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实记》韩录旗

9、圣僧恨逐孙行者

　　师徒们走了多日，来到一座高山前。悟空在前面开路，唐僧他们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唐僧说：“悟空，我腹中空空，到哪儿能化些斋来？”悟空说：“这荒山野岭，有钱也无处买，到哪里化斋”唐僧骂道：“你这猴子，被如来压在两界山下，不是我救你，怎能出来取经途中为何这么不卖力”悟空只好说：“你先下马等着，我去山上摘些野果。”
　　有个歹人，曾因杀人被官府通缉，他携女带妻逃进这座大山。可是仍不思悔改，不但自己继续做恶，还教妻子女儿共同参与，毒害过往的商人、路人，掠夺财物，杀人越货。
　　唐僧正坐着，看见一个女子左手提一个青砂罐儿，右手提一个绿瓷瓶儿，轻移莲步，款款走过来。八戒连忙起身，整整衣衫，假充斯文，迎上去，深施一礼，说：“女菩萨，哪里去”女子说：“这罐里是香米饭，瓶里是炒面筋，特来还愿斋僧。”八戒慌忙跑回报知唐僧。唐僧起身合掌，说：“女菩萨，你住哪里家中有什么人许了什么愿来斋僧”女子说：“这山叫白虎岭，我家住正西，父母在堂，为我招个上门女婿。”唐僧说：“你独自一个出来，连丫鬟也不带一个，有些不遵妇道了。”女子说：“我丈夫带几个长工在北山凹里锄地，因家中无人，我去给他们送午饭。遇见三位路人，想起父母好善，就来斋僧。”唐僧说：“我不能吃你的饭，别让你丈夫怪你。”妖精说：“我家不仅父母是善人，我丈夫更是善人，他要知道我拿饭斋僧，不但不怪我，还会夸我。”八戒不耐烦，拿起罐子，就要动口。
　　悟空摘桃回来，见那女子神情有点慌张，心中顿时生疑，放下钵盂，取出银针放入饭内，发现饭中有毒。女子一看败露，起身就跑。悟空想，如果让她跑了，以后不知还要毒害多少人，于是提棒就追，唐僧忙拦住不让追，悟空说：“她不是人，是妖精。”唐僧说：“她明明是斋僧的女菩萨，怎会是妖精”悟空说：“他变美女骗你哩!你只要一吃他的饭，就中他的圈套，遭他的毒手。”悟空如果说饭中有毒，就说明她是歹人，唐僧肯定不让打，所以只有说是妖怪。唐僧仍不相信，悟空就说：“原来是你看中她了。八戒去找几棵树，沙僧去割些草，我做木匠，给你盖间草房，你就在这里跟她成亲，大家散伙。”把唐僧羞得满面通红，就趁这机会，悟空一个箭步追过去，一棒把那女子打下了悬崖。唐僧战战兢兢，骂：“这猴头不听劝，无故伤人性命。” 说着，就念起紧箍咒来。悟空赶快装着头疼，求师父不要念。唐僧说：“ 出家人以慈悲为本，你无辜打死人命，取经干什么你回去吧。”悟空说：“我回去只怕你取不成经。”唐僧说：“我命在天，该叫妖精蒸了吃，煮了也不算。你快回去！”悟空说：“我还没报你的恩哩。自古道：‘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落骂名。’待我送你到了西天，才算报了你的恩。”唐僧说：“既如此，且饶了你这一次，再敢作恶，就把那话念二十遍！”
　　悟空请唐僧吃了桃，扶他上马，再往西走。路上遇到一个老太太，手拄一根竹杖，问见没见到她的女儿。悟空打听清楚情况，知道这老太太是那女子的母亲，那老太太坚持说女儿是给女婿送饭，有时也送给过路人吃，说明是下毒的合伙人，她们不可能给家人送有毒的饭。心想，除恶务尽。否则，还会给无数的人留下后患！于是，又一棒把那老太太打死。
　　唐僧下了马，二话不说，真个把紧箍咒念了足足二十遍。行者装出疼的要死的样子，满地打滚。唐僧说：“没什么好说的，你接连打死人命，快走吧!”悟空说：“他是妖精。”唐僧说：“哪儿有这么多妖精”悟空说：“要我走也行，但我老孙当年称王称霸，也曾威风凛凛。如今头上多了这个箍儿，回去怎么见人你就把箍儿给我去了吧。”唐僧说：“菩萨只教我紧箍咒，没教我松箍咒，怎么能去”悟空说：“你去不了我头上的箍儿，我还得跟着你。”唐僧说：“再饶你这一次，决不可再行凶了。”
