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门三生》谭九棠

3、第 3 章

　　国子监位于皇宫御花园的东北角，单独隔出来的别苑，为方便皇子和一些官家子弟学文习武，故设立在了御花园。国子监东西两端各有一门，东侧门通向宫外，为住在皇宫外的官家子弟而开，西侧则为皇子而立，因国子监位于皇帝妃子们所居住的御花园中，故其东西两侧的大门一向把守森严，需持定制令牌方可入内，侍卫也是只认牌不认人。国子监的文师武教自然也是不必多说，除了专门的老师外，定期还会有朝中名臣和武将到其中讲学操练，自然也会有一些监生被名臣和武将看中，收为学生着重培养。皇甫王朝人才济济，为给朝廷培养更多的人才，先帝皇甫沅特下令，每年的科举后，落榜的秀才若是有朝中官员引荐，经皇帝批准后，可到国子监中续学，等待下一次科举。每年最多只允许十名秀才进入国子监，为了显现出民间秀才和官家子弟身份的不同，官大的少爷和官小的公子身份的不同，以及管家子弟与皇子身份的高低，自然是分开受学的，皇子与一些朝廷要员家的公子一同听受，普通官家的公子同民间秀才一起，而民间的秀才最多只可在国子监二年，官家公子则可自启蒙受教后进入国子监，一直学习至二十二岁。落榜的秀才将能够进入国子监当做入仕的跳板，若是幸运，被朝廷要员或者皇帝眼前的红人看中，日后的仕途更是如鱼得水。因此每年科举过后放榜，许多官员府前门庭若市，皆是想被引荐入国子监的秀才。

