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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贰拾】醒一来时当韵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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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宇坐在窗台下,目光看向窗外的一处,已经塌落一半的房檐,布着一层厚厚的灰迹,吸入鼻翼的哪里是胭脂粉尘香,尽是些潮湿之气。
明明已是盛春,院子里却陡然一派荒草丛生,丝毫没有春意的气息。
曾几何时,自己坐下的这里,还是一方几案,上面还铺陈着自己寥寥的拙笔。那个自己名唤为“爹爹”的中年男人就站在面前那方石道上,对着自己微笑。
若不是那场变故,哪能换得现在的物是人非?
只是,许久不曾来过了。
约摸算来,不多不少,一天不差,竟已有二十二个年头。
离圆明园事变也已过去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自己竟死里逃生。若不是文丰园长,兴许自己早已孤离人世,哪还能苟得幸存?
康泰,康泰,何以人世安康,锦泰一生?
不过是自己偶能以普通人身份进入陈家,作为幺儿爷,再无人问津罢了。
或许这条命本是上天苟且,一而再再而三让自己不能好过一生。可惜了,它未能得愿,自己还活着,并且还……
“陈爷,走吧,少爷饿的打紧哩。”身侧有人出声提醒。
陈靖宇看着面前满目苍夷的一片,这才从旧年的支离岁月里回过神来。
陈靖宇点点头,目光注视在管家怀中的孩子身上,那是他刚满半岁的犬儿,竟磊。
陈靖宇温柔的接过,目光里满是父亲对孩子的疼爱。
“陈爷,孩子,有一个孩子。”
不出几步,便听得管家在门口大喊一声。陈靖宇顺着管家的方向看去,果然破败的府门旁置放着一个灰布襁褓,抬眼一看,竟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孩子。
不哭也不闹,圆溜溜的眼珠子煞是好看的紧。
“陈爷,这?”
陈靖宇一滞,放眼四周,哪里可还有人,这里本已荒废多年,又曾染鲜血,料谁也不会固执到忘了孩子。
不是丢弃的又是作何?
陈靖宇愣了愣,故命管家将其抱起。顺眼一看,那孩子竟感知般,漆黑的眸子看着自己,突的微笑起来。
陈靖宇不觉一怔,一时错愕的不能自语。
“陈爷。”
陈靖宇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一个三十开来得男子站立在风中,目光黯淡。
他便是梨园的第十三代传人,徐州,也是自己的师傅。
“这孩子?”徐州很是惊奇,早些就听闻自己徒儿有一孤子,却从未听得何时又得一个。
陈靖宇也不急着解释,淡淡然道:“老大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你早就耳闻,上部司令让你与之唱一曲儿,你为何不去?”
“我为何要去?”
“你若不答应,那可是要砍脑袋的。”
“脑袋早已不是我的,怕什么。或许比砍脑袋的这种可怕的事还多着呢,要砍脑袋的人也还多着,还轮不到我。”
“你!”徐州兀自一愣,明明与之相比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相差不过十来岁,自己却显得更为成熟老练。
“你就不怕你的儿子跟着你遭罪?”
陈靖宇一震,低下眸子去,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孩子身上。
是的,这未曾想过的,还有他的儿子。
“若司令责罚下来,你能逃,你的孩子未必也能逃。”
他说的没错,上部司令的一贯作风是没有人能够衡量的,他说一便是一,他朝东断不能往西。
不过,那又怎样,自己的原则他也是知道的。
徐州竟有些无奈,陈靖宇的性格自然是没有人能够扭转的,看似意不禁风,实则稳若泰山。
只是,那样的性格不适合活在当代。他,太现实。
陈靖宇一时竟无言,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是他说的没错。
“如果愿意,可否将这孩子收纳?他是我捡来的。”陈靖宇也不知为何会将自己的孩子递过去。
他明白那一刻在交换的过程中,他的内心是备受谴责的。但他知道,为了让竟磊好生活着,别无他法。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是徐州万万没能想到的,自己多年抚养的孩子竟才是面前这个男人真正的儿子。
他的私心,无人能衡。或许,这才是父爱。
“孩子,莫要怪我,与其让你颠沛流离,不如时刻待在我身边更为安全。”
醒一来时当韵锦,莫将韶华覆白头。
以后,你便叫“锦时”吧。
陈靖宇望过天际,自己豁然而生的,何止是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