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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火海 ...

  •   “你说,一个死人,还可能复活吗?“
      “当然不可以。“
      “连你也不可以吗?”
      “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很简单,完成我的心愿,麒麟玉就是你的。”
      他的笑容有点惨淡,却也说不出什么话。
      我并不相信有人会雪中送炭,都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只不过,聪明人会握紧手中的筹码。
      “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我拱了拱火堆,一小丁火光跳了出来,很快就变成了灰,“包括我所遇到的,有多少是你策划的,我都明白。你不需要什么原谅,因为人心如此,你,不过是让我看到了而已。”
      “在北国,有那么一种特殊的木。”他的声音飘渺,似乎不那么真实。“付出那么点代价,是可以‘复活’的。”
      “人偶吗?”
      “可以说是。”
      “代价是什么?”
      “有两种方法,”他又慢条斯理地给鱼刷上酱料,“婴儿或者怨灵。相较而言,前者,只要施术者不死,他便能像正常人一样长大,而后者,则全凭生前执念支撑,执念散尽,自然就只是木头了。”
      “婴儿?”
      “是的,婴儿成型不久的魂魄最容易分离恢复,魂魄越完整,越像个人。不过,”他把鱼往火上一架,又顺势把那只守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猫一把扔了出去,“毕竟只是块木头,算不得人。”
      “没有心。”
      “没有心,更好。”我盯着那鱼死不瞑目的白眼,“不会优柔寡断。”
      “你为什么非得设这么大个局,只是为了这么块破玉?偷的抢的逼的,什么办法没有?”
      “它沾了血。”想不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子竟然这么利落地把一桌子菜都弄好了,“我需要散去血上的怨念。”
      “它沾了多少人的血,我可数不清。”
      “它认主。”
      “就是说,要我心甘情愿给你?”
      “是。”
      “那么,”我把脸凑到他的脸面前,“五岁那年,我从墙上摔下来砸到你,是意外吗?”
      “是。”他又展开他那狐狸式的微笑,“吃吧,都没几天活的人了,这么啰嗦。”
      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的,要用我的命来换呢?我小口地吃着,我要怎么样呢?你又会怎么样呢?

