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52、一见如故

　　说起来，赵慧如和余长舒，还是有一些相似之处。比如，都有一个不靠谱的爹。余长舒的爹呢，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而赵慧如的爹，也同样只管自己快乐，根本不顾妻女的死活。也难怪她们不过才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当然了，赵慧如比余长舒幸运的一点是，她有个很疼她的娘。而这，却也正好是她的不幸之处。

　　从小，为了不辜负母亲的期待，也为了让母亲开心，赵慧如就一直强迫自己，不管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只因想让母亲满意，委屈自己，从不和人发生争执，只因不想让母亲担心。在如此严苛的环境下长大的赵慧如，早已把自己的真心埋藏得很深很深，变成了一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

　　她学会了审时度势，什么时候不该出风头，什么时候可以出风头，见到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该做什么样的事。以至于，从来没有哪家的娘子跟她结过仇，哪怕是互有嫌隙的人，都能与她交好。然而，她却没有一个能真心以待的朋友。

　　“你就是余夫人姐姐的女儿，赵慧如吧！”正当她暂时逃离了母亲，坐在凉亭中小憩放松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如空谷幽兰的声音。

　　她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衣、容貌姣美的女子，手里还抱着一本书，朝她这里走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

　　“你是……”赵慧如起身，摆出一贯的微笑来面对眼前的陌生女子。

　　“我？我叫余长舒。”余长舒看到赵慧如那副熟练的笑容，眉毛一挑，觉得颇为有趣，“按关系来说，我也算是你的表姐。”

　　“原来是表姐，都怪慧如有眼无珠，一时竟没认出来。”赵慧如知道了她的身份后，立马向余长舒行了个礼，嘴里还说道：“表姐安好。”

　　“别！”余长舒伸出手掌，做了个打住的动作，道：“我呢，跟余夫人，也就是你的姨母之间，关系并不好，你也用不着叫我表姐，毕竟我们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既然你不愿意，那慧如就不这样叫了。”赵慧如表示，一切都听从余长舒的，“那么慧如该怎么称呼你呢，叫你大娘子可好？”

　　“随你的便吧。”余长舒挥挥手，也不再与她多说什么，转而继续自己的事。“青眉，你不用跟着我了，我就在这里歇息，不会去哪儿的。”

　　“真的吗？”青眉一脸不可置信，毕竟，方才余长舒还骗了她，明明说好不出门的，结果还是偷偷跑了，如果不是她发现的早的话，恐怕她已经跑出去了。

　　“当然，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余长舒一脸大义凛然地说道，仿佛刚才失信的人不是她一般。“再说了，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要是再这么跟着我，我就要换个人服侍了。”

　　很显然，青眉被她的威胁吓到了，立马退出了凉亭，离得远远的。

　　好不容易把青眉打发走了，余长舒终于可以一个人清闲一下了。不过，眼下这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她可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委婉而又明确地让对方自己离开才好。

　　就在余长舒想着该说什么的时候，一旁的赵慧如先开口了，“实在是抱歉，我想起自己还有事，就先离开了。”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她能这么识趣，也是出乎余长舒的意料。不知道为何，余长舒却开口叫住了她，“等一下。”

　　正当她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眼神忽地瞟到手中的书，立马想到了该说什么，“你看过别客生的《列国游记》吗？”

　　素来擅长应付各种人的赵慧如，也难免被余长舒这么突兀的问话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道：“慧如只是略有耳闻，确实未曾看过。不过，能被推崇的书，想来应当是本极为有趣的书吧。”

　　“不。”谁料余长舒摇了摇头，道：“这本书其实无趣至极，我甚至连一篇都没读完。你要看看吗？”

　　“这……”赵慧如完全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想着不要得罪人的原则，她还是顺着余长舒，接过她手中的书，开始翻阅了起来。

　　半晌之后，赵慧如也不由自主地说道：“这本书，着实很无趣。”

　　“我就说吧。”余长舒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余长平竟然还说，他很崇拜别客生。要我说啊，他这十多年的书全都白读了。”

