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47、47

　　“哪是馊主意？！最后这事不还是平了吗？”段小人狡辩道。
　　“是你母亲平的，不是你平的。只是靠你自己，你早得罪徐姑姑了。”我指出。
　　他便嬉笑着答道：“要是只靠我自己，我必不叫自己来招待徐姑姑，让母亲来招待。”接着又拍拍胸膛，“你说你师哥我是不是知人善用？”
　　“在你姓钱的哥哥面前显摆你比他多出多少才华，你以后又当不了大掌柜——不是惹事吗？”
　　他先惊奇地问我：“师妹何时变得和小师妹似的，琢磨起守身的道理了？”接着又说：“师妹放心，我白天和哥已经说开了。哥不怪我。”
　　你怎么能确定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呢？人心险恶……
　　啊啊啊！我不想和他聊这些！这一点都不好玩！
　　我把一块点心顶在手指上。
　　“师兄来找我干嘛的？你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需要咱们出去打野味偷师父私藏……”
　　他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一张手。
　　“白天在街头看到，觉得像你，就买了。送给师妹。”
　　一个陶人不倒翁，涂黑了一张脸，用白色的颜料画了眼睛和笑吟吟的嘴。
　　“我哪有这么黑！”
　　“师妹以前是没这么黑，但现在，有这么黑了——”
　　“小人看招！”
　　屋子里又是桌案又是椅子又是摆设，倒方便他展示他的长处了。不止灵巧的躲过，我拽了下桌布差点把桌上的盘子带下去，他还把这盘子捞回来。
　　要是盘子碎了，好大声响……再者这盘子好像也挺贵的呢……
　　我重新坐下来了。
　　段小人把那个不倒翁放在桌子上。
　　“也不只是因为看它黑，才觉得像。”说着用手戳了一下。它来回摇摆，渐渐复归静立，终于不倒。
　　“师妹虽然外表懒散，看着要倒，但永远都不会倒。心志坚韧。”他说。
　　“……大胆狂徒，竟敢冒充我三师兄，是想从我这骗什么？！”
　　“哇！女侠如何看出我破绽的？”
　　“哼哼，我三师兄奸邪小人，狗嘴吐不出象牙，哪说得出你这么好听的谄媚之语！”
　　“女侠，你这就狭隘了！小人嘛，不止奸诈狡猾，还善于逢迎，谄媚之语，信手拈来。”
　　“那以前干嘛不媚？”
　　“小人无常性。以前不想媚，此刻突然想媚，以后又不想媚，某个时刻又突然想媚……”
　　“妹妹妹妹妹你个头！”我说。我把手里的糕点朝他丢去。
　　他笑着叼了，几口就嚼了咽下，接着坐下趴在桌子上，又戳了一下不倒翁。
　　“是心里有愧。”他说，“师妹是我的客人，却要去和我家的客人作陪……还是因为我的事出了纰漏才如此……”
　　“那也没必要这么愧。”我说，“那热闹也挺好看的。可惜你当时不在——”
　　“我要是在了，说不定影响徐娘子和母亲发挥了。”
　　我一愣，思索了一下，问：“当时的场面你已知道了？”
　　“不止。我还添油加醋散播出去了。半个湖州的人已经知道了。明天，整个湖州的人都该知道。说不定，再过些时日，整个江南的人都要津津乐道一番——采莲姬冷傲斥退痴狂穷嫖客。哈哈！”
　　“……他好像不是嫖客。”
　　段定思看了我一眼。
　　“茶余饭后，大伙爱听的是跳梁小丑自取其辱的轻松故事。要是故事里的人形象太复杂，故事就不轻松了。不轻松的故事传不开。”他说，“我家是做生意的，违法的事不干，缺大德的事不干，剩下的……有利可图，就干。”
　　“……当然，我知道。也没想着你是个替别人伸张正义的大侠。”我说，“我就是有点感叹……传言里的人……其实未必是他们本来的面目……”
　　段定思一笑。
　　“有些扭曲真容的传言或许就是当事人自己散播的——就像这片地方说，我娘自负貌美，矜傲得吓人。这些话好多都是我爹娘亲自编的，每年都安排点人在茶馆旧事重提。”
　　我还真没想过是这样。
　　见我一时无言，段定思坐直了，又对我说：“我手头的事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明天肯定不会有别的杂务占着我——师妹，我们明天泛舟去吧！后天……湖州有个制香的店，我去过感觉还挺好玩的，你要是感兴趣，后天我们去那玩玩？大后天——呃，大后天我爹过来，我得带你去和他见一面，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不会占多长时间。见完我爹……我带你去看看江南的名绣吧！”
　　“好啊！”我说，“对了，你的信送出去了吗？要是没送——我们在这些店里给小师妹买点礼物，一起送过去吧！”
　　“师妹真是下山后初具人形了，知道给师兄师妹送礼物了——礼物我备了，觉得你不放在心上，就没和你提。你要是想亲自备一份……也好。就是……师父固然不着调，可他是师父，咱们是徒弟，于情于理，你要是给小师妹送礼物，你也得给师父顺便送点什么……”
　　“你不是准备了吗？”
　　“我准备的一看就是我准备的……师妹没必要和师父这么置气……到时候再见着师父，师父若真点起这事，滑跪道歉的还不是师妹你自己……”
　　哇呀呀呀呀！！！气煞我也！！！
　　“让我想想。”我愤愤地说，“我可得给师父弄个惊艳他的好礼物。”
　　段小人见状干笑几声。恰巧此时外面打更声起，亥时了。
　　与我道了声早睡，他告辞从窗户爬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小时候我第一次给师父送礼物。我也忘了自己那时候多大，反正还是说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我觉得麻雀的脑袋很好吃，有一次特意把麻雀的脑袋拧下来，在饭桌边递给师父。师父问我想干嘛？
　　我说：好吃。也吃。
　　师父对我笑笑，告诉我：他不吃。接着告诉我：以后不许吃生的，烤熟了再吃。
　　其实我当时模模糊糊能感觉出，师父不喜欢我的礼物。然而，我喜欢让师父对我笑。所以接下来隔三差五，我给他送各种东西的头。而且都没有烤熟。有一天，我发现师父消失了。那好像就是师父第一次消失。
　　我等了好久都不见师父重新出现，便开始哭，哭晕了，又醒来，醒来继续哭，又晕了。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饿得抓鸟抓蛇抓虫子的力气都没了。
　　在我死前，师父重新出现了。
　　师父问我知道错了吗？
　　我说知道。
　　几天后，我养好了，复活了。我在餐桌边把烤熟的蛇头递给师父。
　　师父还是没接。他这次也不对我笑了。师父说：楂儿，不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我，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不喜欢。你记住了吗？
　　结束回忆，我开始想：我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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