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检察官 已经遭完报 ...
-
狂骨的睫毛微颤，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看审神者。
审神者沉溺在抓住白鸟的喜悦之中。他向来喜欢最好的，所以他去追寻最好的。在他孩提时期，他追求精致的玩具和奢侈的服饰；成年后，他追求家族至高无上的权势和财富。他的母亲每每在他耳边说道：你应当得到最好的，你只能得到最好的。
是的，他也这么觉得。
不是的最好的就没有让他停下脚步的资格。他喜欢最好的。失败以后，被流放至此，他依旧沉溺最好的。四花名剑满足不了他，天下五剑距离最好尚有距离，他追求那些独一无二的、得到了名号的名剑。烛台切光忠有很多，得到名号的只有眼前的这一振。
狂骨，取义为纵使身化白骨也依旧在战场上狂舞的嗜血之人。
虽然狂骨是刀不是人。
他从黑市里带走了狂骨，狂骨身穿羽织，衣摆绣着大片大片血红的枫叶。风卷起长发，黑蝴蝶构成了无边夜色，金色的眼睛里仿佛藏了一双太阳。
那时，审神者想就是他了。
狂骨是最好的。
被他所喜爱的。
但狂骨的眼睛永远不注视着他，只看向他永远不能理解的远方。于是审神者摘下了他的眼罩，挖下了他的眼，眼睛在白瓷盘里，好像太阳在怀里。狂骨还在笑，面容平静，就好像看见了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不必在意，无需在意。
审神者又想起那只海东青了。
还有他被绫罗绸缎金银珠玉堆砌如梦如幻的童年，永远只有背影的父亲，歇斯底里疯狂的母亲，折断的刀剑，一双双含恨的眼。不怪他，他想，不够珍贵的刀剑自然引不起他的注意，不够稀有的刀剑自然没有被珍重的资格。
他只要最好的，其他都折断了也没有关系。
所以，对他挥剑的一期一振被砍断，他不觉得难过；失去弟弟了无牵挂的江雪左文字跳下刀解池，他不觉得可惜；重伤暗堕的刀剑被清理，他不觉得苦恼。
不是最好的就不要妄想太多。
审神者昏昏睡去。
狂骨的指尖划过审神者的脖颈，压出一线红痕，突然惊醒，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垂眉，眼角尽是柔情似水溺杀人。
他提了食盒出去，遇见屋檐上的今剑。
小天狗看着他。
狂骨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嘘，快了。”天快亮了。
审神者再次醒来，屋里只有一人一灯。烛火照不进的暗处，满满当当坐满了黑色的人影，人影在交谈，言语切切，绕着审神者，所有人影都在注视着他，没有五官的脸都注视着他。审神者的呼吸跟不上心跳，全身血液倒流，浸入冰潭。
狂骨呢？
在哪里?！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在对面，所有无面鬼中唯一一个有脸的人。
注视着他，对他笑。
烛光愈来愈来弱，审神者和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近，黑影愈来愈多，从门缝，窗隙，瓦间，不断涌入。温度直降，愈来愈冷，愈来愈冷愈来愈冷……
烛光一晃。
灭了。
黑暗之中一声轻笑。
“怎么了，狂骨殿？”今剑问道。
“哦，没什么，只是有件事终于得愿所尝。”
“那可真是要恭喜狂骨殿了，”小天狗欢快地说道，他把食盒丢进水台里，“明天我们吃什么？”
“如果真的饿的话，最好现在多吃一点。”
“嗯？”
“明天的话，你肯定没心情吃了。”狂骨说着，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今剑面前，一人一杯。
“初步鉴定高野平濑是被吓死的，”龙树脱下医用手套，“瞳孔放大，面目狰狞，身上除了指尖的磨伤和啃伤以外没有别的明显外伤，不过具体还是要等法医检测结果出来。”
在今天凌晨三点，专门负责审神者人身安全、刀剑付丧神的权益保障和暗堕肃清的监察部接受到了一通奇怪的电话，打来的是高野平濑的本丸里的三日月宗近。监察部接到的电话大多是审神者申请的暗堕清理，头一次有刀剑付丧神半夜三更打电话来。在检察官以为刀剑付丧神要提出审神者的暗堕清理时，三日月告诉检察官，他们本丸的审神者半夜猝死，希望能够联系审神者的家人来处理后事。
龙树打了个手势，两个检察官上来把审神者装入装尸袋里。
“虽然死者的死法有点奇怪，但也不至于让你也出动吧，头儿？”
“没办法，谁让死掉的是高野家的人？”迦羽闲闲地在现场转悠，看他们用黄胶带粘出死者死时的位置。
高野家，时之政府的四大门阀之一，被誉为“高山上的明珠”，高野家的人大多颜容姣好，灵力精纯，对仪态的重视和高超的符文构造一样声名远扬，但是眼前的这位死得实在不得体，吓死，是什么能使一个人被活活吓死。