　　师徒四人继续往西行走，没走多远，又遇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公公，一手拄龙头拐杖，一手持念珠，边走边念佛。唐僧远远见了，赞不绝口地说：“西方真是福地，那公公走路还念经哩。”八戒说：“你别夸他，他是祸根。悟空打死他女儿、老婆，他寻上来，你得落个死罪，老猪落个充军，沙僧枷号示众，猴子走了，咱三个顶罪。”悟空骂道：“呆子别胡说，当心吓着师父，待老孙先去看看。”
　　悟空迎上去，说：“老倌儿，哪里去”老头说：“我女儿下田送饭，不见回家。老妻出来寻找，至今不回。老汉怕她母女遭逢虎口，特来寻找。”行者暗想，要不打死他，怕他继续害人，要打死他，又怕唐僧责怪。再一想，还是先打死他，待会儿再跟唐僧解释。于是就窜过去，一棒将他打死。
　　八戒对悟空在西牛贺洲捉弄自己一直耿耿于怀，苦于没有机会报复。此时天赐良机，何不来个落井下石，以解心头之气！于是，八戒得意洋洋地说：“好悟空，不到半天，就打死三个人。”听到这话，唐僧犹如火上浇油，说什么也要赶悟空走。悟空说：“罢了，罢了。他明明是个妖精，要害你性命，老孙为你除了害，你反倒信了呆子的谗言，屡次赶我走。常言道:事不过三。我要不走，显得我是个无赖，但我一走，只怕没人保你。”唐僧说：“只你是人，悟能、悟净都不是人”悟空两眼落泪，说：“这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只是头上多了这个箍儿，哪怕我离你十万里，你遇到妖怪，八戒、沙僧保不了你时，你一念咒我的头也疼。”
　　唐僧更加恼怒，下了马，让沙僧取出纸笔，于涧中取水磨墨，写下一张贬书，说：“猴头，不要你做我徒弟了，我再见你，就坠阿鼻地狱!”悟空收了贬书，要拜唐僧，唐僧不让拜。悟空又叮嘱沙僧：“贤弟，你是个好人，却要防八戒的闲言碎语。途中若遇妖怪，你就说出我的名字，西方的妖魔就不敢伤我们师父。”唐僧说：“我是个好和尚，不提你这恶人的名字。”悟空忍气离去。
　　唐僧赶走悟空，重新上马，由八戒在前面开路，沙僧挑担跟随。过了白虎岭，前面山丘上生着松林，树上绕着葛藤。长老怕有妖精，吩咐徒弟小心。八戒学着悟空，抡耙问路，走入松林。正走着，三藏说：“八戒，一天没吃饭，实在饿了。”八戒说：“师父下马，等老猪去寻。”三藏问：“到哪儿寻”八戒说：“哪怕钻冰取火，压雪榨油，我也要化到斋。”他托着钵盂，走了十多里，没有一个人家，这才想起悟空的好处。想回去，又怕唐僧怪他，就一头钻进草棵里，呼呼大睡。
　　长老久等八戒不回，心中焦躁，就让沙僧去寻找。沙僧走后，他坐得烦闷，起身散步。因他心绪不宁，把路走错了，转向南方。出了松林，猛然见前面金光闪耀，仔细看，是一座宝塔的金顶被夕阳一照，闪闪发光。有塔必有寺，有寺就有僧，唐僧直奔塔下，见塔门上挂着斑竹帘儿，掀开走进去，等双眼看清了暗处，才见塔中石床上侧睡着一个袒胸露背的强盗，吓得两腿抽筋，转身就逃。强盗被惊醒，命手下把擅闯塔门的人拿来。几个打手飞快地赶上去，把唐僧捉回来。匪王一看，唐僧方面大耳，相貌堂堂，喝问：“你是哪里的和尚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唐僧说了来历，请大王饶他一命。大王呵呵大笑，说：“被我抓住的人，统统做成人肉包子。小的们，先把他绑了。”众打手绑了唐僧，大王又问：“你们一行几人 ”唐僧说：“我有两个徒弟，叫猪八戒、沙和尚，化斋去了。还有马匹行李，放在松林里。”打手就要去捉八戒、沙僧。大王说：“不用去。他们自会寻上门来，上门的买卖好做。”