      在等待无心到来中,我人生第一次拾起绣花针,开始笨拙地学裁制衣服。
      嫁衣穿了两遍,才知道原来连边上的一小朵金花都要费这么多心思,于是便放弃了这么个念头。
      这个无名的村里头有个新出嫁的媳妇,喜喜庆庆地,大家脸上挂着的都是最真挚的笑脸,国师那狐狸也笑嘻嘻地讨酒去了。
      家里头并不是大富大贵,嫁衣上只是红布头扎的几个小结,新娘子并不是倾国倾城,可是折扇下的双眼含羞,恋人的真挚的眼,灿烂的笑,像太阳。
      麻木许久的心,轻轻的,像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
      许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快乐。
      “得得得,你还是给我呆这吧。”狐狸带了些吃食,又转身溜了,估计又去讨酒。“就你这副哭丧的模样,以为你是讨债的。”
      我便如平常的样子,坐在镜子旁,简单地把头发束一下,让它自由而不散乱地披在肩上,穿上没有一丝花纹的红衣,在脸上抹很厚的妆容来掩饰自己的憔悴。
      他会来,不知我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他是踏着夜色而来的,仍是一身的血腥味,火灼味,泥土味,草药味,只是变淡了,他身上还有酒味,龙檀味,胭脂味。
      夜色可以掩盖很多,一个人的行踪,一个人的死亡,很多人的死亡,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村子的消失,多么简单,一把火,血迹,惊恐,混乱,都能烧掉。
      过往的屈辱,隐忍,肮脏,不堪入目,都可以烧掉。
      “你回来啦。”每天每天,都在拼命奔跑努力,我要在死亡前等到他,看到他。
      这次,他并没有说,“我回来了。”他什么都没说。
      “对不起,”我无奈地笑笑。
      “不过是成王败寇,没什么对不起,”他温和地笑着,“我母亲是自己寻的死,我父王是自愿服的毒,你所谓的对不起,说是善良好呢还是幼稚无知好呢?”
      “更何况,你父王的头颅还挂在墙头,一个败寇说的对不起,你的善良真是让我感动。”
      “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这是北国设了十几年的局啊,从将军府的覆灭开始,母亲,少将,朕,甚至是父王自己,都是棋子啊。”
      我仍是无奈地笑笑,却觉得屋子里很闷,便起了身。
      天开始暖了,积雪已经融化,山间的花,开得很艳丽。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同我说这么多话了,尽管字字诛心。
      “我的父王,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的母亲。”他在我旁边慢悠悠地走,却也会不时地停下来,“他不过是需要这么一个角色,也需要那么一个听话而聪明的儿子。”
      “不过他不知道,他假死的药被换了。”他仍是那么温和地笑着,却让人毛骨悚然,“女人真是有意思,母亲是一样,你也是一样。”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山上的树,应该冒新芽了。”到了暖春那样好的季节,树上会更加葱葱茏茏地冒着新芽,这盎然的生机不会再被沉厚的宫墙阻挡了。
      “我能抱一下你吗?”
      我那么大胆地,轻轻地抱住了他,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像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样手足无措的时候。
      “冷的,”我喃喃道,“没有心。”
      “你是想成为人吗?”我轻轻地笑,“为了成为人所以想要麒麟玉吗?”
      他的笑容,慢慢淡去,消失不见。
      “很多年之前,我就跟你抱怨过。”我仍是笑着,“你们总是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是我装给你们看的而已。”
      剑刃扎进心口的时候,其实是很利落爽快的,并没有这么疼,因为扎了别人心口这么多次的我,这次不会为难自己了。
      玉面摔碎了,露出那鸽子血般红的玉,麒麟玉。
      五岁那年,我便见过母亲施法,用的是心口的血,从那以后,无忧又活蹦乱跳了,从一开始,她想保护的,其实就只有我,所谓杀我,不过是送我走。
      血染在红衣上,并不是那么明显,只是像撒了点酒,勉强用剑撑着,沾着血的手拾起了玉。
      “你会后悔的,无心。”我仍是笑着,血玉散发出异样的光,慢慢地,他身上束缚的咒文消失,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上抽离,我忍不住,又咳了口血。
      跌坐在地上,他似乎有些虚弱,我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有点狼狈地走到他面前,将血玉塞到他的衣服里,调皮地,我趴在他耳边说,“跟我混,你的好日子会来的。”
      木偶,会不会有眼泪?我猜,是冷汗吧,毕竟,人类的心,是太重了些。

      慢慢地,我又用剑撑了起身,拾起了一旁的火把。
      墓地,安静的。
      像母亲的墓地,有很多花。
      有很多和善的人,在黄泉路,等着我。
      无心,作为一位倾城的美人,可舍不得自个的皮囊被虫啃
      无忧公主我,要着血似的艳丽红装,在繁华开尽的一处,死在最热烈的火海中。
      温暖的火,温暖得让人窒息。火慢慢地烧了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滚烫的鲜血仍在流着,狐狸说,我中的毒,死相会很难看。
      无心,这是有多恨我,要我死得这么难看。
      身体越来越冷了,我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孤独,无助,但庆幸的是,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还在那,似乎要挣扎着起来。
      木偶会哭吗?它没有心,怎么会哭呢?
      他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但是看着他狼狈地大哭,悲痛地惨叫,真正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
      我现在一定很丑,像鬼一样,泪水冲刷了妆容,血迹又染上一层,一层又一层,就是看不到我原来的样子。
      我那么满意地倒下了,任火吞噬我的衣裳,我的皮肉。
      你看无心,我也可以这么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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