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54、隐瞒

　　三日后，冯大夫人果然如她所约定的那般，亲自登门拜访。为显她对这桩婚事的郑重，她甚至还请了福顺长公主做见证。

　　“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余夫人已经和夫人你提过了。”冯大夫人一点也不含糊，让仆人将贵重的礼物摆到了桌上，道：“我很喜欢慧如这孩子，人美心善，乖巧伶俐，想要让她做我的儿媳妇，赵夫人以为如何？”

　　周氏自然早已从余夫人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不过她始终心存疑虑，冯大夫人想要替她的儿子求娶自己的女儿，到底是真的看中了自己的女儿，还是另有目的。“冯夫人能看得起小女，自然是小女的福气。只是，妾自知身份低微，恐怕高攀不起呀！”

　　坐在一旁的赵慧如，听到母亲的婉拒之后，惊诧地看了一眼。她真的没想到，母亲在面对如此大的诱惑时，竟然没有一口应下。

　　想来，冯大夫人也是这般想法，很诧异地问道：“是我们冯家哪里做得不好吗，赵夫人为何要拒绝？夫人有什么不满的地方，直说便是，大可不必担心。”

　　对方毕竟是权贵之家，周氏也不好直说怀疑她不安好心，只得托词，“虽说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但怎么也得考虑儿女的意见，以免日后心生怨恨。不知，二公子当真心悦小女慧如，愿娶她为妻？”

　　“这是自然！”冯大夫人一口咬定，她随即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赵慧如，问道：“难道，是赵娘子看不起犬子？”

　　“没、没有的事。”赵慧如摇头，否认此事。

　　“那你可愿意嫁给我儿子？”冯大夫人连忙追问道。

　　母亲对自己的维护，赵慧如很是感动，如果有选择的话，她还是想嫁给两情相悦的人。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耗下去了，待父亲反应过来她们身处何处追过来的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赵慧如不作过多思考，郑重其事地说道：“慧如，愿意嫁给冯公子。”

　　冯大夫人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道：“既然如此，那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赵夫人，您没有意见吧？”

　　周氏看了一眼赵慧如，并未见她有勉强之意，只当她在冯家已经见过冯二公子，对他甚是满意。“那就依冯夫人之言吧。”

　　“婚期，我早前已经拟定了几个，只待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拿去给大师相合，看看哪个时候是良辰吉日便能定下。”

　　在冯大夫人风风火火地操办下，冯家二公子和赵慧如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也交换了庚帖，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这时候，赵慧如才知道他原来叫冯若愚。大智若愚，跟他给她的印象，倒是有那么几分相像。

　　这两天一直在屋里躲清闲的余长舒，根本不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等她知道赵慧如和冯二公子订婚的事情时，一切都已经没法挽回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必须要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赵慧如，免得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嫁过去了。

　　是夜，月华动人，众星黯淡褪去。凉亭中，两个黑黢黢的身影相对而坐，恍惚之间和这座凉亭融为一体。

　　“我听说，你要嫁给冯家二公子了？”余长舒不是那种喜欢迂回的人，她决定直奔主题,“那么，你知道冯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赵慧如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我确实不了解二公子的为人如何。但依我那日所见，他并不是个坏人。”

　　“你见过冯二公子？”余长舒讶异地看着赵慧如，问道：“他、没有伤到你吧？”

　　“怎么会呢？”赵慧如奇怪地看着余长舒，道：“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就算他不是好人，也不可能初次见面就对人动手动脚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余长舒把她从李嬴那里知道事情告诉给了赵慧如，“我只是听说，冯二公子有疯病，担心他会无意间伤害到你。”

　　“疯病？”赵慧如真的很难想象，那个看起来耳聪目明的人，会是个疯子，她半信半疑道：“你不会记错了吧？”

　　“怎么可能！如果不是李嬴的话，那今日就是我……”余长舒差点说出她曾经被冯家相中的事情，“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冯若愚，的的确确是个疯子。”

　　哪怕赵慧如心里早就明白，冯家愿意屈尊娶她，一定有什么内情，但是猛然得知真相，她难免震惊不已，脸色都白了三分，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凄惨。

