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生只在梦里回头 李成风 ...
-
李成风下了不周山的时候,年方十二。
她的师父薛不觉对她说,李成风,我养育你一十二年,教你明理,授你武功,也算报了当年你父赠我的五两银子之恩。今日你下山去,你要报仇也好,你要亡国也罢,都与我不周山无关,你可记住了?
李成风跪在冷硬的青石地面,脸白得像玉,又冷得像刀,像不知掩其锋芒,想要铮铮饮血的刀。
她一头叩下,朗声道:“成风谨记师父教诲。”
薛不觉摇摇头,叹道:“莫要装作不知。”
李成风愕然抬头,盯着薛不觉望,眼里有破碎的浮冰,几乎要落下泪来。
薛不觉心下惨淡,却也只能肃着脸,与她对峙着。
大殿外有风声鹤唳,一溜儿风穿堂而过,拂起李成风的长发和青衣。
她仿佛败下阵来,慢慢合了眼帘,深深拜伏于地,声音里像含了一段痛苦的心事,沙哑着道:“薛不觉,我知道了,此后你不再为我师,我不再为不周山的弟子。”
薛不觉点点头,“你知便好”。说完这句话,他像昼夜老去般带了三分疲态,他挥挥手,大大的衣摆扬起清浅的风。
李成风听见他说:“你走吧,成风,下山去吧,切记小心为上。”
李成风站起身来,出了大殿,背着她的守拙刀便下了山。
一生只在梦里回过头。
然后李成风第一次杀了人。
那天她坐在木业城的小面馆里,叫了一碗阳春面。木业城是塞北最大的边城,然而塞北苦寒,这边城也雄浑,粗犷。彼时是个难得的下雨天,一如南方难遇大雪纷飞,木业城也难逢着一场大雨。
街上少有行人。
李成风正等着小二上面,耳朵里只听得噼里啪啦的雨声,渐渐地,她听见了脚步声,不疾不徐的行来。
她抬眼向门外望,是个穿黑衣的男子,撑着一把竹骨伞,像漫步于春天的烂漫山林,闲适的路过这场大雨,这条街,这个小面馆。
那把竹骨伞理应承不住这般大的雨,可是它却稳稳的、静静的遮挡在黑衣男子头顶。李成风又往黑衣男子脚下望,发现那些溅起的雨滴竟未能脏污了男子的鞋袜分毫。
许是感受到了李成风打量的目光,黑衣男子转头向她看来。那目光却是难得的温润,仿佛他颇有一番好心情。
李成风与他对视着,目光没有好奇,没有挑衅,只平平静静的,像一汪桃花树下的深潭,多情也无情。
黑衣男子顿了顿,像思索开了什么事,如流连春光美景般,缓缓踱进店来。
恰好李成风的面端上来,她挑起一筷子面条,专心致志吃起面来。
直至黑衣男子坐在她身旁。
她停下筷子,转眼看了他一眼。
“兄台可是想找麻烦?”
“不,我只是想问姑娘,可否助我杀一人?”黑衣男子声音清朗,仿佛在邀约一个姑娘看花赏月。
店里面招呼的小二直直倒抽一口凉气,终究不敢作声,摸摸索索进了后堂。
李成风喝了一口汤,淡淡道:“五百金”。
黑衣男子忽地展了笑。答:“可”。
然后李成风吃了面,喝了汤,就随着黑衣男子走了,自此一脚踏入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