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47、师太

　　听到李嬴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余长舒一时间愣住了，毕竟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说过爱她。所有的人，似乎都把她当成是不存在的人，根本不在乎她。他们在乎的，只有她那个文采斐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长得沉鱼落雁的异母妹妹余长乐。

　　一滴泪，不由自主地从她的眼角落下，她并未注意到，只是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长得也不是倾国倾城，性子也不温柔可人，也不善解人意，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李嬴想了想，开口道：“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是为什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个人和那些谨小慎微，贪得无厌的女人不太一样，就不自觉地多关注你。在百花宴上，你明明是被迫参加，但你还是在听到有人要害我的时候，挺身而出，甚至还帮我挡伤，那个时候，我就把你当作是个值得信任的人。那日，你被人算计的时候，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时时刻刻都很不安，生怕你会出事，直到发现你安然无恙为止。”

　　“你说你没有倾国倾城之姿，但在我眼里，除了你之外，那些全是庸脂俗粉。要说温柔可人、善解人意，从小服侍我的宫人恐怕最合适不过了，还用找其她人？”李嬴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但是对着余长舒，他却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我相信，只要你待在我的身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喜欢上我。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余长舒抿了抿嘴，悠悠地说道：“你觉得，爱情和自由，哪个更重要？我觉得，自由更重要。我不想再过那种要看别人眼色的日子，不愿有朝一日再被翻脸无情，赶出家门。”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这么一日。”李嬴毫不犹豫地说道。

　　“现在你当然能这么说，可是日后呢？”余长舒早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了，她也算是看了许多，不管是她的父亲也好，家里的仆从也好，就连余长乐选的夫婿也好，哪一个不是三心二意，有纳了妾室的人，也有被管着不敢纳妾，但无论是谁，哪一个不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色衰而爱弛，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哪怕宸妃娘娘，每次见圣上的时候，不也要精心打扮，展示出自己最美的一面。”

　　“不是的……”李嬴想要反驳，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始反驳，余长舒的话，虽然听起来很不舒服，但却很真实。

　　“更何况，我比你还年长两三岁，老的也更快。你愿意整天对着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婆吗？”余长舒说这番话，不仅是想要打消李嬴对她一时的迷恋，也是在告诫自己，不要陷进去。

　　然而，李嬴却不是那种能轻易被说动的人，“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这个人固执的很，凡是认准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如今我既然已经认准了你，自然不会因为你的这一番话就轻易放弃。当然，你的话我会仔细考虑，我会想办法让你改变观念。”

　　余长舒见说不动他，也放弃了让他主动放弃的念头。正好，他们走着走着，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我们在这里歇歇脚吧。”余长舒抬头看了一眼左手边一座很小的道观，匾额上写着神女庙三个大字。“正好，我好久没来这儿了，也不知道师太她老人家怎么样了。”

　　“你来过这儿？”说完，李嬴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她要是没来过，怎么会一脸熟稔的样子呢。“我是问，你跟这庙里的师太很熟吗？”

　　“以前曾受过她的照顾，师太是我最尊敬的长辈。”余长舒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径直朝后院厢房走去，对里面喊道：“师太，师太，您在吗？”

　　不一会儿，一个年纪轻轻，五官艳丽的女冠踏着小碎步朝余长舒他们走来。“二位施主请留步，有什么话就说给我听，我会代为转告给师父。”

　　“师父？你师父是净心师太？”余长舒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冠，用怀疑的口吻说道：“我怎么从未听师太提起过？”

　　对方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仍是一副平静的样子，道：“我拜入师父门下不过才半年而已，想是施主许久未来过，不曾听闻此事。”

　　余长舒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也就没在对方的身份上多纠缠，而是问起了她最关心的事，“那么净心师太呢，她现在可在里面？”

　　“师父日前已去云游了，归期未定。”

　　“云游？”余长舒更困惑了，师太可不是那种一时兴起的人，怎么会突然云游，还没交代归期？

　　看出余长舒眼中的困惑，女冠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还未曾请教施主姓甚名谁。”

　　“我姓余，名长舒。怎么，师太是不是给我留了什么话？”

　　“你等等。”她说着，转身往里间走去。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上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子，“这是师父嘱咐我交给余施主的东西。师父说，这些都是施主以前落下的东西，她全都给你放好了。有朝一日你若是来，就把东西交给你。”

　　余长舒接过木箱，对对方道了声谢，便打开了箱子。看着木箱之中的东西，往事一幕幕也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这是什么呀？”站在一旁不做声的李嬴，看到木箱中的东西时，好奇地拿起一个四不像的布偶，问道。

　　“给我！”余长舒一把夺回布偶，小心地瞧了瞧，发现并没有损坏，把它放了回去后，才告诉李嬴那是什么，“这是师太教我做的布偶，虽然不太好看，但是却是我唯一的布偶，我一直都珍藏着它。后来它不见的时候，我还把屋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没想到，落在师太的房间了。”

　　李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记得余长舒在七岁的时候，因为犯了很大的错被送出家门过。想来，她那个时候应该是被送到了这里。怪不得，她会认识一个山间小道观中的女冠。他不由感叹了一句，“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苦？或许刚开始来这儿的时候，没有洗衣做饭的仆人，没有温暖舒适的床榻，她的确觉得很苦。可是在这儿待久了，她却觉得在这个地方，她过得更快活，不用担心学得不好而被父亲责骂，也不用担心比不过余长乐被别人奚落耻笑。在这里生活的四、五年，她才明白了什么是自由。如果父亲没有把她带回余家，她或许过得要清贫些，但绝对比困在那犹如死水一般的余家快活许多。

　　余长舒摇摇头，笑笑说道：“我从来不觉得在山里的日子苦。比起身体上的苦，心里的苦才更苦。与其作为余家大娘子享受有人服侍，却要面对明枪暗箭的日子，我更愿意只是作为余长舒这个人生活，哪怕帮人浣纱挣钱，勉强维持生计。”

　　听了余长舒的话，李嬴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原来她真的不在意那些名利。

　　“你想要自由，这跟你嫁给我并不冲突啊。”李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开口说道：“只要你嫁给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而且，你还能尽早脱离余家。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余长舒真的不得不佩服他，居然什么都能绕到这件事上去，以至于令她产生一种错觉，只要她一日不答应，他就要在她耳边不停地想要说服她。“你觉得，有了卫王妃这个身份后，我还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何不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中充满了自信，好像他说的是真的一样。

　　“要是我说，你若娶了我就只能有我一个人，你会答应吗？”余长舒关上了木箱，转过身去，认真地看着李嬴，问道。

　　“好巧，我也正有此意。”李嬴的眼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如此一来，你应该没有顾虑，愿意嫁给我了吧。”

　　“我……我可没这么说。”余长舒气得涨红了脸，她真是没想到，他还是那种顺着竹竿往上爬的人，步步紧逼，把她逼到了死胡同里。“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要去祭拜我母亲吗，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着，余长舒抱起箱子，赶紧溜了。她真的是怕了，在刚才那个瞬间，她竟然对李嬴的话动心了，一时鬼迷心窍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可是，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才没有犯糊涂。

　　李嬴也不恼，就这么跟在余长舒的身后。和余长舒慌乱的脚步不同的是，李嬴显得游刃有余多了，悠哉游哉地漫步。因为就在刚才，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余长舒的心里有他，不然怎么会露出那副羞涩的模样呢！这样想着，脚步都忍不住轻快了许多。

　　出乎李嬴意外的是，余长舒母亲的坟墓十分偏僻，十分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