　　半晌过后，赵慧如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自嘲了一句，“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没有想明白事情，就贸贸然答应了亲事。既然是我自己的原因，那我就该接受这个苦果。”

　　余长舒没想明白的是，“以你的为人，总不可能是贪慕荣华富贵，一时头昏吧？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赵慧如苦笑了一声，道：“反正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告诉你也无妨。”

　　原来，周氏当初在向余夫人诉苦的时候，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她的嫁妆不是还剩一些，而是全都被拿走了。赵家，已经被抵押给了赵慧如父亲的债主。至于赵慧如，也并不是没有定亲，而是对方在知道她家这个情况之后，哪怕撕破脸皮，也是铁着心把亲事给退了。更倒霉的是，赵慧如居然被他父亲赌输给了别人。

　　“那日，娘亲知道父亲把我输给了别人，一时气急之下拿花瓶砸了父亲的头，拿走家里仅存的盘缠，带着我就逃了出去。我们在城郊的破庙中待了一夜后，娘亲这才想起她娘家来。我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到了京城，我不想又回到从前的日子去了。”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摇了摇头，道：“我已经被父亲抵押给了别人，我不想成为别人的东西。”

　　余长舒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她也理解了，为何赵慧如哪怕明知前方是火坑，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可这样一来，你就再没有退路了。”

　　“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而后面，却是刀山火海，我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赵慧如一脸坚定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好好活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余长舒静静地看着赵慧如，她明白了她的决心，意识到她的坚毅。“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愿你选择的路没有错。”

　　这一夜，无论是对赵慧如来说，还是余长舒来说，都注定是难以入眠的一夜。

　　余长舒不是不知道，拥有权势的人，才能不把别人当人，以各种方式强迫别人。可是当事情发生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难以保持冷平静。

　　“不行，我明日还是得找李嬴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到她。”临睡前，余长舒在心里默默想到。她甚至都没意识到，李嬴在她心里有多重要，遇到困难她都开始想到他了。

　　而另一边，赵慧如在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很难不震惊。毕竟，谁也不想以后与疯子相伴一生。在震惊之余，她的心里还有几分怜悯，那样一副好面容，竟然是个疯子，真是可惜了。

　　而在母亲问起她的想法的时候，赵慧如隐瞒了这个事实，“娘，你也知道，若是对方真的十分不堪，哪怕鱼死网破，我也不会如此委屈自己，之前不就是如此，我们才会逃到京城来吗？再说了，像我这种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人，哪里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亲事呢！”

　　周氏被赵慧如的一番说辞打动了，安心了几分，可她还仍有顾虑，“慧如啊，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身份，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也不知道对方到底隐瞒了什么样的秘密，非要你嫁过去？你见那冯二公子的时候，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妥？”

　　“嗯……”赵慧如想了想，决定编造一个母亲容易接受的理由，“那日我也没仔细看二公子，不过，他的脸色的确不是很好，有些苍白。或许，他打小体弱多病，活不了多久呢！”

　　“可是这样一来，你嫁过去岂不是过不了几日就会成为寡妇了吗？这……”她本想说当初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可是她立马想到应下的正是赵慧如本人，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自责，也就不再开口。只是周氏的脸上写满了懊恼，怎会让人看不出来。

　　反倒是赵慧如安慰起她来，“娘，这件事你就更不必担心了。你想，天底下最好的大夫都在京城，不过是生病而已，哪有那么容易死的！再说了，就算他死了，难不成冯家还要我给他守一辈子的寡不成？娘你就别担心了，我真的很好，一点都不后悔这桩婚事。”

　　赵慧如又陪她母亲闲聊了一阵，夜深了之后，她也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了。

　　直到这时，赵慧如才卸下伪装，露出自己的本心。她躺在床上，把被子蒙着头，一个人低声啜泣了起来，声音细微得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虽说她在母亲面前还装的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可实际上她根本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赵慧如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姑娘而已，她也会哭，会害怕，会伤心难过。

　　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选择艰难的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