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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零捌】自拜府门任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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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上午来草堂,即可。”
那人沉闷的声音还响在耳彻,陈锦时畅呼口气,脸上的肤色被斜照的光晕泛的有些柔软。倒是眸子底下,那一抹淡淡的青色提醒着他此刻睡意惺忪。
檀木窗柩,依是熙攘透着几缕清晖。陈锦时强忍着睡意,一手撑着头盯向窗外,一手半伸着去抓住阳光。然每次都穿透而过,令自己好不失望。
陈锦时默然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发呆,足足愣了半晌也未作声。
嗯,那手上的印痕怕是还未来得及消退的。
兴许是因为皮肤稚嫩了些,此刻被挨打过的地方还是带有淡淡地红晕,只是阳光下看不真切。但锦时知道,自己无意触及到它的时候,还是会疼的。
就像父亲的死。
其实,那天那个人只猜对了一半,是先生打的不错,是自己逃了学也没错。
更多的是自己忤逆了先生,但如果不是先生侮辱父亲,说他是个给国军唱戏的反派。自己为了维护父亲的名誉,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挨打。
但,如果不是那个人,这手可能没好的那么快吧。
陈锦时不由得细微地叹了口气,一种超乎年龄的悲戚就莫名的堵在了心里。
“阳光是抓不住的。”这会儿,恰好送水进来的丫头撞见陈二爷这般发呆的模样,愣是怔了半晌,久久才出声掩唇笑道。
“那什么可以抓住?”陈锦时倒也不惊,只是轻声反问那人,目光依是落在手上。
他知道,来人定是以为自己在想这些,可惜,不是。倒也极提问的极为认真。
“比如说,嗯,幸福。哈哈,陈二爷还是提前去前堂吧,徐老大怕是早在那儿等着您呢。”
陈锦时犹豫地收回手,显得有些怅然。一回头,便见了翠丫头一脸微笑地站在身后,微微欠着身,毕恭毕敬。
几经周转,才绕了后堂的回廊,一条小道直奔前厅。从大门口瞧去,便一眼看到了那晃得入眼的雕金大字,匾上其书曰:“智才明德”。
恍自转眸,便见到了那金碧辉煌的佛龛。这佛龛甚是模仿金銮殿的样子,两边雕饰龙柱,其间摆放龙椅。祖师爷便坐于椅上,整尊神像约摸半公,身穿黄蟒长衫,头戴明黄金钩挂帽,五络黑胡子。
外围则是黄罗伞,十色龙旗,全副銮驾,刀枪剑戟。
越靠近则越看清,原知里面供奉四个排位,分别为文圣人,武圣人,老郎神以及斗战胜佛,各立两侧,各司其职。
陈锦时自是没见过这般场面的,以前是父亲不许,现在是时机有限。
便也只是自顾看着,方回头,却见身后没有一人,方才带路的翠丫头不知何时退了下去。
偌大的庭院,只剩自己只身一人愣愣地看着那林立在自己面前巨大的祖师神像,步伐却一步步不自主的迈得开了。
像是拥有某种吸引,那神像的眼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狰狞,或许是感应。陈锦时只觉,自己是要真正踏入戏府的。
果然,不出所料,身后一声低哑传来:“来了。”
陈锦时赫然一惊,缓缓转过了身,却见了徐州一脸清虚的看着自己,眼神冰冷。
倒是少了之前的沧桑,此刻身袭灰白长衫,一双黑底白边布鞋,头发也梳得很是油光发亮,整个人显得刚劲而干练。
“徐园长,是答应了?”陈锦时这句问的不可置信。
徐州闻言,稍微一怔,并未着急作答,反而只是用身侧清水净了手,再捻取香台上的三根香点燃,自顾自的拂扫尽身上灰尘,在神像面前跪了下来。
“祖师爷在上,梨园第十三代传人徐州在下,无以颜面接受上天馈赠,违背初心,收纳逆子。盖当以面壁反省,再不误人子弟。谨,元年三月二十四日起誓。”
晃又拜了三拜,便起身准备离去。
陈锦时在一侧看着颇愣,半晌才缓过神来,却见徐州已踏出佛龛几步远了。
只得一声追喊出去。
“徐园长莫不是真心收我为徒?”
“这只是场交易,结果满不满意,全凭你自己。”
那人幽幽的话语在偌大的佛龛里,如同一句警戒,绕是使得锦时生了三分疑惑,七分不解。
良久,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深呼一口气道:
“啊,我懂了,我懂了。”
蓦地大喜,陈锦时便学着徐州模样跪拜在地,大声宣誓道:
“祖师爷在上,我,陈锦时,今日当自踏戏府,绝不后悔……”
自踏戏府,绝不后悔!
远处,某人身影还杵在惊诧中,许久才面带杂色的离去,脸上分不清悲或喜。
然,那身后响亮的稚语声音,一句句却来得足够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