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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独钟为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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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申时,可李嬴却不见半点踪迹。
“怎么办?”青眉紧皱眉头,在余长舒面前转来转去,十分焦急地说道,“这都已经到吉时了,要是卫王再不来的话,告天仪式可就没法继续进行了。娘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她看到余长舒一脸云淡风轻,甚至还有闲心去泡茶,实在是难以理解。
余长舒不急不缓地倒掉第一泡水,重新加了水到紫砂壶中,这才把视线投向青眉,轻轻一笑,道:“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可是……”青眉没有什么弯弯肠子,她心中着急自然就表现在脸上,眼下看着自家娘子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更是迷惑不解,“难道,娘子你就不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当然是卫王了。如果他没有来的话,岂不是在向所有人说他并不在意这桩婚事,不在意你!”
“可是,”余长舒摩挲着手上的茶杯,状似云淡风轻地问道:“如果我像你那样着急了,卫王就会立马出现在我眼前吗?”
“……”青眉一阵无语。
“与其让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不如放下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对于顺其自然这四个字,余长舒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些年她不就是这样过的吗?如果要对所有不高兴都斤斤计较,她恐怕早就郁闷死了。
更重要的是,余长舒知道李嬴到现在还没来的原因,她决定相信他会尽自己所有的可能尽快赶来。只要他能来,这不就好了吗!
正因如此,哪怕看到四周的人投来的目光,周围人若有若无的指指点点,余长舒才会如此从容不迫,一点都没有担惊受怕的样子。
时间慢慢流逝,天色也越来越暗。
“娘子,眼看着都要到酉时了,也不知卫王何时才能赶来呀?”青眉抬头望着天,脸上满是焦虑,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与此同时,那些宗亲们看向余长舒的眼神,都开始复杂起来,只是没人起头,所有人就暂时按兵不动,没有草率行动。
“王妃,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告天仪式是不是、是不是要取消了?”开口的是司礼,他看向余长舒的眼神中带着七分无奈,还有三分怜悯。他素来看不惯卫王那副离经叛道的样子,只是从未表露而已。这一次,他心中自然觉得卫王定然是一时兴起又反悔了,才会连自己的仪式都缺席,却没有想过新娘要如何自处。
“取消?”余长舒没有看到司礼眼中的怜悯之情,就算她看到了也只会在心里一笑而过,根本不会当回事。她只是对与司礼所说的要取消告天仪式感到奇怪,“难道,这仪式可有可无,一点都不重要?”
“也并非如此……”司礼正想要与她细说,但见她眼中一片了然,分明知道告天仪式的重要,方才也并非询问,自然也就闭上了嘴。
余长舒没有在意司礼戛然而止的话,她顺着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既然告天仪式并非可有可无,那又为何要取消?”
“可是,卫王没来呀!这仪式该怎么举行?”司礼却是惊讶地看了一眼余长舒,他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余长舒当然知道,李嬴没有到场意味着什么。可是李嬴既然已经说了他会赶回来,哪怕直到最后一刻,她也会义无反顾地等下去。“你毋须再多说什么,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随即,她就吩咐司礼,让他把告天仪式马上就要开始的消息传达下去,告诉到场观礼的人,并把仪式上所需的东西备齐。而后,她又吩咐李嬴留下来的侍女,让她们把观礼台两旁的灯罩换成深一点的颜色。
除此之外,余长舒还让十一换上一身跟李嬴身上的婚服类似的衣裳,扮成李嬴的模样,“如果他到时候没能赶回来,恐怕就要劳你顶替一会儿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黑灯瞎火的,别人也分辨不清。”
十一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应下这桩事,“属下定不负所托!”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伴随着乐声,余长舒身着红色嫁衣,双手齐平于胸前,以一柄黑纱团扇挡在面前,一步一停,就这样不急不缓地从观礼者面前经过,走向高台。
另一边,一个身材颀长,着一身玄色的男子从余长舒的对面向她走去,亦是一步一缓。
当他们二人走到离对方只有一步之遥时,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古有神鸟,其名为凤,翱翔四海之上,终其一生,只为一凰……”司礼站在一旁,朗朗而言,吐词清晰,话语流畅,显然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待他一泻千里地说了好大半天话后,讲到“今有李氏子嬴、余氏长舒,由诸天神仙,诸路亲友见证,于此共结同心,缔结良缘”此话后,才总算结束了他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
“小女不才,无甚才华,品性皆庸,亦是蒲柳,唯有一心,君可愿与之度此一生?”余长舒缓缓开口,口吻平静得就好像在背书一般,如果那双粉嫩的柔荑没有紧捏成拳的话。
“吾虽位高,然少不更事,狂妄自大,恣意妄为,一无是处,承蒙看重,唯有独钟,方以为报,娘子可愿嫁否?”
