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乱东厂》宝宝不懒

30、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浩然

　　下午申时两刻，舒婷和范黄江操-着酸-痛的双腿坐到了街边一个白帆布支起的小面摊里。

　　已经过了午饭正点，人并不多，四张桌子此刻空着三张，二人过去后，大大咧咧就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儿上了，叫了两碗混沌，一壶热茶，两碗豆腐花，一碟子酱羊肉，喘着粗气等待着了。

　　此刻阳光强烈，看出去眼睛都要眯着，很是折磨人。

　　舒婷是正午的时候赶来这片坊市的，饭都没顾上吃，本朝的坊市界线已经被打破了，坊里之间只有短短的矮墙相隔，与其说是界线，不如说是装饰墙了。这一片百姓都不太富裕，所以居所大多都是低矮房子，高门大户基本没有，一望就是密密麻麻一片居舍的房门，每家每户都挤在一块，想区分出来哪家是哪家可很是考验眼力。

　　街边人也极多，熙熙攘攘，锦衣卫着了常服，在这片增加了几十人的人手，只是还是排查不过来，范黄江中午的时候也到了这片，舒婷刚来就见到了他，所以一起检查了一个半时辰，两人虽然身体强健，可是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也都累了。

　　范黄江拿帕子蹭着筷子，蹭干净了递到舒婷的碟子上，“姚璟怎么没跟着你了？我听手下人说他今天还跟到咱们衙门里来了，坐了好一会儿才走，如果不是宫里出了事，听说还要继续跟着？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甩都甩不掉，也真是不辞辛苦，连锦衣卫大门不欢迎他都看不出来？”

　　舒婷拿着筷子吹了吹，皱眉道：“怎么就不欢迎了，你别胡说，他只要是为着正经事来的，锦衣卫有什么不欢迎的？”

　　“这……”范黄江有点惊奇，蹭自己筷子的动作都停了，“你这是在帮姚璟说话呢？”

　　她幽幽的叹息了声，望着街上往来拉着板车的劳力，“从前是咱们小看了姚璟，以为他只会弄权，玩弄些卑鄙的手段，没事害人水平是一流的，正事一样不会，可是这次薛明义的事和他一起验尸，我倒发现他考虑大事也是挺知分寸、明道理的，讲起百姓生计头头是道，倒像个状元郎的才能，心胸还真不是小气的。”

　　范黄江催了面摊老伯一句快些，然后开始擦碟子，“他不小气能天天和朝中官员斗的你死我活？也就是不能台面上说罢了，暗地里哪个官员没受过他的气？这么个抓尖要强的人，说他不小气谁信啊？”

　　其实舒婷从前也是这样想法，如果不熟悉姚璟，单看他做事，的确挺不落好的，她坦诚的说出内心看法，“从前和他不熟麽，打心眼里对一个人有偏见，自然觉得他样样都是不好的，现下对他有了新认识，还是挺期待和他合作的，这次薛明义的事早日解决对谁都有好处，就别和他叽嗝怎样怎样的了。”

　　范黄江听着她说的，眼珠忽然定定的愣住了，她语气上再没了从前的敌视了，这变化着实快，他微微低下头，心思沉重，有些不好的预感袭上了心头，他喜欢舒婷很多年了，自然对她的每一寸心里变化都了如指掌。

　　她从前提起每个男人反应都是大条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不打心眼里偏袒谁，可是这次他就说了姚璟点坏话，她马上不干了，急吼吼的替他开脱，那面色急促的就像有人说了她亲人的坏话似的。

　　他忽然感觉舒婷似乎对姚璟有了莫名的好感，甚至是情愫，她提起姚璟的时候，有些娇羞，略低垂的眼眸，用睫毛将眼神盖住，这不就是不敢将眼光坦荡的交给人看的意思么？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老伯很是慈祥的对这对看上去是小夫妻样的年轻男女说了句慢点吃小心烫，然后才转身继续去卤豆花。

　　范黄江根本没听见老伯说了什么，麻木的端起馄饨碗就往嘴边送，心思沉重的像装了秤砣，舒婷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正吹着，就看见他不分三七二十一的往嘴里送热汤，忙大声嚷嚷，“热，你看着点啊。”

　　一边说着一边上手将他的胳膊按住，他的胳膊被她伸出的手按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多么蠢的事，急忙慌乱的将碗放桌上，用袖子抹了抹嘴，“着急了……”

　　他笑的尴尬，都不好意思抬头看她了。

　　舒婷笑的直抽气，“看来是真累了，我也饿坏了，这一天真的忙坏了。”她重新拿起勺子舀馄饨，边吹气边看他，范黄江真的是劳碌命，常年在日头下奔波，没几天休息时间，本来还算白皙的面孔都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一张五大三粗的面孔还有些微的胡茬，不过二十五岁的男人看上去像三十好几了似的。

　　她嚼了一个馄饨咽下去，劝慰他，“你也该好好收拾下自己了，好找个媳妇，岁数也到了，别不着急了，以后少出来办差事吧，多在衙门里坐着，否则你看你都快晒成一块黑炭了。”

　　“我黑么？”范黄江摸摸自己的脸，这是舒婷第一次对他的外表给出看法，他很重视，难道是他长的不好？她嫌弃了？

　　“看和什么人比吧。”她目光瞟了下街上行人，“和这些同样风吹日晒的百姓比，你是和他们一样的，可是和姚璟那样养尊处优的人一比，你就有点黑了，哈哈。”她完全是无心的一说，可是听者却留了意。

　　姚璟……又是姚璟，舒婷的口中真的是三句话不离这个人了，范黄江很是不爱听。

　　“拿我和他比？”他语气硬邦邦了，“他一个太监当然白了，不男不女麽，我当然比不了。”他说着还朝空气瞪了一眼，鄙视之色溢于言表。

　　舒婷脸上本来洋溢的笑容忽然冰封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不男不女麽像一根刺，突如其来就扎在了她的心口，让她像吞了个鸭梨，喉头堵得什么都吃不下了。她恍惚的扔下手中勺子，两只胳膊放在桌上拄着，似乎只有这样她才不至于歪倒。

　　范黄江忿忿的吃着馄饨，稀里糊涂几口就吞下了半碗，不经意间抬头看她，就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慌了起来，“你……怎么了，趁热快吃啊，一会儿凉了伤胃。”

　　老伯热心肠的继续上豆花，看了看两个年轻人，低声道：“小伙子，说错话了惹姑娘不高兴了吧？还是年轻啊，还不快哄着，别怕……”说完给范黄江使眼色。

　　范黄江对老伯点头微笑了下，“是，老伯我明白。”

　　等老伯走了下去，他有些生涩的推推她的胳膊，“别想了，什么都不如身体要紧，来，吃饭吧，好好的。”他也反应过来了，多半是因为他说姚璟不男不女的，所以她生气了，心底这下更不是滋味了。

　　可是他就闹不明白了，她和姚璟什么交情都没有，怎的就突然之间在意起他了？

　　她呼出口气，眼光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看，“没什么，我只是突然间想到，万一行凶者使用的兰花之毒并非来自京城内，而是在城外培植，然后炼制成功，再带到城内害人，那咱们这样搜下去可能就是无用功了，虽然太医说兰花之毒要提取，仅仅一点粉末都需要大片的种植，肯定很容易就能发现，并且不能长期保存，所以一定是种植在身边的，不过也有在京城周边种植的可能性，咱们可能还要面临更多的任务。”

　　她转移话题，可是虽然说着公事，心里的私心还是放在姚璟身上，一时间竟然无法从伤心中走出来，她自己都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