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乱东厂》宝宝不懒

39、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情愿

　　日上三竿，太阳从薄薄白云后面亮出半个脸的时候，京都城楼上的鼓声又响了，有韵律的节点，一声比一声响亮，象征着新一天的到来。

　　提督府内的厅堂里，幽幽日光被明纸糊的纸窗过滤，透过来的都是柔和的半透明丝线状光芒，屋子里还残留着清酒的余香和鲍参翅肚的鲜味，隐隐还有一丝墨水的香气，大概是一旁桌子上放着的新写对联发出来的。

　　舒婷睡觉不老实，打了好几个滚后，八爪鱼样盘在了姚璟身上，衣服领子都睡散了，发髻有松散开来，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他被阳光晃的不舒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头疼，平时不常应酬，更不需陪客，值得他陪的贵人也就只有少帝一个，奈何少帝自己还未到喝酒的年纪，不需要大臣奴才们跟风巴结，所以他从不需刻意锻炼酒量，不擅喝酒也就一直不为难自己锻炼了，到底他的酒量也就一般般，只比高楼小姐们的酒量好了那么一点。

　　头疼过后，下一感觉就是胳膊疼，而且疼到了没知觉，像被一只大肥猫压了整整一宿，血液流通管道被阻塞，淤积在一块，淤血快将皮肤涨破了，然后慢慢的他又觉得腿疼，也是被压的不过血的感觉。

　　这可糟了，从来不喝酒的人，冷不丁喝一回，就喝的全身都是病，骨头连这肉的困苦不迭。

　　他惶然喘着气，柔和的光束刺着他的眼，他只得眯着眼睛，像个半瞎似的慢慢适应，等到终于能看清屋子里的桌子是桌子，椅子是椅子了，才发现他不是宿醉一场全身生疾，而是舒婷一个大活人活生生的压在他胳膊腿儿上，筋脉不被压得瘀滞不通才是怪事。

　　他一看周围，醒着时候坐的端端正正的圆凳，现在像两个多余物什，被踹到了地毯外头。

　　舒婷的睡相也挺有她的壮丽风采，简直是要多乱遭有多乱遭，睡的衣服发髻都松散了，不过这样一看她，倒是有种家常的美感来，比精心装扮后的疏离更可亲一些，他是喜欢这样的她的。

　　他身上实在疼的没辙，没奈何的抬了抬肩膀，想阻止身上这股酸疼的难受，这一动，连带着上半身也微动，能找回一丝知觉没错，可是每动一下，血管里都像有针头在刺，当真是没了半条命一般。

　　他不老实，她也就慢慢被他连带醒了，刚刚醒来的时候，她还是发懵的。

　　昨晚他们都喝了不少，肯定比他们平日里遵守的量要超出了不少，可见酒逢知己千杯少这话不虚，

　　她含混的四下张望，觑着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哪儿，这是姚璟的提督府，她伸伸懒腰，只觉这一觉睡完神清气爽，这些天为了案子她睡的很少，再加上躺在床上就总想起姚璟的脸啊、嘴巴啊什么的，睡也睡不踏实，今儿倒是在别人家的地板上睡了个安稳觉。

　　她伸完懒腰就发现姚璟躺在地上，被她压的严严实实，一条胳臂被她当枕头，而她半个身子分量压在他胸口，一条腿在他腿上横着。

　　这简直是太没分寸了……

　　相比起来，他倒是睡着了也还是那样端正的姿态，昨晚看见他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呢，保持着他万年行动坐卧都十分雅观的习惯。

　　“你这睡相也实在不雅，幸亏只是被我看见了，若是换了旁的挑肥拣瘦的大家公子哥儿看见，怕是要笑话你到明年，你还想不想嫁人……”他俊秀的眉头紧皱，薄唇里自然而然吐出戏弄。

　　她耳根发烧，赶快把自己豪放的姿势收好，胳臂腿儿放回该去的地方，把衣服领子拉紧了，露出来的半个肩头收进衣料里，急匆匆拢头发，把散碎的发丝抿到耳后。

　　重回端方模样，她担担衣裳，跪坐在他旁边扶他。

　　他可能着实受了苦，像七老八十的人被女儿扶着上外望风似的，每动一下，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样吃力。

　　她有些不好意思，秀脸微温，昨晚醉的很，借着酒劲和开心，心里一放开，什么都不顾了，趴他身上就呼呼大睡，唯一还残存的知觉就是，这人肉垫子睡起来就是更舒服贴心……

　　“你还好吧？用不用我给你揉揉。”她难为情的问他，想伸手给他揉揉腿，又怕自己手劲太大，再给他揉的更疼了就不好了。

　　他只觉得二十岁的人却像半个身子进了棺材，想死的心都有了，轻轻动着残破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慢慢揉弄，让血管回复应有的活性。

　　“不用了，我看你也喝醉了，头疼吧？不如我叫丫头来给你煮个醒酒汤吧，去去后劲，头脑清爽些，也省的身上酒气熏熏，待会儿要进宫面见皇上也是不敬啊……”

