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夏虫于林

3、第三章

　　柳紫荇第一次见她这生的生母，是在醒来第三日，兰姨娘听说柳紫荇醒来，便日夜兼程从寺庙里回来。其实寺庙在城边山上，大半日马车即可回来，只是可怜无人在柳紫荇醒来就去通知兰姨娘，也是第二日柳夫人和柳老爷提起该把兰姨娘接回来，才派人去通知她。
　　兰姨娘回到柳府第一件事便是到柳紫荇的院子，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柳紫荇，把柳紫荇吓了一惊，深怕兰姨娘这看出端倪，毕竟亲娘是不一样的。关心则乱，兰姨娘并不觉柳紫荇的变化。
　　直到确认柳紫荇真的康复，兰姨娘才紧紧抱着女儿痛哭。她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了，当时大夫说要准备身后事，她即时晕了过去。如今一定是菩萨显灵，让她女儿苏醒，兰姨娘更打定主意要诚心礼佛。
　　柳紫荇看着这生的生母，终于明白柳紫荇的美貌何来。兰姨娘长得极美，虽生过孩子，但看起来却像未出嫁的女子，兰姨娘其实已经30岁，但看起来却像22岁的女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像兰姨娘如此美人，却在家中并不受宠。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晶莹剔透的泪珠衬托得她的肌肤更雪白透亮，即便柳紫荇是个女人都抗拒不了她的美貌。
　　“娘亲你别哭了。”柳紫荇安慰道。
　　兰姨娘甚为惊慌地捂住柳紫荇的嘴巴，“荇姐儿，切莫被人听见，你还是叫我姨娘吧。”
　　可怜的女人，连自己亲生骨肉都不能叫一声娘。柳紫荇心里便怜惜这个如今的生母。
　　“姨娘莫哭，我身体好着呢。”柳紫荇说道。后来两母女又说了一会话，兰姨娘为了不打搅柳紫荇休息方才依依不舍地回自己的小院。
　　这五日很快便过，投身古代第一次出门，柳紫荇当然不会错过。一早打听好主人家的信息，心想总要好好打扮，不下主人家的面子。
　　她以现代的眼光搭配了为数不多的首饰，看起来也不错。红绿黄三色按不同比例和幅度搭配，三色互相碰撞让人眼前一亮，但由于三原色要是使用幅度过多，便有庸俗之感，所以不同颜色使用幅度不一样，出挑但不俗气。在绿色的绣裙中间绑上红色络子，系了个蝴蝶结，配上碧色环佩，一步一灵动，好生活泼。
　　最近每日三小姐都要青草梳一种发式，今日青草给她梳了个流苏髻，中间戴上红绿宝石金镶玉钿花，一条浅绿色缎带绕过发髻前方，在后绑了蝴蝶结，垂落的缎带与发丝互相映衬，缎带飘飘，加上清灵脱俗的样貌，犹如小仙子一般。
　　“三小姐，好美呀，像仙女一般美。”青草由衷地赞美。
　　“你可见过仙女？也许还没这般美呢。”柳紫荇都被镜中的小人儿惊艳到。
　　“嗤,”青草忍不住嘲笑一下，她家小姐怎么病后性情这么不同，从前的小姐怎么会说这么轻狂的话。“小姐，即使没见过仙女，大概也不过如此。”
　　好听的说话人人都爱听，当然她也不例外。
　　主仆两人在房内嬉笑一通，王妈妈进来。
　　“我的三小姐，时间不早啦，万不可让夫人等候，赶紧出发吧。”王妈妈把旁边的行李塞到青草手上，往外一推青草，说道：“青草你也不提醒提醒小姐注意时辰，要让夫人等候，看你回来不好生收拾你。”