　　赵慧如只是笑笑，并未接话。毕竟，作为一个知书达理的淑女，最忌长舌。

　　“你……”余长舒盯着赵慧如看了看，只觉面对这张虚假的脸，甚是无趣，“真的打算一辈子带着这张虚假的面具吗？”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被余长舒戳破心思的赵慧如，慌乱了一下，又立马恢复冷静。“我在这里待的时间似乎太久了，真的该回去了。真是很抱歉，不能陪你继续闲聊下去了。”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余长舒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讨厌你，能够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来思考，哪怕原因是不想得罪人，这也足以说明你的心地很善良。但是，在考虑别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多为自己考虑吗？坏人可不会因为你的善意，而选择善意对你。还有，难道你自己就不会觉得委屈难过吗？”

　　她的一番话，如同一把铁锤一般，重重打在了赵慧如的心上。除了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外，再没有人能对她说这样的话了。

　　思虑再三，赵慧如还是留下来了。“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余长舒就好像看到了七岁之前的自己一样，为了获得父亲的关注，她样样争强好胜，不管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好，只是想让父亲称赞她而已。可是没想到的是，却会让余夫人和余长乐心生嫉恨，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来陷害她。

　　“其实，你心中应该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只不过，你却下不了决心。”

　　“你说的没错。”的确，赵慧如早就明白，只要她告诉母亲，她不想学劳什子的琴棋书画了，也不想嫁给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只想找个能够全心全意爱她，保护她的人，哪怕那个人再普通不过，她也不在乎。可是，每当看到母亲眼中的期许，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以至于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她承认，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是她自己自作自受。“可是我，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有时候，时机很重要。”余长舒安慰她，“只是，你还没找到这个时机而已。总有一日，你会重获新生。”

　　赵慧如并没有被她的话安慰到，只要母亲一日不放下心中的执念，不对她有那么沉重的期待，她就无法摆脱桎梏。

　　“算了，不说这些了。”难得有空闲，赵慧如可不想自寻烦恼，“看你走路都拿着书，你是不是很喜欢看书呀？你那里是不是有很多藏书呀？”

　　“一般般吧。”余长舒谦虚地说了句，她看出赵慧如眼中闪烁的光芒，想来她应该很爱书吧，不禁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去我屋里看看？”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了！”

　　就这样，她们两人并肩而行，回到了余长舒的院子。

　　“天哪，你竟然有这么多书！”看着余长舒给她展示装书的大木箱子，还有架子上摆着的一排排的书，赵慧如由衷地感叹道。

　　她随意地挑了一本，看到封皮上书着“牡丹传奇”四个大字，她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没想到，你一个官宦之家的娘子，竟然还会看这种书。”

　　待余长舒看清赵慧如手中拿着的书是什么后，脸上的表情虽然没变，但是一抹可疑的绯红却悄悄爬上了耳背，“我、我又不是什么书都看过。”

　　随即又把箭头指向了赵慧如。“这书怎么了？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吗？你要是没看过的话，又怎么知道？”

　　“这个，我……”赵慧如也是一愣，光想着戏弄余长舒了，结果没想到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不知是谁先“扑哧”地笑了出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颇有种互相知道了对方小秘密的激动。

　　很快就到了晌午，余长舒本想留赵慧如用膳。但是，赵慧如却拒绝了她，只因她必须要守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余长舒并不感到意外，她想了想，把首饰盒中的一支玉簪送给了对方，态度强势，不容对方婉拒，“如果你把我当作是朋友的话，就一定要收下。”

　　“可是，这实在太贵重了。”赵慧如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她很清楚地看到，余长舒给她的玉簪，通体透亮，颜色翠绿，没有一丝杂质，定然是上等的玉。

　　“收下吧！反正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这簪子还是余夫人花的钱。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赵慧如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她还是没想明白，余长舒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话。

　　至于余长舒，完全没有在意赵慧如的纠结，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连饭都多吃了一碗。明显得青眉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娘子跟表姑娘之间，感情可真好，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青眉，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知道吗！以后，我要是听到有谁在背后嚼舌根，谈论我跟表姑娘的，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虽然余长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但是青眉却莫名背后一凉，立马保证，“我绝对连半个字都不会说。”她可不想知道，得罪了自家娘子会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