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壹肆】花中有君名为兰 ...
-
梨园时的四月依旧在暮春的凋零里陡然焕发生机。
尤其是走廊那一派绿意,盎然显示着不肯拘泥的生命力。其间还包括着那盆君子兰。
记得徐园长之前缓缓言:“花中尤为君子,名兰。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曰。”
这是他曾教予弥生时刻意提及的,虽然那个人面对着弥生,可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在自己与他目光交错的时候,感觉那人眼里所坦露出的异样的光泽。
当时自己只站在房中的窗口角落,却不曾想到被徐老大一眼就发现了的。
不管那目光是有意或是无意,但终究只是一句话而已,且当偶然罢了。
然今锦时再无意将目光落在那君子兰上时,那厚窄的绿叶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愈发青翠。
时隔一年,有几珠芙蓉草已经枯萎,再长出新叶。却也只有君子兰如此繁茂,而不屈于时间的摧疾。
锦时虽不能更好的理解徐老大当时的那句话。但现在回想起来,却也感觉意义颇深了。
锦时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四月时节的天空展露着澄净和空明,几丝白云游动,使人眉目顿感清爽。
突然,几声碎语在小院中冲破了安静地帷幕。
“顺风飞,我说了顺风飞就得顺风飞。”
“错了,明明就该逆着风。”
不用看,自是那群顽皮孩子又吵着要放风筝了。
阳春三月,本是放风筝的最好时节。然对于梨园这群野孩子来说,只要天气晴朗且有风就能让风筝飞起来。
但任凭再怎么有风,风筝在几个孩子的手里却无论如何都没上过天。
锦时睁着眼睛瞄过一眼便不再理会,毕竟这争论的是这群孩子中的两个“大王”。
一个名叫“阿夜”,是个大壮小子。因为长相粗狂,单是从身形上就赢了小伙伴们一大截。另一个名唤“阿泽”,是孩子中年龄相对大一些的,无论是身段还是戏曲儿,一学就精,长得也不赖。锦时自是实打实的敬佩,不过平时玩心也重,倒少了几分上进心。
“如果勤加锻炼,将来定是可造之材。”当时徐老大是这样对着大家表扬他的。
“如果好生培养,将来定是第二个您啊!”那日,他不也是这样当着父亲的面称赞自己的么。
不过,时至今日,或是往后,谁又真的能当真呢。
陈锦时莫名的眨眨眼,突然一道细小的影子从自己脑袋上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陈锦时连忙转过头去,发现一颗小石子儿安静地躺在地面。
“喂,你说说,风筝到底该怎么飞?”
陈锦时转过头去,盯着那个大胖孩子看,冷哼道:
“凭什么。”
“要你说你就说,信不信我打你?”阿夜捏着他的小胖拳头吹了一口气,甚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行了,你就说吧,不打你。”这回开口的是阿泽,倒是他起身挡在阿夜的前面,一脸仗义。
“我不知道。”
自己当然是知道的。
三岁的时候父亲便带自己去郊外放了风筝,那是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陪自己过的生辰。
他温暖的大手牵着自己的小手,把轴子紧握住的时候,就告诉自己:“风筝要逆着风飞,那样才会飞得更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当自己反过来再想去询问的时候,发现风筝已经脱离了手,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陷入在自己的回忆里无法自拔。只觉自己的衣领被生硬的拽起来,自己的身体就被拖拉在半个窗子上,脚不着地了。
“臭小子,你快点说不说?”
“阿夜,放开他!”阿泽上前一步,打掉揪住锦时的胖手,道:“别乱来,有本事我们自己再试。”
“行啊,输了你就叫我大爷。”阿夜指着阿泽的肩膀,满是示威的模样。
陈锦时摸了摸被拽得生疼的脖子,看着那走远的一群家伙,不知道是何等感觉。
只是忘不了阿夜散场时丢给自己的一句话。
“你小子给我等着!”
君子以兰,兰生君子。究竟怎样才算是君子呢?
锦时知道,阿夜定不是;那,阿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