　　然后青草和柳紫荇就被王妈妈催着出发了。
　　柳紫荇可不愿早早到门口等着，于是去了大姐柳紫茹的院子，柳紫茹的院子离主屋近，又宽敞又漂亮，即使去回廊坐着听听鸟语闻着花香等也值得。
　　“三妹妹，你来了，我与二妹妹正要寻你。”柳紫茹正与柳紫芸前来。柳紫茹一身淡紫色轻罗纱配银白色绣裙，上面绣着粉色朵朵的兰花，因为年纪比柳紫芸和柳紫荇都长，身材出挑，因为养得好，身材已见玲珑有致，雪白的领子配上粉与紫，增添生气。柳紫芸虽说长得也不错，但是在柳紫茹身边，却让人不得不忽略了。
　　“三妹妹这身装扮很是新鲜啊。”柳紫芸开口道，家里四姐妹，她与柳紫茹亲近，因为柳紫茹是柳夫人的掌上明珠，嫡长女的身份，只要与柳紫茹拉近关系，要是将来亲事上有柳紫茹一句，胜过其他人千言万语。另外柳紫茹与她年纪相仿，相互间的话题更多。而四妹妹柳紫蕙与她一母同胞，所以三妹柳紫荇与她最是疏远，想不到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三妹妹，年纪小小样貌如此出色，甚至可见压过长姐风采。长姐柳紫茹在京城中可是出了名的美人。
　　听了柳紫芸此番赞美，柳紫茹也点点头认可。
　　从前的柳紫荇，自然是不多受待见，平日里畏首畏尾，小家子气，胆子又小，见人连头都不敢抬起，平时自然少被人留意。但如今落落大方，昂首挺胸的自信，仿佛从前那个柳紫荇根本没存在过。病后却连性情都改变了么。
　　“大姐姐真不愧是京中第一美人，”柳紫荇上前挽着柳紫茹的手道，这个是青草告诉她的，“大姐姐怎么这么美呀，就像女神似的，连我见了心里也扑通扑通跳呢。谁能有那个福气娶了我的大姐姐。”
　　柳紫茹一听最后那句，脸刷地红了。
　　“好你个三妹妹，可要笑话我呢，小小年纪说这些，不害臊呢。”柳紫茹娇嗔道。
　　“怎么笑话呢，我都是大实话，谁见了我大姐姐不是都惊艳一番的。”
　　柳紫荇很真诚地说，加上的确她也是这么想的，初见柳紫茹便是惊艳。加上纵横职场多年，她是不吝啬任何赞美的，大眼睛都是告诉别人她说的是大实话，好听的说话又让人高兴有何难呢。
　　“京城谁不知我们家女儿长得好，大姐姐也不用谦虚。”柳紫芸自然不能让柳紫荇一个人沾了大房的光，也搭腔赞美了柳紫茹一番。
　　平时与各府夫人小姐聚会都是大姐出席，因为柳紫茹和柳紫芸两人关系好，所以柳紫芸也能出席一些大小宴席。所以外人知道的便是这两位小姐，柳紫茹的才名柳紫荇是听青草说的，简直柳紫茹就像是青草的偶像一般，说起来都是一副崇拜得不要不要的神态。
　　因为平时柳紫荇见人都是怯怯的模样，是不会说这些赞美的话的，如今难得听见，其真诚度便是大大提高。加上一双真诚的大洋和恰到好处的赞美，让这个大姐姐十分得意，但修养俱佳的柳紫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柳夫人身边的婢女来叫几位小姐出门。三架马车已在门口等候，夫人和柳紫茹坐在前面马车，柳紫芸和柳紫荇坐后面，一些得面的婆子丫头坐第三架。一路上柳紫芸和柳紫荇都无太多言语，因着柳紫荇怕说多错多，而柳紫芸又不是十分待见和她一样庶女出身的柳紫荇。
