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67、两难

　　等他们把全城都绕了个遍后，已经过了晌午。

　　“我还真没想到，绕城竟然这么累，哪怕我们是坐在车上。”在赶往祈天殿的路上，余长舒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仪式，真的不是想累死饿死新郎新娘？”

　　“噗！”李嬴被她说的话逗笑了，其实也不怪余长舒会有这样的抱怨。毕竟过程的确是太繁琐了。不但要把全城给绕个遍，还要每到一个城门口，就要在城墙上摆出相应的物件，主要是向全天下昭告他的婚事。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此“殊荣”只有极少人有，那些先成婚后封王封妃的，也没有这么的麻烦。

　　虽然李嬴在心里也止不住地嫌弃，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反而还安慰余长舒，“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虽然的确是繁琐了些，但也没到要累死的程度。而且，等到了祈天殿之后，我们还能在偏殿休憩一下，吃点东西填下肚子，没那么赶。”

　　听到马上就能吃东西了，余长舒恹恹的脸上，立马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来。“那我们快点吧！”

　　见她又恢复了神采，李嬴也跟着笑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祈天殿。

　　祈天殿的样子，与余长舒想象中大为不同。它不似皇城那般金碧辉煌，大气磅礴，反而十分的小巧精致，竟像是哪户大户人家特地修建的别苑一样。

　　一踏进偏殿，余长舒就被自己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看着宸妃坐在正座上，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不由惊诧至极，结结巴巴地问道：“宸、宸妃娘娘，您怎么在这儿？”她难道不应该在正殿之中，等着下午的告天仪式吗？

　　宸妃勾了勾嘴角，笑道：“怎么，难道我来看看你都不行？”

　　“不、不是……”只是，余长舒觉得颇为不自在，毕竟现在殿中只有她们二人，而她与宸妃并不熟识，再加上婆婆与儿媳这个不怎么和谐的关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宸妃。

　　岂料，宸妃就像是没看见余长舒尴尬的样子一般，泰然处之，自顾自地说道：“累了大半天，我想你应该很饿了吧！我已经吩咐人去给你做了些吃的，想必马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阵沉稳而清浅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又一个的宫女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殿中，动作小心谨慎地将菜肴摆在桌上。

　　等她们退出去后，余长舒这才把目光投向桌上的美味佳肴。菊花熘鸡球、蟹酿橙、八珍鸭、傍林鲜、翠玉白、疙瘩汤、再加上蜜渍青梅一碟，绽桃一盏，不可谓不奢侈了。更难得的是，没有一样是她不爱吃的东西。

　　“如何，这些都还合你的胃口吗？”宸妃坐在一边，见余长舒迟迟不敢坐下吃饭，不得不先开口，让她坐了下来，语气十分柔和。

　　“多谢娘娘厚爱，长舒、心中感激不已。”

　　“你这孩子，都这时候了还如此客气。”宸妃嗔怒，随即又是一笑，心里暗道：是我太心急了。她赶紧说道：“好孩子，快吃吧，不然菜就要凉了。”

　　余长舒也的确是饿急了，顾不得太多，就这样坐了下来，大快朵颐。至于坐在她面前的宸妃为何不动筷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她也没那个心思去想那么多。

　　“对了，”饭吃了没几口，余长舒忽地开口道，“娘娘，今日我们见到萧大将军了。”不知怎么地，余长舒忽然想起在西城门见到萧珏的情形，她总觉得，萧珏和李嬴的谈话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萦绕在身旁。

　　“你见到萧大将军了？”宸妃惊讶得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呢喃道：“不、不应该啊，他不该这时候回来的。”而后，她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余长舒，“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萧珏萧大将军？”

　　在看到对方明显惊慌的神色后，宸妃立刻意识到是自己把她吓到了，又赶紧收了收神色，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我、我不是冲你发火，你、别害怕。”

　　余长舒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宸妃冲她吼，反而是她那副小心翼翼，害怕伤到自己的模样让她觉得奇怪又不自在，“娘娘，我和李、卫王都见到萧大将军了，而且卫王还与萧大将军说了好一会儿话。您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向卫王询问。”

