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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处决 ...

  •   这赵家与帝家的渊源,可追溯到那大国分裂以前,在两个诸王间,赵家这颗小苗子,颇有远见的靠对了山,南国立后,寒士鱼跃龙门,百年的经营,终成了众世家中的佼佼者。只是老树纵根基稳固,根落错综复杂,树一大,总招风。何况王刚登基,看谁三分疑。
      于是赵家便送出了娇藏多年的独女,王欣然纳之。原是想派个姓赵的吹吹枕边风,顺道探探王的心思,或许等个一年两年,还有个王子扶持的。只是事情脱离了掌控。
      这颗棋子,对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女子,不争宠,不图利。北国南下时,战乱中,她偷潜出宫,以一己之身之智,救了王救了百姓。水难中以身涉险,瘟疫中不顾己身,她堪当国母,也终成国母。她忠诚于陛下,甚至于不顾家族的利益。
      这不是赵家的娇女,赵家也不需要脱离掌控的棋子,而且赵家有许许多多棋子,不差这一颗,也不允许,小小的棋子,搅了局。
      双生子,天大的契机,不知如何的,他们便收拢了国师,做了场好戏。于是,那个不知封藏了多年的诅咒被挖了出来,正如那些丑恶和野心,肆无忌惮地在曝日下张狂。可我只是个孩子,至少无忧只是个孩子,那场内乱,间接害死了我常年驻扎边塞的大哥,也使我刚及冠的二哥发疯失踪。数年来王不曾立后,却只能对母亲不管不顾。这一家,便散了。
      他让母亲等他,让一家子等他,数年来,他韬光养晦,栽培自己的亲信,抽夺兵权,提拔与赵家力敌的世家以平衡势力,他忍辱负重,笑纳赵家的女儿,加进赵家的功爵,宽容赵家的放肆,像一条虫子,一点点啃那树的根。
      他只能这样,他是帝王,他便不是那山中土匪,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一刀子砍下去了事,这一点点积聚仇恨的过程,更痛苦,更折磨人。
      现在这颗漏洞百出的老树,便只差把斧头了,我便是那把斧头。
      可惜,母亲看不到,也等不到。

      没想到的是,赵家会负隅顽抗,联了几个有些蠢有些权的亲王,要谋反了。举的还是清君侧的旗号,那一侧,当然是我这个妖女了。
      只是赵家失势已早,而今背水一战,不过是平那份不甘心。在王筹谋已久的军面前,如三从四德的小妇,平叛的军队以雷霆之势速速扫平了叛军。
      赵相跪在了殿前,我的外祖父不惑之年,一身白衣,少了份浸染官场的深沉,多了份年少的生气,书生意气,俊秀朗朗。
      “为何而反?”
      他便轻笑了下,“王您不是最清楚了么?”
      赵相歪过头,定定的望着我:“无忧,你真是无忧吗?”
      那回响一圈圈在死寂的殿内,只听到王稍急促的呼吸声,我便无比平静的回望了他一眼,觉得无趣,又低头擦我的玉面。
      “是我的错,成王败寇,我的确赌不起。”赵相冷笑,“可王你不也是,你赢了,也赢得惨烈。”
      是的,他的妻子,儿子,女儿,谁不流着赵家的血?他剩下的,只是日渐巩固的王权,锁住了别人,也锁住了自己。
      赵相五马分尸了,赵家人的血,染在台上洗不掉,刽子手的手在发麻,围观的百姓在喝彩,台上的人在哀嚎,像围猎后待在猪羊般的热闹。字画,珍奇,歌姬,又是一波波沉寂的人来来往往,那华扩的府门缓缓合拢,我便看着,想,母亲出嫁时,这府门应是沉红色的,现在好像褪色了些,里面空唠唠的,似乎听到风声在里头转,萧瑟,冷清。
      终于,这棵百年的老树,从里,到外,被啃噬,砍伐得个干净,根须亦连根拔起,衣冠的禽兽,翩翩的君子,丑恶的野心家,都为自个儿的姓氏,祭出了自个儿的命。
      这汹涌的斗争,参杂着人的感情,欲求,善与恶,我们都不再敢去相信,因为我们的命,只是浮尘,不留神就会被风沙卷去,了无踪迹。
      谁不怕死呢?谁不怕死的毫无声息呢?
      人命就是如此的卑弱,我九死一生捡回来的命,那么努力换来的命,那么轻易就消失不见,也许来往的人多了,那洗刷不掉的血迹,总会在万人践踏下,也会消失不见。
      我这么努力的活着,是因为怕死啊。

      一切尘起尘落,终究结束。当我以为一切皆以过去,可以如细水长流般点点埋葬伤痛,可以悠闲地看看书,写写字,下下棋,活出我那个安静的无忧公主的样子时,我又突得发现,这又是个奢望。
      无忧公主要嫁给个老头了。
      皇城内暗潮涌动,沒人议论,沒人嘲弄,北国的铁军逼近,没人会不赞成这样不血腥的和解,不管是不惑之年,还是古稀,甚至是尸体,沒有战乱,有何不可?我也清楚地知道,看似南国内乱,北国借机南下,是北国占了优势,实是王在扮猪吃老虎,借机来探探北国的水。现在,他需要一个人,一只棋,信得过,沒世家牵制,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塞进北国皇室又让他们吐不出来。
      我却还还是有些希翼,我的王的抉择,是否会不是我。囚了十多天,希望越来越少,我开始怀疑到而今决定,王在撒网,他从来,就是个精明的猎手,一条伪装的蛇,那一瞬的温柔,早已过去,他要复仇,他要报复这个乱世。
      当一个人坠入绝望,那么绝望就是他的一切。
      我记得那天宣旨那老太监尖尖的鸭公声,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目无表情,恍惚忆起大哥临行前,他说,要活着,就要有利用价值,而活着,便什么都有可能。而今,他什么都没说,直到出嫁,我都沒再见到他。
      内乱下,这嫁得有些狼狈,清君侧的土匪似的伤人放火,出城时只见一片哀鸿遍野。风刮得城墙上的旗哗哗响,吞没了乐声,夹杂着灾民一拥而上哄抢嫁妆的疯狂,刀剑出鞘,血染在红装上,又深了一层。
      “给他们吧,”我叹了口气,“我不需要,我什么都不需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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