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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别 ...

  •   柳寒锋宣战之言一出,不少门在因浮名岛一事愤怒又心有戚戚焉的同时,对漪杀楼免不了一番幸灾乐祸。这刚刚在他们面前放肆嚣张了一番,如今却是没有他们相助,这漪杀楼怕是要落得和浮名岛一个下场。
      哪知等了许久,眼见十日之期就要到了,各大门派也没等到漪杀楼派人前来寻求联合。
      众门派高层人士和江湖侠士面面相觑。
      “莫不是这漪杀楼当真有信心敌过柳寒锋?”
      “当年那殷奚麟能击败柳寒锋也并非仅凭一己之力,各门派和潜藏在柳寒锋身边的内应从中协助的功劳必不可少。”
      有人唏嘘道:“说到这内应,还是出自浮名岛。浮名岛虽隐居于东海之上,不理江湖之事,却是真正的心怀正气。一旦有大奸大恶之人作乱于江湖,浮名岛绝不会袖手旁观。是以上百年来,浮名岛皆是武林正道人士心之向往所在啊。可惜,可惜……”
      终究是有人说道:“我看无论这漪杀楼态度如何,我们都要与之共同退敌,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大家都明白。”
      有人冷笑出声,却并未反驳。只是许多人心里皆打着同一个算盘,无论如何,此役过后,漪杀楼必将元气大伤。

      白玉殊一回到漪杀楼,殷奚麟就来找他,交给他一木盒,里面是乌寒丸的解药。
      “无毒,但有无效用就无法保证了,你吃了便滚罢。”殷奚麟冷冷看着他。
      寒怨剑法练成需要熬过乌寒丸活至弱冠之年的男子之血,这已是万里挑一,饶是白玉殊,也感觉坚持不了几年了。
      白玉殊轻笑一声,问道:“在这个时候竟有了解药?”
      殷奚麟道:“那尹牧生以此来交换悠落。”
      白玉殊不语,继续听面前的女子顿了顿后冷笑一声:“倒是个情种,以为我漪杀楼和他那浮名岛一般无用么?”
      白玉殊不信她会就这么放了悠落,却也不说什么,只道一声多谢,便要离开。
      殷奚麟看着他快要走出去时,才淡淡说道:“和他一般的无情。”
      白玉殊恍若未闻,走入殿外恍若仙境的山谷。

      当白玉殊把药拿到他面前的时候,随意心里是觉得恐惧的,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这不是白玉殊第一次给他吃药,他以前是什么都不问就乖乖吃下的,但这一次,他觉得不对,什么都错了,这种恐惧感曾经有过,是在他完全想起以前的事的时候,他没来由地生出一种荒谬感。
      他不该继续存在。
      荒谬之处并非这古怪的念头,而是,他依然存在着这个事实很荒谬。
      随意想笑一声,委婉地问问白玉殊这是什么,但脸部肌肉已经完全僵硬,他听见自己嗓音颤抖:“这是什么?”
      白玉殊略微疑惑:“你怎么了?”
      “我说,”无法控制的,浑身开始颤动,随意死死抓住白玉殊的肩膀,“这是什么药?!”
      白玉殊诧异,忙搂住随意,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安抚道:“就是调养身体的药,以前不是也给你吃过么?”
      过了会儿,白玉殊又拿出药,递到随意嘴边。
      随意瞪大眼睛看着这丹药,眼神中的恐惧浓郁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之后便是直接没了意识。

      白玉殊没有将那药给随意喂下去,随意的表现将他吓到了,这是他第二次出现这种情绪。第一次……还是因为这个人。
      白玉殊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这个人在他面前没了气息,身体渐渐僵硬。他抱着他一整夜,直到第二日有人将他拖走。
      如果不吃解药,他又会再次离开他身边。
      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恐惧?难道这药有问题?
      白玉殊第一次拿不定主意,他一直守在随意身边,确保随意一睁眼就能看见自己。

