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榛》舟飏

13、如临深渊 当年的皇上

　　当年的皇上与三皇子在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想深究，我很清楚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命不由己的。
　　虽然，我也很清楚，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
　　父皇跌坐在那里，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悄悄摆摆手让沈公公上前来搀扶着他，向他拜了一拜，“还请父皇保重身体，皇上如今既然早已稳坐大局，有些事情父皇不去触犯到皇上的底线，皇上定是不会为难您的。”
　　他缓缓起身，走上前用双手钳住了我的肩膀，“文卓啊，父皇怕了，老三他就是个恶魔，将我大褚皇室逼成如今这样萧条的景象！他是为什么啊！骨肉相残，六亲不认！当初要不是…要不是迫于无奈我禅位给他，他是不是还得来个逼宫篡位！是不是还想当着这天下人的面，亲手杀死我这个一国之主！”说罢那双手钳入得更深，一分一寸都像要探进我的骨血一般，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青筋在言辞愈烈激动之下若隐若现，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喘着气不断起伏的胸膛也慢慢默了下去，“是啊，他是该恨朕，朕宠了老大这么多年，当初老大因病逝去的时候，我就不该…不该着急下令寻你回来……不该连一丝正眼都给过他，以至于他暗地里筹划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
　　“更是不该……当着全天下的面，重审茹妃旧案，从而波及到后宫这一片片黑暗……”
　　听到这些话，我有些震惊，以至于嘴唇在说出话来时不自觉带着抖动：“所以父皇是说，我的母妃……是清白的吗？”
　　他松开了手，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后侧过身去，“说来惭愧，茹妃这个名分甚至是在翻案过后才给她立的。”又像是深深陷入了回忆之中，他闭上了眼，痛苦地皱着眉头，泪水从他沟壑丛生的眼角滑下来……
　　“朕与她江湖中初识，在寒亭度过多少美好的日子，可偏偏后来还是将她困宥于这深墙高院那么多年……”
　　“当初亦是说好等她为朕诞下第二位皇子后放她出宫逍遥自在，却不料……”
　　我接过话头，“却不料被那奸人诬告“狸猫太子”之言，让她身心俱疲，万念俱灰！”我昂起头来，泪痕满面，声音也不住地颤抖起来，“父皇…您就不能仔细想想？宋朝就已出过的如此狠毒的陷害，怎的到了我母妃这里就审也不审，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呢？”
　　“朕也不想是这样的结果……奈何……”背过身的他让我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多少我也是听出了他苍老的声音中的哽咽，“奈何……他生在帝王家……”
　　“更是奈何！她从来不想要名分，只想在这角落里面苟且偷生，以至于危机悄悄潜伏，我们都没看见……”
　　“最后才得知皇后嫉妒她很久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三人……”他低下了头，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串铃铛，转过身来用泪眼怜惜地看着我，“这串铃铛……是我当初为他准备的礼物，如今那孩子也该十二岁了，也当是用不上了……”
　　话头一转，他立即收敛住了脸上的伤心，眼神一下锋利起来。
　　“朕大费周章才寻到你，你的行踪既然早已被老三知晓，前功尽弃，还不如朕就拿你最后再赌上一赌！”
　　说着他悄悄凑近了我的耳边，说起了他蓄谋已久的计划……
　　……
　　这宫里的空气似乎更是冷了一度，当我得知这计划几乎是充满着玉石俱焚的气势的时候，内心就已疑惑满满：我甚是无法理解，父皇既已禅位，如今费尽心思也要拼上一拼甚至不惜性命将那人扯下皇位，到底最后他能得到什么……
　　向我解释完计划内的一切后，他向门外大喊了一声“来人！”，沈公公在听到指令后立马赶了进来，熟练地搀扶着他进入内堂，而后父皇用他的眼神告诉我可以退下后，我就拜伏着起了身，悄悄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不出意外，吴为仍在那里等候着。
　　他并没有送我回原先那个院子，而是又引领着送我去了御书房，那个身着明黄服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我上前拜伏在他的桌前，“臣弟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吧，”他并不意外我的到来，“早就听闻你到了京城，仓促唤你过来，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说罢他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绕过桌子，一只手搭住了我的肩，用他那双凌厉的眸子紧盯着我的眼，“弟弟从今往后可要多省点力气了。”
　　我有些紧张，一时把头略微又低了一低，“臣弟……不知皇上何意……”
　　他放下了手，轻轻向外头招了一招，外面的吴为将军似是心神领会，不轻不重地撤下了屋里的宫人们，并关上了门。一切妥当后，他开了口，“我早就清楚父皇想用你这一根风雨飘摇的野草来对付我。”而后轻蔑地笑了笑：“可惜你从一开始就注定为我卖命了，刚才那句话只不过就是要提醒你少动些不该动的心思。”
　　“明日我就会昭告天下人你这个王爷的归来，先让那老东西少费点力气！不日便会给你指门亲事。”
　　亲事吗？
　　我一声没吭，不知道这个脾气古怪的皇帝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计划，脑子里像是炸了一般，不断在回放着亲事这句话，眼前又像是不断在放映着许荆伏在地上被蛊虫控制得痛苦不堪的样子……
　　待他说完，我正眼对上了他的眸子，那里充满着肃杀之气，“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但是臣弟不希望皇上一直扣押着南王府世子不放。”
　　他似是有些厌恶，眉头轻轻皱起来，“我已放他归府，但是在你成亲之前，你们是不会有机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