但也不至于会饿晕过去吧。
“这种养的好的芦花鸡一般肚子里肥油很多,可是摘光了汤就不补了,我就放了点三七根,这是产从西南的益州郡,虽然没有三七值钱,但是最是吸油,你先吃点垫一垫。”
薛泽看了看那散发着清香的鸡腿,又去看金玉,眼神更加不善了。
她居然奚落他身体差,她肯定不知道他在机关室研究的时候耗费的精神力可抵得上常人百倍的体力,若是每天让他脑袋放空,他自然也可以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会倒下。
“你自己能吃吗?若实在是没有力气要不找个婢女喂你?”直到手举了一会儿,薛泽并没有把汤碗接过去,而是半垂的眼睑,脸色越来越难看,金玉“善意”地建议道。
正想着他到底是怎么了,一只修长的手伸到面前的碗里将鸡腿拎了起来递到他自己嘴边,只觉得异香扑鼻,薛泽下意识就张嘴吃了下去,果然没有半点油腻之感。
“好吃吗?去年跟着老师在益州郡游学的时候,这种三七根当地很多,当地人都用它来炖鸡,我试了一下果然很好吃,一点都不比人参炖鸡差,而且因为根系细小繁多,所以比人参当归之类的还要吸油,我做这道菜老师和师兄都爱吃,所以这一次北上带了好大一包来呢。”
见薛泽喜欢吃,金玉并不藏私,悉心将这道菜的“秘方”说了出来。
冬日、夏云目瞪口呆地见薛泽不紧不慢地将整只鸡吃了个干净。然后唤过婢女净手。
刚才他们磨了半天,才勉强让公子喝下了一小碗鸡汤,郑无空叹道或许是公子一忙起来懒得吃东西结果就把胃给饿小了,所以只能让他慢慢加大食量,争取让公子能多吃一点是一点。他说完便唉声叹气地退了下去。
薛泽嫌弃广平侯府人多吵闹,广平侯和侯爷夫人只能交代他们这些长随务必要将他这坏毛病改掉,叮嘱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让公子多吃多吃多吃。可是嘴巴长在公子身上,他不吃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好嘛,焦头烂额的郑大神医为了应付,连薛大公子的胃已经饿得缩小了这样的话都编出来了。现在看来可不是编出来的嘛,你看看他现在吃得有多欢快呀。
从门口进来的郑无空见状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金玉道:“早知道有人能做出公子爱吃的东西,我也不用呆在这儿绞尽脑汁了,我这就去回禀了侯爷和夫人,让他们允许我回乡下歇几天,看看我的那些个妻儿老小。”
他一句话说完,虚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匆匆向薛泽告别,然后一阵风刮过似的走了。
广平侯府以势压人,令他不治好薛泽厌食的病就不让他回家,见了薛泽的情况,本以为是个持久战,没想到才来了没几天就峰回路转从天而降了一个救星。
冬日、夏云难得见自家公子胃口如此好,都快赶上大肚汉了,自然对金玉端茶倒水殷勤备至,请她上座歇息,不等金玉一壶茶喝完,二人向她提出了一个要求,让她做薛泽的贴身侍女,至于聘金好说。
韩夫子是个学者,自然有着学者的傲气,自然是不愿意他的学生去做他人的侍女,只是金玉从韩夫子偶然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她的亲生母亲嫁入了长安一家极其富贵的人家。虽然老师不肯告诉她的母亲在哪,但是天性使然,金玉想她。
而眼前这位薛公子显然多与权贵打交道,或许跟在他的身边能探得母亲的一些消息。如果真的能留在薛宅,那么她拼着老师会不高兴也要一试。
金玉眼巴巴地看向薛泽,不过这个还是得他这个主人说了算的。薛泽挑着眉毛问她:“这个鸡你亲手做的?”
金玉点着头差点没有拍着胸膛保证了:“是。奴家亲手做的。”
“那便留下来吧……”薛泽忽而一声轻笑,这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可是先是对他有非分之想,继而又敢嘲笑他身体差,现在看她眼里光芒闪烁的样子,他倒要看看她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我旁边有个房间有些乱,你去收拾一下,住下来吧。”
“是。只是我每天早上能不能请一个时辰的假,我得给老师和师兄准备吃的带到城里去,不然在城里吃东西太贵了。我会早点起来,不会耽误差事。”
“夏云,每日里让八方酒家的掌勺做了给她说的老师和师兄送过去。你们都走吧,我今天要早点睡。”薛泽往榻上一躺,他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不然无论什么丫头片子都来奚落他。
金玉暗暗自喜:“您睡,您睡……”
难得见他这么大方的主儿,就算得不到他的人,完不成她心底的找到母亲的小小心愿,她也自然乐得做这种那么容易赚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