　　沙僧走出多远也没寻到八戒，忽听路旁草棵中有人说话，拨开一看，却是八戒在说梦话呢，就揪着耳朵叫：“呆子，你倒躲这儿睡觉!”二人回到林中，不见了唐僧，想来是老和尚坐不住，起来观景去了。二人就挑担牵马，往南寻去。正走着，看见前面宝塔，二人直奔过去，见塔门上有一块横额，上书“碗子山波月洞”。八戒说：“想来师父在里面吃斋哩。”沙僧说：“这不是寺院，是强盗洞府。”呆子就举着耙，上前叫门。打手报进去，大王说：“上门的买卖来了。”就披挂了，持刀迎出来。
　　八戒喝问：“我师父是御弟唐三藏，若在你家里，趁早送出来，省得我钉耙筑进去”匪王笑着说：“是有一个唐僧在我家中，正吃人肉包儿哩”呆子一听有吃的，就要进去。沙僧一把拉住他，说：“师父几时吃过人肉哩”呆子猛然省悟，举钉耙劈脸就筑，大王举刀相迎。沙僧也赶上来，与八戒夹攻强盗。
　　唐僧被绑在洞中，呜呜悲啼，惊动了一个妇人。那妇人问明唐僧来历，说：“我家在正西三百里宝象国，我是国王的三公主，名叫百花羞。十三年前的八月中秋，我外出赏月，被这强盗虏来，结为夫妻，生儿育女。我思念父母，你若能给我父母捎一封书信，我就放了你。”三藏慌忙答应。百花羞就写下书信，放了唐僧，让唐僧从后门出去，自己奔出前门，大声喊道：“黄袍郎!”匪王闻言，撇下八戒、沙僧，问：“娘子，有什么事？”百花羞说：“方才我睡午觉，梦见一个金甲神人，要我还愿。我惊醒过来，见桩上绑着一个和尚，就想放了和尚，岂不是还了愿，就把他放了，让他从后门走了。只当斋了僧。”匪王说：“放了就算了。八戒、沙僧，我妻子发善心放了你师父，你们到后门找他去吧。若是再敢来侵犯，我饶不了你们!”
　　八戒、沙僧慌忙绕到后门，从荆棘棵里找出唐僧，扶上马背，狼狈往西逃去。这天，师徒三人来到宝象国，见城中也有六街三市，千门万户，异常繁华。三人来到馆驿，八戒、沙僧留下照料马匹行李，唐僧来到午朝门外，向黄门说明来意。黄门报进去，不多时说国王有请。唐僧上了金殿，参拜了国王，呈上通关文牒。国王看了大唐天子的文牒，就盖上本国王玺，签了字，还给唐僧。唐僧谢了恩，又呈上百花羞的家书。国王看了，痛哭流涕，满朝文武无不悲伤。国王问：“哪位将军敢领兵挂帅，与寡人捉拿匪头，救回三公主”宰相说：“如果强攻，不如智取！强攻，害怕那匪头拿三公主做人质，抵抗不住时狗急逃墙撕票，反而害了公主！”国王说：“如何智取法？”宰相对唐僧说：“你不是有二个徒弟吗？让他们二人去，就说通关文牒丢在那里了，回去寻找。顺便再给匪头带些酬礼，感谢他的不杀之恩。匪头放松警惕时，把公主解救出来。”国王就传旨，请八戒、沙僧上殿。
　　八戒、沙僧领了任务，带着礼品，来到匪窝。匪王一听来意，非常高兴，便让手下帮着寻找通关文牒。摆起酒宴，招待八戒、沙僧，公主在匪王旁边坐陪。一顿狂饮之后，匪王喝的酩酊大醉。沙僧使了个眼色，妇人便把匪王扶到内室休息。看众匪都午睡后，沙僧便对公主说：“我们是来救你的，快跟我们走！”于是三人轻手轻脚逃走。八戒刚走出大门，公主被一个酒坛绊倒。众匪一看，大喊：“抓住他们，他们想逃走。”八戒一听，说：“我急着大便，先走了！”撒腿就跑。沙僧正要搀起公主，被匪徒抓了回去。匪王想，八戒、沙僧来救妇人，定是是妇人从中捣鬼。就提了刀，恶狠狠要杀公主。百花羞慌忙分辩，说不知此事。匪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来与沙僧对质。沙僧为救公主。撒谎说：“我师父到宝象国倒换关文，那国王取出公主的图像来，问我师父见没见过，我师父是至诚君子，就如实说了，国王就赐我兄弟御酒，求我们救公主回宫，我们就来了。此事与公主无关。”匪王这才丢了刀，向公主赔礼，又安排酒席，为公主压惊。
　　匪王想，宝相国兵马众多，现在国王已经知道公主在这里，如果率军攻打，迟早也抵抗不住，不如动点心眼，嫁祸唐僧，平息此事。