      近日随府,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想说话,大家心里明白他们那位打小身体就不好的少爷要去了。
      府里的下人都很喜欢他们这位小少爷。长者看着那张总是笑得温和灿烂的脸,就情不自禁地把他当成自己家的小辈,乖巧讨喜。小厮丫鬟也同样喜欢他,因为他没什么架子,愿意跟他们打打闹闹,给他们塞东西吃,对他们嘘寒问暖。因此,随府里常传来压抑的哭声。随府的人边哭边骂自己,少爷好好的,哭什么,不吉利。但他们还是控制不住。
      生离与死别,这两个词给人带来的痛苦其实并不是一样的,死别远远比生离来的让人心碎。
      生离,你们还可以看着同一片天,踏着同一片地,想着彼此过得如何。这是少许的安慰。但死别,却是连个幻想都没有了,那个离你而去的人完完全全消失了,是最为残酷的事实。
      但是,每个人都要面对这个事实,一次,两次,很多次,直到自己完全消失,才能解脱这种痛苦。

      春雷阵阵,细雨绵绵,万物在一片朦胧烟雾中渐渐复苏。
      随意靠在白玉殊身侧和他一起做纸鸢,白玉殊帮他将被水浸过的竹篾用小刀破开修形,随意则一边裁纸一边对他笑道:“前年的这个时候,隔壁那条街的一小孩儿的纸鸢被我弄破了,我就答应他以后每年都为他做一个。去年还是茗烟和我一起做的。”
      白玉殊道:“你居然还会做这个。”
      随意道:“当时还是找了一个姑娘学了许久才学会的。”
      白玉殊道:“真是辛苦你了。”
      随意道:“还好还好。”
      白玉殊换另一根竹篾:“既然不辛苦,那你什么时候再去学学女红刺绣?”
      随意刚要说什么就是一阵咳嗽,白玉殊放下东西:“去歇会儿。”
      随意也觉得有些乏了,尽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白玉殊守在他旁边,见他很快就睡沉了,便也躺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久,凑过去轻轻地吻上他的侧脸。

      随意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一次足足睡了三天还未醒,请的大夫来也只是摇摇头,说些什么,白玉殊完全听不清了,他突然觉得很累。
      这天晚上,一只信鸽从窗棂飞进,白玉殊看了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柳寒锋已死,但漪杀楼也受到重创,原本以功臣的名义还可以稍稍休养生息,但却被尹牧生找上了。
      尹牧生也是个厉害人物,短短两月就新拉拢了一群青年俊杰回到浮名岛,自己武功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变强,仿佛别人过的两个月的时间在他那里是好几年。
      原本浮名岛与漪杀楼该没什么牵连了,可殷奚麟当初便没打算放过悠落,不知何时给她下了漪杀楼的秘毒。
      漪杀楼被破,尹牧生带走了殷奚麟。
      白玉殊拿出那个木盒,终于还是强行喂给了昏迷中随意,来不及待他醒来,就离开了。

      春去秋来,循环往复。
      随府,一个妇人牵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往院中走去。妇人穿着简单,相貌却是极好,温婉动人,男孩和女孩也是个个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见着树下看书的男子,两个小孩儿一使劲便撒开了手,向那男子跑去。
      随意闻声,抬头望去,双眼弯起,笑着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拿起桌上的糕点分给他们。
      卿月在一旁浅笑着道:“莫要给他们吃太多,到时候长了虫牙,你来哄?”
      随意笑道:“我哄,哪一回不是我哄?”
      “爹爹,爹爹!我还要听上次的故事!”
      “我们课业都完成啦!”
      随意道:“那上回讲到哪儿了?”
      卿月看着那男子眼尾已生出细细的纹路,一脸温和浅笑地讲着故事,轻叹一口气,转身出了院子。到了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还来不及看清楚谁,眼前就多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彩霞楼里的新品,我瞧着这色儿你用了肯定好看!”茗烟献宝骄傲道。
      卿月打开闻了闻,味道清新淡雅,收了起来,故作冷声道:“看来你私藏的钱不少。”
      茗烟无辜道:“我这是好不容易累积下来的,就是为了买这个给你,今天可是你的生辰,你忘了?”
      卿月心道,年年都是同一招,一点心意都没有。

