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欹曲》慕容如恕

4、慕容寒吟（二）

　　庆生宴才刚开始了半个多时辰，小寿星就找了个借口溜了，留下一众大人们把酒言欢，谈笑风生。大家都是久经历练之人，这种场合，觥筹交错间，无非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奉承话，礼尚往来，倒也显得一片融洽。时间一长，脸上的微笑不免有点僵硬，我愈发觉得了无趣味，还是小丫头聪明，不知道她现在去哪儿玩了呢？

　　正想着，若轩在桌下悄悄踢了我一脚，我微微侧头，却见他也是一脸无聊的模样，我们不禁都无奈地撇了撇嘴，他扫了一眼门外，眼睛一转，便有了思量，“父亲，瑞儿这丫头平时一向淘气，今天喝了点酒，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来，不如我和寒吟一起出去看看，免得待会一帮丫鬟跟着她胡闹。”瑞儿，对不起了，暂时把你搬出来作个幌子吧。

　　梅知秋正喝到兴头上，也没多想，顺口答应了，“去吧，小心照顾好瑞儿，今天是她生日，只要不是太出格，就由着她吧！”

　　“是。”我和若轩应着，行了个礼，相视一笑，如释重负般跨出了缀锦堂。

　　“哈哈，还是外面舒畅。”若轩深吸了一口气，舒展了双臂，笑着看我。

　　“是啊，想不到瑞儿的面子这么大，梅堡主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瑞儿啊，她可真是父亲的心肝宝贝呢，说不定将来父亲连梅家堡都要送给她当嫁妆呢！”若轩打趣道，若有若无地瞟了我一眼，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却仍是不动声色，淡淡笑道，“刚刚是谁兄妹情深，自告奋勇要出来照顾妹妹的，现在怎么……”“是了，还是先去找小丫头吧，不然一会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

　　“好姐姐，有我撑着呢，母亲不会知道的，你就带我去嘛。” 刚走到拐角，就听到小丫头清脆的声音，再一看，可不就是她，正扯着个丫鬟的衣角撒娇呢。

　　“好啊瑞儿，又想去哪儿淘气了？”若轩摆出大哥的威严来。

　　“大哥，小声点，”瑞儿皱着好看的眉，小声埋怨，“你怎么出来啦？”她看了若轩和我一眼，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仿佛生怕有其他人跟来。看着她俏皮的模样，我不禁想到了家里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寒溟，和瑞儿差不多年纪，可惜天生弱质，躺在床上的日子一年里倒占了大半，不知现在他和母亲可好，算日子，过两天就该到了吧。

　　好一番软磨硬泡，原来小丫头竟是要偷偷溜出去玩，“去嘛去嘛，我都好久没有出去玩过啦！”她拉着若轩的手左右摇晃，一汪秋水似的黑白分明的瞳子内闪着渴望和向往，仿佛一只急于飞出笼子去天穹翱翔的雏鹰。看着若轩眼中的笑意，分明是故意在逗她，既如此，不如让我来助她一臂之力吧。“若轩，既然瑞儿这么想出去，就带她出去逛逛吧，有我们俩在，应该不会出事。”立时接到了小丫头充满感激的目光，我朝她微微一笑。

　　“哎，真是越来越拿你没办法了！”若轩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哥最好了！瑞儿最喜欢大哥！”小丫头开心地拍着手跳了起来，四周的一切刹那间在她的笑容下黯然失色，我忽然明白了为何人人都这么宠她，为着这么明亮无暇的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嘘，小声点，待会真被父亲知道了，还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哦！”她忙用小手捂住了嘴，乖乖地点了点头。

　　……

　　大概是快要过年了吧，街上格外热闹，在那条据说是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小贩和人群。瑞儿显然是不常出门，虽然日日在家见惯了金银珠宝，锦衣玉食，这会儿见到这些本来应该是完全看不进眼里的东西，偏偏一件件都觉得新奇，特别得很。一副兴高采烈乐此不疲的模样，从一个小摊窜到另一个，不一会儿，若轩和我的手中就捧了一包糖炒栗子，两只冰糖葫芦，三个风车，四色糕点，五个糖人……满满的再腾不出半点空间容纳更多的东西。偏偏没走出半条街，塞了一口冰糖葫芦的瑞儿又被一个人围的水泄不通的摊位吸引，也不顾身后我们两个跟班，硬是挤了进去，立刻不见了人影。若轩看着我，耸了耸肩，“把东西给我，你跟进去看看，这个小丫头。”我扫了一眼他手中和我手中堆积如小山的各式宝贝，确信无法抱着它们挤进人群，便也不再客气，一骨脑把它们往若轩怀里塞去，转身前不忘再多打量他两眼，这般狼狈的若轩，倒真是难得看到。

　　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一匹尚未成年的小马，浑身雪白，额前有一撮丝亮发光的纯黑的毛，鬃长如秀发，毛细如游丝，像缎子般光亮，体态优雅而健美，果然是马中珍品。马虽小，性子却极烈，被人团团围着显是失去了耐心，马蹄不时刨地，发出声声嘶鸣，一个围观的少年按捺不住，想翻身上马，却被那马一跃一掀，毫不容情地摔下了地。

　　我收回目光，略一环顾，便看到了瑞儿，她裹着一身白色狐裘，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匹小马，真正是两颊融融，如霞映澄溏，二目晶晶，似月射寒江，周围人倒有一多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我走到她身边，轻拉起她的手，“喜欢这匹马？” 她仰起头，眼神中俱是发现了宝贝的欣喜，满满的直溢出来，几欲沉迷，我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老板，这匹马……”

　　“这匹马我要了！”凭空落下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却是一行三个青年男子，为首的那个和我年纪相仿，面容俊朗，看起来似乎还有一点孩子气，但眼神中却是不容忽视的自信，犀利和高傲。看向我时，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神情却是与之相反的冷峻，很是势在必得，这个嚣张的家伙，想必又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公子爷吧。我轻弯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这位公子，这匹马我先要了。”

　　“我家公子……”他的随行正欲开口，却被他挥了挥手挡住了，“你还没付钱不是吗？老板，这匹马我要定了，他出多少钱，我付双倍的价。”他不疾不徐说道，扬起眉，颇有几分挑衅意味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却在看到瑞儿时滞住了，未加掩饰的惊艳，比常人更多了几分兴味。我心神一荡，突然感受到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从心底滋生，不经意间瑞儿却挣脱了我的手，径自走到马前，伸手轻轻抚上了小马的额头。“瑞儿！”我猛然反映过来，若是被那性烈的马踢中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仓促间出手，不料和那人的手在空中相撞，一时间被震的生疼，这小子，武功竟不比我弱呢。

　　顾不得其他，忙向瑞儿看去，万万想不到那马竟在瑞儿的抚摸下出奇地温顺，甚至轻轻侧过头一下一下颇为享受地噌着瑞儿的手，把小丫头逗的咯咯直笑，周围的人纷纷看呆了，一下子静了下来，不忍出声破坏这如画的美景。“我喜欢它！”过了一会，瑞儿抬头，很是开心骄傲地宣布，剪水双瞳中闪动的神采诩诩生辉，璀璨的如冬日暖阳，融化层层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