　　淳义十六年春日的傍晚仍有冬日未带走的丝丝寒意，日渐西落，有归处的人们迎着夕阳，向着炊烟走去。心中有归处的风流浪子，不知是向佳人闺房前往，还是向那灯红酒绿处迈步。人间的事就是很奇妙，还有那无家可归却有几分才气的寒酸书生，总有那么一位容貌清秀心地善良的风尘女子收留。偏偏是那家世显赫的官家子弟，府内冰冷寂寞，府外又是难寻乐处，似浮萍，无寄托。
　　国子监下了学，已是傍晚，往日的洛天赐下学后若非与其他纨绔子弟酒肉朋友玩乐，便早早的回到府中，只要回了府，楚六娘必定随时贴身服侍照顾自己，才能令洛天赐体会到家的感觉，始终有人在等待着自己回家。而今日走出皇宫的洛天赐并不似往常快步走回洛府，心里满是厌恶和愤怒，似是晚一刻回到府中，便能多享受一刻。国子监离洛府平常也就两炷香的脚程，今日的洛天赐却走了四炷香，前方不远处便是洛府，夕阳也已渐渐藏起了余晖，向远处望一望，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洛天赐望着袅袅升起的炊烟出了神，曾经自己一度向往，自己自远处归来后，望着自己小院升起的炊烟寻得归处，家中温柔而又善良的娘亲准备好热帕子和晚饭，不必几菜几羹，热汤面足矣，而后立在门前张望着即将归家的孩子。而如今，娘亲自然已是奢望，随着慢慢长大，炊烟中，小院门前，洛天赐仿佛看到守候着自己回去的那个模糊的身影不再是想象中的娘亲，不知何时，竟成了一身朴素却不失韵味的农妇，身影模糊，像极了六娘，满眼的柔情望着自己的归路……
　　“晨间不是告诉过你要早些回来吗，三少爷已经到了，老爷和二少爷也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洛府门前楚六娘终于看到了洛天赐归来的身影，赶紧迎了上去，埋怨着。
　　洛天赐并未多说，脸上有厌恶，有鄙夷，有轻蔑，有讥笑，楚六娘全都看在眼中，一些丝担忧不经意间划过六娘的脸颊，随即消失殆尽，随着洛天赐进了府。
　　洛府前厅，似乎比往日晚膳之时要热闹一些，还没有迈进前厅，洛天赐便听见一阵女人的笑声，沙哑的声音像极了鸭子，又有些尖锐，难听至极。
　　“哟哟哟，这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定是咱家的大少爷天赐了。”一三十几岁的女人迎了上来，若是不开口亮出公鸭嗓，这个女人身材丰腴，风韵犹存，虽比不上楚六娘那边清澈，却也是有些味道。
　　那女人从餐桌前的座位上起身，大老远便冲着洛天赐迎了过来，手里的红帕子晃来晃去，身上一阵阵浓浓的刺鼻香气飘来，熏得洛天赐一阵头晕，见那女人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赶紧躲了开去。那女人热脸贴冷屁股，却不死心，仍笑着道：“早就听闻天赐少爷眉清目秀，有官相，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洛天赐冷哼一声，径直绕过那女人，走到桌前。只见洛天锦身旁坐着一小少年，少年看着很是柔弱，乍一看倒也像是个女孩子，更像是多年难以吃饱的穷苦人家的孩子，又或是多年患病的病秧子，少年猛一抬头，与洛天赐四目相对，那少年眸子里很深邃，像是望不到边际的湖水，与柔弱的身体相差甚远，乍一看似是触碰到了千年寒冰一般，令洛天赐不寒而栗，但又瞬间恢复了平静。洛天赐又看了看一旁满脸无辜一直盯着地板的洛天锦，心道：“有意思，这洛大人在外面找来的便宜货看来不像之前这个野种这么无聊”。想着，不禁嘴角露出了玩味的讥笑，而后走到了小少年身边坐了下来。
　　楚六娘见洛老爷面有愠色，赶紧道：“老爷，大少爷今日国子监课程较为繁重，晚归实属有因。”洛滨生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恢复平日里淡然神情。此刻，桌上反而静了下来，洛老爷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缕着胡须，那妇人一直东瞅瞅西看看，眼神却总是离不开洛滨生和洛天赐。洛老爷看了一眼楚六娘，在洛府管事多年的六娘，自然是个机灵人，会意后，从身旁丫鬟手中拿起酒壶，给老爷满上酒后，随后走到了洛天赐身后边斟酒，边笑着道：“今日三公子回府，是咱们洛府的大喜事，三位少爷今日也该喝上这一杯团圆之酒。”
　　“今晚你二人也不必读书，我们一家人喝上几杯，算是迎接你们三弟回家。”洛滨生发了话，还未待二人应声，那女人便满脸堆笑看着洛滨生道：“对对对，洛老爷说的是，今日洛家团聚理应喝上几杯助兴。”六娘走到那女人身旁，斟满了酒，“客姐姐这几日风尘仆仆，今晚也应喝上几杯解乏才是。”六娘对着那客姓女人说道。“妹妹真是体贴，日后姐姐我在咱这洛府妹妹可要多照顾些呀。”六娘也不多说，点头示意，给诸位斟满了酒便退到了桌后。
　　“六娘，你和冯钟皆是我洛家人，冯钟不在，你便也一起来吧。”六娘并不推脱，点头示意后，坐在了洛天赐和那妇人之间。
　　“天赐、天锦，这便是你们的三弟——天香，他自小生在长在江南一带，天香的娘亲，生下天香没多久便去世了，我也是费劲气力才找到的天香。”洛滨生说道，当提到洛天香的娘亲，那小少年脸上有悲伤一闪而过。洛天赐的心里也有一丝难过，自己不也是如此，自小便没有了娘亲，眼中的忧伤被六娘全部看透。“这是天香的乳娘客映月，日后也就留在咱们府中，天香还年幼，日后还要有劳客大嫂来照顾天香，每月洛府会按照发放给管家的银两来给客大嫂发放银钱，待到天香长大娶了亲，客大嫂若是想离开洛府，洛家定然备上厚金赠与大嫂，若是仍想留在我洛府，自然也不会亏待大嫂。”
　　“洛大人这是哪的话，天香这孩子命苦，我早就视如己出，如今回到咱洛家，我也会好生照顾香儿的。”
　　“好，洛滨生未能尽为父之责，这些年也劳烦大嫂了，洛滨生先谢过大嫂。”说罢洛滨生便举杯一饮而尽。客映月见状，也赶紧举杯一饮而尽。
　　“房间及日常所需之物六娘已经备好，日后客姐姐在洛府便像在家一般，有事尽管来找六娘便可。”六娘道。
　　席间，洛滨生并未过多询问洛天香这些年的情况，反而是客映月满脸堆笑，似是极力讨好一般，不断的问着洛天赐和洛天恩。洛天赐看都不看客映月一眼，更是不回应她的询问，只是在洛滨生的严厉注视下，才勉强回上一两句。洛天锦则更像是害羞一般，不敢看着客映月，一边低头往嘴里添菜，一边含糊的回应着。六娘则不住的给洛天香夹着菜，嘱咐其多吃些。洛天赐见状，厌恶和气愤之情立马堆在了脸上，更是不愿与那客映月多说上一句。一旁的洛天香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小猫，浑身不自在，做什么都感觉不对，勉勉强强的结束了这场家宴，恐怕今夜只有洛大老爷和那客家乳娘吃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