听到熟悉的声音,余长舒忍不住把扇面往一旁移了移,当她看清面前那双带有一丝戏谑的眼眸时,才真的肯定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嬴本人。她惊喜得差点叫出声来,却在意识到有众多人盯着他们的时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用那双水灵灵地大眼睛示意,表达她的惊讶与欣喜。
待他们二人行完跪拜之礼,宫人将他们二人的裙角系成双结后,仪式才算结束了。
因着裙角被系在一起,两人的距离也前所未有的接近,余长舒甚至能感受到头顶那道温热的呼吸。她又是害羞又是僵硬,心里一团乱麻,根本什么都没想,只是尽可能地离身旁这个男人远一些。
谁料,在走下阶梯的时候,一不小心,余长舒没有跟上脚步,一个趔趄,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向前倾,眼看着就要摔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迅速拉住了她,才不至于酿成祸事。
“牵着我!”耳畔传来细微的一句话,余长舒忍不住抬头望向李嬴,似乎想从他那张一丝不苟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只是始终无果,只得作罢。
夜色朦胧,谁都没有发现,此刻李嬴的耳朵有多红,简直可以滴出血来。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新房。短短百步的距离,余长舒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一般,又要注意避免碰到李嬴的身体,又要注意不能离得太远,以免发生刚才那样的意外。
李嬴平日里不喜有人近身伺候,这次也毫不例外地屏退了所有人,整个新房里只有他们二人。
“阿舒,我们终于成亲了!”不知发生了何事,余长舒只觉得李嬴的情绪十分异常,声音很是低沉,抱她的双臂似乎都在颤抖。
“发生什么事了?”余长舒想到他进宫见面圣,若有所思地问道:“是关于萧大将军的吗?”
听余长舒提及萧大将军,李嬴的眼眸微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喑哑,低垂着头,道:“父亲他,对此很气恼,我……”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余长舒也懂;他难受的心情,余长舒也明白。她想了想,笨拙地安慰道:“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余长舒明白,这些安慰的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但她还是说了出来。“说不定,明儿圣上就消气了呢!”
“也许吧。”李嬴努力挤了挤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也知道,自己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反而让身边的人跟着担心,跟着难受。
看到他强颜欢笑的样子,余长舒心里有些难受,说不出什么滋味。好好的大喜之日,新人脸上却不见喜色,实在是稀奇又古怪。
半晌后,余长舒又开口说道:“你要是实在放不下,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
“可是,”李嬴迟疑了一下,“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要是走了,你该怎么办?”
李嬴在最后时刻赶回来他们的婚礼,余长舒已经确定了他对她的心意。因此,才能丝毫不在意。更重要的是,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不过是添些街头巷尾的闲话罢了,这有什么!我还会怕这些?一个洞房花烛而已,不算什么,我们还有长长的一辈子要在一起。”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李嬴感叹道,他没有想到,余长舒竟然会说出此番话来。他暗暗握紧拳头,并在心里发誓,此生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