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长舒》有虞如故

1、传闻中的嫡女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正是一年最好的时节，城里的年轻男女都趁着这个好时节踏青游玩。

　　三三两两的小娘子、小郎君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这条清幽的小径都热闹了起来。突然，不知是谁，忽然提起了余家的大娘子。“听说，这余大娘子似乎打算出家，不知是否真有其事，余四娘子，你可知晓？”

　　说这话的人是骆家的娘子，向来跟余四娘余长欢不对付。今日也是，看到她一脸高兴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就想给她找不痛快。果不其然，她一提起余大娘子，余长欢的脸色霎时就凝滞了。

　　余长欢一看到提问的人，不自觉地眉头微皱了起来，她就知道，只有这骆小七最爱与她过不去，什么时候都要与她作对。要问她们之间为何会互相讨厌，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攀比嫉妒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同行的人，一听有人提起传闻中的余大娘子，都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给了余长欢。这下，余长欢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恨不得出现条地缝钻进去了。

　　当然了，这地上不可能凭空出现条缝隙，余长欢自然也不可能钻进去。看着众人的目光，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怎么可能，我从来都没听父亲提过。长姐，她，或许是在久居家中，不怎么出门，不太平易近人，但也绝不会出家。”

　　“可你长姐今天已经有二十一了吧！这么大年纪都还没许人，莫不是她长得奇丑无比，说媒的人都被她吓跑了？”骆小七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看到余长欢一脸为难的样子，心中的喜悦也溢于言表。

　　“对呀，是不是因为她长得无法见人，才会一直躲在家里，不肯出门啊？”说这话的是平日里与骆小七交好的一个娘子，余长欢对她并不熟悉，也不清楚她是哪家的娘子。

　　有了她的附和，其余的人也都纷纷起哄了，言语中都在讨论余大娘子是不是真的很丑，什么貌如夜叉，无盐丑女之类的词一个接一个的蹦了出来。

　　虽然余长欢跟她长姐并非一母同胞，但听眼前这些家伙一口一个丑女，她的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儿去。一时口快，她忍不住反驳道：“才、才不是，我长姐才不是丑女！”余长欢虽然不清楚传说中的第一美人到底长什么样，但她却很清楚，自己的长姐，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只需一眼，便能让人沉迷。只可惜六年前被退婚后她就再也没出过门、见过客，自然也就无人知晓罢了。

　　“我们才不信，那是你姐姐，你自然是向着她了。”众人异口同声。

　　“那、那到底要怎样，你们才相信我说的话？”

　　“除非，我亲眼看见了，不然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率先开口的人是李嬴，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也是最令他头疼的儿子。

　　李嬴一开口，所有人都住了嘴，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怕哪里惹得对方不高兴，到时可就遭殃了。

　　余长欢不知道李嬴是谁，但见众人一脸凝重，不用细想就知道，他们怕他。这个人，不是个好惹的！余长欢一时间，也不敢接话，空气顿时凝滞了起来。

　　见余长欢不接话，李嬴也不恼，他眼珠一转，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这样，你把你长姐叫出门，让我们瞧瞧，看看她到底长得如何？”

　　“这、这个……”余长欢不知该不该应下，却见众人冲她使眼色，让她答应对方的要求。无奈之下，余长欢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不过，我也不敢确保，我长姐会不会出门。”毕竟，就连过年的时候，她都未曾踏出她的院子半步。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明日此时，我在东山寺等你。”说完，李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跟他们踏青了，一个人转身离去了。

　　等余长欢从别人口里得知，他就是传闻中那个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玩世不恭的小王爷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也没有心情留在这里了，心里只想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大姐骗到东山寺。毕竟，她们之间，可不存在什么姐妹情深啊。

　　站在听风阁门前，余长欢踯躅了许久，也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毕竟，她也不知道这个长姐是个什么性子，会不会听她的话。再者，母亲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叮嘱她，说自己这个长姐是个扫帚星，谁沾惹了她谁倒霉，这也让她很为难。

　　最后还是大姐的侍女青眉取浣好的衣裳回来时，看到她在门外徘徊，将她请了进去。

　　“大娘子，四娘子来了。”青眉站在房门前，高声喊道，“你要见她吗？”