在检查过程中，他们发现高野平濑的刀帐有问题，几乎没有短刀，三花不全，四花少了三把，五花集齐，刀帐的历史纪录上显示该本丸曾经拥有过全刀帐，高野平濑的刀剑男士被怀疑有暗堕情况，于是被要求呆在各自的房屋内配合检查。刀剑暗堕分成两种情况:一种是被动暗堕，主要因为重伤救助不及时和吸入太多暗堕因子，可逆转；另种是主动暗堕，主要因为弑主和主动暗堕，不可逆转。
“检查过了，没有刀剑主动暗堕，基本上可以排除刀剑弑主。不过很奇怪，”龙树问道，“没有短刀他是怎么打过地下城的？”
“根本不需要打，买就行。”迦羽拢了拢宽大的衣袖，“做好准备吧，高野家的家主要来了。”
高野家的家主是高野泉，一个年逾五十两鬓斑白的高大男子，说话语速偏慢，带有上位者的气势和威仪，只带了两个亲信，明显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当他听见他的儿子是被吓死时，表情有一瞬微妙的扭曲。
“犬子的事麻烦您了。”
“您太客气了，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高野泉点点头，问道:“他的近侍是谁？”
“狂骨。”
“狂骨？”高野泉有些愣神，“我记得没有以狂骨为名的刀剑付丧神。”
“有的，”迦羽解释道，“是一振获得了名号的烛台切光忠，七年前独自一人捣毁了整个检非王点。原属于本丸编号A706011的审神者樱姬。”
“他是怎么得到的？”像这样得到名号的刀剑付丧神人数不过十，无论那个都不是轻易能够得到的。
“这个啊，很简单，从黑市里买就好了，”迦羽精致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凉薄的笑，“樱姬的继任者没有意识到‘名号’的重要，继任后就迫不及待地将狂骨转入黑市。我们在令郎的办公室中找到了当时的交易记录和票证。”
高野泉面无表情。他就知道，他这个儿子和他的母亲一模一样，只喜欢最好最稀有最美丽的东西。一旦找到了心仪的，不择手段也非要得到不可；就算真的得不到，也要毁了，让别人也得不到。小时候是八音盒，海东青；长大后便是权势，财富，甚至是家族。被娇惯坏的孩子，总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自己有的都是理所应当的。任性且疯狂地挥霍着一切。高野泉不得不承认，他听见他这个儿子的死讯时，第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是悲伤而是庆幸。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让狂骨进来把。”
狂骨进来后没有看任何人，单膝跪地，从头到尾都垂着眼，显得温驯无比。高野泉问什么，他答什么。说到审神者的精神出现问题，有被害妄想症时，高野泉皱眉：“那时候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求助，为什么非要等到事情发生之后?”
“并不是我们不想求助，而是审神者大人早早地断掉了与外界的联系，并以言灵为约束。三日月殿能够打电话去监察部，也是因为审神者大人去世后，言灵失去效力。”
确实，审神者在本丸里具有绝对的至高无上的权利，所说的一切都将会在言灵的作用下实现。刀剑付丧神并没有完全拒绝审神者的权利。而且根据之前施展的时间溯反术和身体僵化程度来看，高野平濑的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而在这段时间里高野平濑单独一人呆在布满结界的卧室里。其他付丧神在各自卧室里休息，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结界的狂骨在厨房和他自己的卧室活动，时间溯反术和今剑都可以为他做不在场证明。换句话说，除了审神者是被吓死的以外，一切合情合理。
而高野平濑的诡异死亡也因为他的家族精神病史显得无比正常，在三年前高野平濑就被诊断出有轻微精神分裂，和精神分裂伴随的是暴躁和严重的幻觉。
合乎情理，无可挑剔。但就是太合理了，才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迦羽玩味地抚着下巴。
有趣。
迦羽打断了高野泉和狂骨之间的对话，“抬起头，狂骨。”
狂骨抬起头。
“摘下你的眼罩。”
狂骨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动作。高野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龙树挑眉，感觉自家的头儿又要搞事了。
迦羽俯下身，慢条斯理地解开眼罩，像顽童解开未知的礼物。
眼罩落在地上，迦羽将狂骨挡在眼前的头发往后捋，露出那只诡异的义眼，不管其他人惊惧的眼神，侧首，在那只空洞的眼上——
轻轻一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检察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