　　宸妃心知现在最重要的是萧珏的事，但她还是犹豫再三，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偏殿，赶回宫里去了。

　　看着宸妃离开之后，余长舒那颗七上八下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对于宸妃这样的长辈，余长舒真的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对待才好，毕竟她和家里长辈的关系并不怎么和谐融洽。

　　吃完饭之后，余长舒揉了揉略显圆润的肚皮，不由赞叹了一句，“真不愧是御膳，比我从前吃过的那些东西味道要好太多了，恐怕也只有天香楼能与之媲美了！”

　　放眼望去，桌上摆着的五菜一汤已经全都见底了，那盘傍林鲜更是已经成了一片光了。虽然宸妃吩咐的时候，都是按照一人的分量做出来的菜肴，但好歹有这么几道菜，能一口气全部都吃完，余长舒也是独一份。

　　闲着没事，余长舒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宸妃在听闻萧大将军回来的消息之后，就匆忙离开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关于萧大将军，余长舒也曾听闻过他的一些事迹。

　　据说他天生神力，能轻而易举拉开百石的弓，有以一敌百的能力，曾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中把平远侯救了出来。他带着自己的部下打了无数的胜仗，用短短五年的时间，从一个火头军晋升成了前锋，又用了不到五年时间，晋升为将军。直到今日，萧珏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整个西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传闻，那些蛮人只要听到萧大将军的名号，无一不是吓得屁滚尿流，逃得飞快。

　　可奇怪的是，萧大将军从来没有到京城，一直守在西北边疆。有人说，他是得罪了当今圣上，被圣上封为镇西大将军，明升暗贬，才会一直呆在西北，无缘面圣。也有人说，他不满圣上对宸妃的纵容，曾几次上书让圣上废黜宸妃，可一直没有结果，才会一直躲在西北图清净。不管哪种说法，听起来萧大将军和圣上之间不是很和睦。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李嬴见到萧大将军会有那样的表情吧。毕竟，这可是天子脚下。

　　倒是宸妃慌乱的样子，让余长舒感到惊讶不已。她竟不知，宸妃与萧大将军之间有关系，她竟然如此关心萧大将军。

　　“阿舒，阿舒，你在屋里吗？”门外，传来李嬴的喊声。

　　余长舒赶紧走到门口，就看到李嬴背靠着墙等她。“你怎么啦，不是说要到申时，告天仪式开始了我们才能见面吗？怎么突然就来找我了？”

　　“阿舒，我，我……”看到眼前这个笑魇如花、他一心想要娶回来的女子，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李嬴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出什么事了吗？”看他如此为难，余长舒心中一颤，怎么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当作无事，“是、因为萧大将军吗？”

　　李嬴猛地一怔，目光灼灼地看着余长舒，“你、你怎么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简短说给余长舒听了。“于我而言，萧大将军亦师亦友，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死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是余长舒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李嬴不想日后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后悔。只是这些话，他只能埋藏在心中，不能诉诸于口。

　　“所以，你就能在婚礼上弃我而去？”余长舒明白，他说这话不是商量，而是在告诉她他的决定，她也做不出那些小女人哭哭啼啼的姿态，只能强装镇定地质问他。毕竟，萧大将军于她而言，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跟自己的婚礼相比，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我、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绝不会弃你不顾，让你独自一人。”李嬴言之凿凿地说道，他心里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只是世事无常，哪能事事如他所想。

　　余长舒从他的眼中看到他的坚持，他的无奈，她又能如何！她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郑重说道：“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有第二次，她绝不会原谅。余长舒在心里，默默说道。

　　虽然她的话没有说全，但李嬴却很清楚她话里的意思，她是在告诉他，她能容忍他把其它事看得比她更重要一次，却不会容忍第二次。而他，也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第二次！

　　“你快去吧！”余长舒也不多说什么，摆手让他快点走，不然她可能就要后悔了！

　　可是，当余长舒看到李嬴果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抹残影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空落落的，说不出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