　　第二天，黄门禀报，说是三驸马在午门外候旨。国王想，女儿现在还在他手里，不能硬碰硬，于是就传旨请他上殿。那匪王上殿，参拜了国王，说：“臣是三百里外碗子山波月庄人氏，自幼好习弓马，以狩猎为生。十三年前，臣正带数十人打猎，忽见一只猛虎，驮着一个女子往山坡下走。臣一箭射伤猛虎，救下那女子，那女子情愿以身相许，与臣结为夫妻。当时臣若知她是公主，怎敢高攀直到前日她方说明，让臣来认亲。那虎负箭逃生，也不知在何处修炼成人身，吃了取经的唐僧，变成唐僧的模样，来这里哄骗陛下。陛下，那取经人就是猛虎变的。”国王一听，原来这个假唐僧是加害女儿的原凶，就命侍卫把唐僧关进了牢笼。
　　唐僧赶走了悟空，悟空哪敢回去？回去就是死罪，即使自己逃了，还要株连九族。他一直在唐僧后面不远处跟着，八戒、沙僧都心知肚明，他们跟猴子的命运是一样的。
　　再说八戒跑出来后，无脸回去见国王，就厚着脸皮去找猴子。猴子见了八戒，狠狠地骂了一通。老猪脸皮厚，无论打他骂他，都不当回事，死皮赖脸地缠着猴子不放。猴子说：“你有本事在老和尚面前说我的坏话，就应该有本事救出沙僧！你没那个本事，还鼓动老和尚赶走我，取不了经，你跟我一样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八戒说：“猴哥，我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求你了，去救救沙僧吧，这样一来就会感动了老和尚，让你回去，咱们还一起保他取经！”
　　猴子只是骂他出出气，不可能放弃这次回去的机会。取不了经，他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猴子和八戒一起来到碗子山上，一看，洞门前有两个小孩在玩耍，他们把二个小孩控制起来。一会儿，百花羞出来找孩子，八戒给他摆摆手，她走了过来：问：“你为什么抓我孩子”悟空说：“我是唐僧的大徒弟孙悟空，专门来救你的，你快把我沙师弟放了，我救你回宝相国。”百花羞就回到洞中，放开沙僧，待他们二人出来后，猴子封死洞口，放了一把火，把那些土匪全部烧死。
　　猴子问：“你老公去哪儿了？”百花羞说：“他说去宝相国认亲了。”猴子说：“今天晚上他回来时，我们埋伏在这里，把他干掉，然后把你送回宝相国。只怕你跟他有夫妻情分，不舍得让我动手。你先躲起来吧。”公主就躲起来。
　　国王假装信了匪王的话，用了个缓兵之计。他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这都是命中注定的缘份啊。你回去把我女儿、外孙接来吧，全家团圆一下。”黄袍匪王听了国王的话，信以为真，高高兴兴回家接妻子、儿子。当他进入包围圈后，猴子、八戒、沙僧一齐动手，把他干掉了。然后，他们带着公主和她的儿子，来到宝象国。
　　国王见到女儿被救了回来，高兴地放了唐僧。
　　猴子说：“我完成任务了，还是回花果山当大王去！”
　　唐僧忙挽留：“悟空，多亏你救我。待取了经，回到东土，见了天子，你的功劳第一。”
　　通过这件事，唐僧认识到了悟空的重要，但内心还不是十分信任他。
　　悟空笑着说：“别说功劳不功劳，今后□□少念几句，我就感恩不尽了。”
　　唐僧问：“你是怎么救出公主的？”悟空胡谄道：“我本来回到花果山重新当了山大王，八戒去求我救沙僧。老孙一个筋斗来到南天门，吓得门将慌忙打躬作揖。悟空直打到通明殿，见了玉帝，说明情由。玉帝忙命张、葛、许、邱四大天师遍查天上神将，各部神将都在，唯独斗牛宫外二十八宿只有二十七位，少了奎木狼。天师忙奏明玉帝，说是奎星下界十三天了。玉帝就命本部收他上天。二十七宿随我来到碗子山，念动咒语，奎木狼不得不从隐身的山涧中走出来。众星将其押回天庭，参见玉帝。奎星叩头请罪，说是百花羞本是瑶池披香殿的侍女，因二人私通，怕被王母察觉，侍女先下凡间，托生为宝象国的三公主。他变做妖魔，来到碗子山，与其成就十三年的夫妻，皆是前生所定。玉帝就罚他为太上老君烧火，将功折罪。”
　　国王非常高兴，就命大摆素筵，谢了四人。斋罢，四人辞了国王，直奔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