      随意余光看着卿月出了院子,继续给他两个义子讲着故事,故事是他特意拖人写的一些小孩子喜欢又有意义的短篇小说。两个小孩子香比起他们的亲爹,更是喜欢粘着他,总是喜欢在他身边吵吵嚷嚷的,倒也让他这些年不会时时刻刻地思念着那个人。
      那个他已经不记得样子,只记得轮廓的人。
      当初他醒来时,白玉殊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他的身子渐渐好转,白玉殊也还是没回来。他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并不觉得难过哀伤,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空空荡荡的,突然变得好大。
      后来卿月来了,说白玉殊为了给悠落解毒,运功之后刺激了乌寒丸的药性,她说她把白玉殊葬到了城外,没有尸体,只有骨灰,是白玉殊吩咐的。
      随意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他想,可能是愈发懒怠了吧,不愿出城,甚至除了必要,他连自己的院子都很少出去。
      只是偶尔在要入睡时,心中一刺,酥麻酸胀,眼泪就流出来几滴,然后心中轻轻地骂一句混账,也不知是骂自己多一些还是骂白玉殊多一些。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什么古毒,什么寒怨剑法,什么漪杀楼,武林大会,现在想想都仿佛一场梦。他有时候会想,这些东西,是怎么跟他扯上的呢?
      只是终究伤了身子,未及不惑之年,他便生了一场重病,来势汹汹,没过几天就无法吃东西,无法睁开眼。
      他的意识迷迷糊糊的,身子似乎在半空中浮浮沉沉,眼前一片黑暗的无边无际,耳边的声音仿佛隔着水,有哭声,有喊他的名字的声音……那些声音渐行渐远,他松了口气,解脱了。

      “系统3946初次启动,开始载入,百分之一,百分之十,百分之四十七,百分之九十八,百分百。启动完毕。”
      随意耳边突然出现一道冰冷的语调平得有些怪异的声音,随着这声音出现,眼前的黑暗被远方乍现的一抹白光迅速破开。白光之后,渐渐的又有了其他的色彩,随着“完毕”两字落下,整个世界变成了他书房前的小院子,树下石桌上还放着一杯热茶,白色水雾袅袅升起。
      “你好,我是系统3946,从今以后多多指教。”
      随意愣了半晌,不语。
      系统3946:“你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随意:“……我应该听不见的。”
      系统3946:“不,听得见才是对的。”
      随意心中翻江倒海:“我不是死了吗?!”
      系统3946:“是的,回答正确。”
      随意:“那这是哪里?!你是鬼吗?!你在哪里?!”
      系统3946:“……你不知道我是什么?”
      随意:“我见过你吗?!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什么?!”
      系统3946沉默了。
      随意:“喂!喂!你还在么?”
      没人回答。
      随意冷静下来,站了一会儿,走到石桌旁坐着,端起那杯茶,喃喃道:“孟婆汤?”
      他嗅了嗅又喝了一口:“这孟婆汤怎么跟我常喝的高峰云雾一样?”
      系统3946:“你好,我刚刚检查了三遍,你的确是我的宿主,但同时,你的确不符合宿主标准。”
      这古怪声音突然出现,随意手一抖,茶水就要泼一身时,随意眼睁睁的看见茶汤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又倒流回杯中,他顿了顿,将杯子端正,水又活动起来。
      系统3946:“我权限不够,无法查明原因。”
      随意呆坐半晌,突然用力打了自己一耳刮子,不疼。他双目无神喃喃道:“原来是梦啊。”
      系统3946:“……请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随意:“没有。”
      系统3946:“……好的,那我就继续说了。”
      随意:“咦?你不是应该重复一遍吗?”
      系统3946:“不用。”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声音听不出来,随意感觉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好像有些生气了。
      系统3946:“那么,我确认一件事,请问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吗?”
      随意:“这位兄台,我和你素不相识。”
      系统3946:“好的,看来你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那么我也不需要多和你解释了。”
      随意:“……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思想。”
      系统3946:“意料之中。”
      随意:“……哦。”
      系统3946:“既然你现在听不懂,那么就先进行任务。并且因为你所处世界太过落后,为了让你更好的接受一些事务,我会在第一个世界暂时锁住你原本的记忆。”
      随意傻了:“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什么锁住我的记忆?能麻烦你再重复一遍吗?”
      系统3946:“不能,现在进入倒计时——10,9,8,7,6,5,4,3……”
      随意:“等等!”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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