　　当今朝廷并不禁止大臣饮酒取乐，反而以诗词会友为风雅之事，只要朝臣不私下商议欺侮君上、勾结外敌之事，其他行为都是开放的，喝酒宴饮也容许。

　　“我没事，我还是帮你揉揉吧。”拿人家身体当了一夜的肉垫子，自己睡安稳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她坚持着抓过他的胳膊，尽量用轻柔的力道揉搓，他感觉被按摩着的胳膊虽然也疼，不过症状是好了很多。

　　正揉着，忽而门廊外林谭的声音响起，他敲了三下门后，低声在门外道：“督主，出事了……”

　　姚璟玩笑的表情忽的没了，神色郑重起来，林谭住在他府上，表面是长随，其实是东厂精英，时刻通报消息的。

　　消息这东西也分三六九等，有的大有的小，小事林谭自己就解决了，值得大清早就报到他这儿来的，必然不是小事。

　　舒婷见有事情，知道不能让林谭看见他们俩在地上坐着过日子似的样子，急忙搀扶他起来坐，幸亏一张桌子上配了四张圆凳，不然两个东倒西歪了，还要收拾它们。

　　他就着她的力，勉力从地上站起来，对舒婷道了句谢谢她的手艺，身上好多了，请她坐下，然后对林谭叫，“进来吧！”

　　林谭很麻利，开门进来，看见舒婷和姚璟两个人坐在桌边上，另外两张圆凳也不知怎么了，歪倒在一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这里发生了械-斗。

　　林谭看了看舒婷，眼神最后转到姚璟面上，神色有些奇异，半天没吭出声。

　　“不是有事禀报么？怎么不说话？”他有点纳闷了。

　　“督主要做好心里准备，这事闹的突然，而且有点无中生有……”林谭面上带苦。

　　“你说吧。”他不以为意，什么消息若还能将他吓住，那就真是厉害了。

　　“刚刚万福楼里闹出了事，说是一个卖花姑娘和左敬宗大人在一楼大堂吵起来了，争吵的话题竟然是关于督主您的……不知怎么二人聊起了督主，左大人说您是……太监，不喜欢女人，而那位卖花姑娘坚持说她就是您的女人，她和您亲近过，是您心尖上的人……肌肤相亲的她才是最了解您的身体状况的，她深知您……断不是太监……”

　　林谭说话的音调都低了下去，抬眼皮瞅姚璟面色，见他没有大怒，才接着说，“当时好几位朝中大人都在场，这争论一下子就备受关注了，平日里本就好多大人喜欢打听督主的私事，这一下有个和督主关系颇近的姑娘道出了督主非太监一事，一下子就给好些个人打了鸡血了，言官们就爱听是非，何况还是关于您这样的大人物的是非……”

　　卖花姑娘？舒婷想起那日他们去万福楼，的确遇到过一位卖花姑娘，不过她和他们好像只是萍水相逢吧？

　　“她和我亲近过？肌肤之亲？胡说八道的野丫头。”这样无中生有的事，姚璟是有些生气了，他用力握着扇柄，冷声道，“你马上派人去把那个胡说八道的丫头给我抓起来，关到昭狱里头，不许她再出去散播谣言，不许任何人接近她，谁也不许问话，关着等我亲自处置。”

　　“是，只是左大人和那几位看热闹的大人……他们会不会乱说，您不是太监，这谣言若是散布出去，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可能要掉脑袋的。”

　　他将折扇在手中转来转去，心底有些烦闷，“你去调查清楚都哪几位大人听见了这事，今日早朝过后，我找时间和他们挨个聊聊。”

　　“明白了，卑职马上去办。”林谭关了门出去，脚步声在外面的砖地上稳重的走远。

　　“不会是那天我们见到的那个卖花姑娘吧？她怎么能说她和你亲近过？还深知你的身体状况？”舒婷面容上都是窘迫，她以为上次和那姑娘已是最后一次缘分，没想到她身上竟然还能牵扯出这样的事情，被姚璟下令抓进昭狱，怕是要吃苦了。

　　“早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上次我就不该放她走。”姚璟紧咬银牙，悔不当初。

　　其实按照姚璟的脾气，敢上来搂他大腿的女人，他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必定要抓起来一段时间，里里外外把身份查实了，确认没任何目的才能放的，免得纵虎归山。

　　不过那日舒婷也在场，他怕他下令将人家姑娘抓起来，舒婷会不喜欢，所以难得“大人有大量”的宽容了一次，结果果不其然，就闹出了这样的事。

　　舒婷本来不以为意，那姑娘根本和姚璟就是陌生人，她说的不可能是真的，她更不可能是姚璟的女人，因为姚璟是个真太监啊，他怎么可能要女人？

　　流言即便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大不了亲自验一验，传闻就不攻自破了，皇上最多就是觉得姚璟太能惹是生非了，生些气而已，动真格的讲，伤不到姚璟什么的。

　　可是在她轻松的同时，姚璟的面色却凝重的让她脊背发凉，他面上的血色都退尽了，捏着扇柄的手掌太用力，指甲陷进掌心，都划出血流到桌面上了，他还没感知。

　　他这神色也太紧张了吧？紧张的有些不正常了。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这么怕这个流言啊？除非……

　　除非他真不是太监，卖花姑娘真的戳穿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