　　马车哒哒地走了约大半个时辰，虽然柳家是正五品京官，但是毕竟在京城高官厚爵何其多，其实柳家所在的地处算是比较偏远，但卫国公府不一样，这是实实在在的望族，国公府是先帝赐下的前三皇子王府，前三皇子是前皇后的儿子，也是最受宠的皇子，所以府邸也是占了最好的地段，工程庞大。后来夺嫡失败，先皇把皇子府赐予当时从龙有功的卫国公，先帝更把自己爱女如今皇帝的胞姐嫁予当时卫国公世子，也就是如今的国公爷，长公主不另外开辟公主府，所以更拨多些地予卫国公府矿建。多年以来的经营，卫国公府更是越来越昌盛。
　　国公府乃世袭的爵位，老国公自先帝登基后，天下太平，便把兵权交了出去，这也是老国公从龙有功却又能保家族平安的原因。加之如今的皇上与长公主姐弟情深，皇上当年在后宫的安全都是这个长姐以性命保护得来的，对这个长姐亦姐亦母，十分尊敬，对卫国公府爱屋及乌，总是赏赐不断，官场上的人也是看风使舵，自然这国公府更是风生水起。
　　现在的国公爷醉心于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与公主二人恩爱非常。但国公爷虽不问朝政，但老夫人的次子二老爷却是护卫边关的司马大元帅，手握兵权，是实权之臣，另外还有一庶出的三老爷，也在朝中为官，卫国公府仍然风光备受圣恩。
　　卫国公和柳夫人是异母兄妹，虽不是同胞至亲，但依然是兄妹，加上柳夫人与三老爷一母同胞，老夫人也甚疼爱这个庶孙女，这是柳夫人所依仗的。
　　马车驶至皇城南面铁帽胡同，这是京中最贵的地皮，仅是有钱也买不来。以柳家的官位只能望尘莫及，攀亲结缘才能进来的。因着像这种豪门世家，非三品以上不入。
　　要算最开心的莫过于柳紫荇。要知道亲王府的规格建筑，不是一般人能欣赏到，现代这些建筑物早已风化或被破坏，原有的景致已不再，那山水花草，也没有那么多的仆婢保养，很多都凋零，加之里面昂贵的摆设，那才是真正的值得欣赏的。
　　但无论内心如何兴奋沸腾，无论她有多眼浅没有见识，都不能像刘姥姥那般失礼人的，好歹她受过高等教育嘛。所以她还是外表淡定从容，颇有大家闺秀风范。
　　卫国公老夫人的近身沈妈妈已在国公府大门迎候，把几位夫人小姐迎上步辇。
　　歩辇之上柳紫荇细细欣赏着国公府院子景色。
　　国公府石阶而上，地处稍高位，院中种植的青松柏树成林，院内下人来回穿梭，里面的一花一草都价值不菲。有热烈的牡丹，也有菊兰，品种之多，让人目不暇接，很多都是她所不认识的花种。
　　“这个月十五，晴表姐举办的赏花会，就是这些花吧？”柳紫茹问道。
　　沈妈妈听见轻轻点头，又道“府中新培植了一盆墨菊，世子爷前日亦带回一盆鬼谷馨荷说给给太奶奶，老太太正乐着呢，晴姐儿求借，老太太还没答应呢。”
　　“哦？鬼谷馨荷？此花不是离悬崖而不能生吗？”柳紫茹惊讶说道。
　　这鬼谷馨荷，名为荷，其实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兰花，非险峻不生，极难采摘，而且这种花，世间罕见，这近100年来也只出现过寥寥三支。
　　“是啊，老太太可高兴了，都舍不得借呢，二小姐可是给老太太保证好好爱护，必须原璧归赵。世子爷也是有心的，崖上的石头也一并带了回来，每日以山上的清泉灌溉。”
　　几位贵女目光闪烁，满是期待。见及此，柳紫荇也是好奇得很，古代女子无甚娱乐，这个赏花会，让人很是期待。平时进入国公府，官不低于三品，但由于姻亲关系，大家是表亲，所以她们也有此荣幸。
　　众人来到老夫人所在的青松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