　　不多时，一个懒散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余长欢踏进房间时，皱了一下，不为其它，只因这房中装饰实在是太简陋了。除了一张黄梨木缠花床，一个又深又大的黑檀木衣箱外，就没有什么贵重器具了，甚至连镜台妆奁都没有，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空旷。

　　“怎么，从没见过这么简陋的房屋？”对于余长欢明显的错愕，对方并未露出半丝不悦，言语中反倒有一股调侃的意味，“这次，长见识了吧！”

　　余长欢赶紧收回打量的眼神，看向说话之人，也就是她的大姐，余长舒，冲她行了个礼，“长欢，见过大姐。”

　　“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来，你有事找我？”余长舒并未与她过多客套，一句就把话挑明了。

　　余长欢没想到长姐竟然这么直接，她这么一说，自己还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她讪讪地笑了笑，否认道：“怎么会？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来长姐这儿了吗？”

　　见余长舒不说话，余长欢又说道：“我啊，只是想着天色也一天天地好起来了，觉得长姐你整日待在屋里闷得慌，想邀你出去散散心。”

　　“不去。”没有任何的犹豫，余长舒不假思索地回绝了余长欢的邀约。

　　虽然早有设想，但余长欢还是没有料到，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过不用着急，事情尚且还在意料之中，她还有借口。“我听说，明日道远圣僧会在东山寺开坛讲学，为信徒答疑解惑。长姐，难道就没兴趣去看看？”

　　“没兴趣。”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这世上就没什么能提起她的兴趣了。

　　这时，余长欢才开始慢慢开始了解到，她的长姐，似乎真的不能用常理去揣测。她深吸一口气，像跟母亲撒娇一般，拉了拉她的衣袖，“可是我很想去，你能不能陪陪我，就陪我一下，好不好嘛？”

　　“不能。”

　　毫不犹豫的两个字，就把余长欢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住了，她本来还想着等余长舒问她为什么的时候，说她想跟长姐好好相处，互相了解了解。

　　不管余长欢说什么，余长舒都只有一个回答，就是不去。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余长欢用尽了所有的办法，甚至连让余长舒都没有半点犹豫，完全一败涂地了。

　　可若是要她将今日之事向余长舒和盘托出，余长欢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她才不想让人笑话她。

　　青眉将四娘子送走之后，很奇怪地看着大娘子，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不近人情，并把心中的疑惑一起道了出来。

　　余长舒也不是不能理解青眉的心思，毕竟她进余家也不过短短半年，不清楚个中内情，难免会不理解她的做法，认为她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当然了，余长舒没有义务，也没有打算向她说明。她只是轻扬嘴角，淡淡一笑，道：“我与她又不熟，自然没必要应邀。”

　　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吧，她可是你的亲妹妹，青眉难免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青眉心里想的，余长舒不知道，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她只是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余长欢亲自来找她，还找了那么多借口。

　　想了好一会儿，余长舒都没想明白，毕竟她从不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让人图谋的价值，故而从没有往自身上想过。尽管没想通，余长舒也没打算钻牛角尖，非要把这件事想明白不可。

　　用过午膳后，余长舒很熟练地从床头掏出一本小册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青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娘子在看什么，是上次的佛经吗？”

　　“不是。”余长舒头也不抬，回了一句，“佛经对于我来说，实在太无趣了。我现在啊，在研究星占之术。”

　　又换了？哪怕青眉已经伺候大娘子大半年了，却还是忍不住惊讶，这才不过七日，她就又换了兴趣。

　　或许是青眉眼里的惊讶太过明显，余长舒很轻易地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过她既然没有说什么，余长舒也就懒得说什么了。

　　翌日辰时，余长舒用过早膳后，就让青眉出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摆弄着星盘，很显然早已经把余长欢的小插曲忘在脑后了。没想到，一支白色翎羽嗖地一下破窗而入，深深地插在了床边的椽木之中，打破了这听风阁的平静。余长舒轻叹了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把翎羽上的纸条取了下来。

　　“青眉，备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