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红》日月其迈

4、母子对饮 叶

　　叶棠虽然不知道丁斯平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母亲面前装傻，但她很高兴知道这一事实本身。丁天阁的一个秘密，说不定就是她重新回到石斜山庄的一个机会。

　　叶棠之前在大堂上已经领教过林妙衣的手段，尽管这时林妙衣俨然一副慈母之态，叶棠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既然她能装，我为什么就不能演呢？心里这样一想，叶棠脸上就挂上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回握着林妙衣的手，说道：“林夫人，叶棠年纪小，许多规矩都不懂，之前在婚礼上多有得罪，叶棠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叶棠在石斜山庄，横竖只是一名奴婢罢了，说什么情谊深厚，不过都是为了保命。如今能得少阁主青睐有加，嫁入丁天阁，由任人宰割的奴婢变为无人不敬的少夫人，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林妙衣见叶棠态度大变，暗暗惊讶，但脸上却依然无风无雨，伸手替叶棠拢了拢碎头发，说道：“早知道叶棠姑娘能体谅我做母亲的一片苦心，我当初就不会费那么多心思了......”

　　“夫人，有要事禀告。”

　　正说话间，林妙衣的贴身护卫林潭出现在了门口，这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修长挺拔，肤色均匀，恭恭敬敬地弯腰立在那儿，看不清楚眼中的光。林妙衣听到林潭的话之后，对叶棠说道：“棠儿，堂上可能有些事要我去处理，你先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说罢，款款起身，走出门口，林潭紧随其后。

　　“什么事？”出了丁斯平新婚的院子，林妙衣才开口问道。

　　“夫人，方才收到的王老爷的贺礼，轻重有点不大对劲。您要不要亲自看看？”林潭言语慎重，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一样。

　　林妙衣低头想了想，嘴角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不用看了，你只好好收着便是。今天晚上，你把那份贺礼单独拿出来，放到我的房间。”

　　“是，夫人。另外，刚刚少阁主并没有去画画，而是拉着伍婆回到了宾客中，这会儿正闹着要和大家一块喝酒。”

　　“平儿从来都不喝酒，今天怎么转了性儿了？走，带我去看看。”

　　二人来到大堂上，宾客喧哗，却都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听不清说些什么。林妙衣顺着林潭的指引，找到了坐在众人中间、一杯一杯往肚里灌酒的丁斯平。

　　伍婆站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到林妙衣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赶忙惶恐地说道：“夫人，少阁主突然又说他不想画画儿，想和大家一起喝酒，一路往这边跑了过来，一落座就开始喝个不停。少阁主从来不喝酒的，您说这要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办啊？”伍婆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看着丁斯平长大，很是心疼这个心智不太成熟的少阁主。

　　林妙衣走到儿子的身边，抚摸着儿子墨色的头发，温柔地对儿子说道：“平儿今天一定是太高兴了，才想喝酒吧？”丁斯平左手拿着一只大鸡腿，右手把着整个酒瓶，一个劲儿地嚼着，看到林妙衣过来，顾不上说话，只把酒瓶递给林妙衣，让林妙衣也喝。林妙衣看到儿子这么高兴，心中也一阵畅快。

　　“来人，上酒，我要陪我儿子喝酒！”林妙衣爽然吩咐道。

　　众人看林妙衣如此高兴，本来战战兢兢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些笑容，站在一旁看这一对母子对饮。

　　不一会儿，丁斯平的脸便被酒意熏得红红的了。林妙衣是个常吃酒的人，这点酒算不得什么。不过因为心情大好，她仿佛也觉得自己有些醉了，眯缝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口中念念有词。

　　林潭见林妙衣情绪有些失常，便向众人告了个不是，吩咐下人们扶着林妙衣和少阁主丁斯平回房歇息。

　　林妙衣被使女们扶回房中，她没有醉，她只是想起了许多往事。

　　月亮渐渐爬上了树梢。林潭送完各路宾客后，回房取了一个礼盒，径直来到了林妙衣房门前。他轻轻扣了三下，里面传来了林妙衣慵懒的声音。

　　“谁呀？”
　　“夫人，是我。”
　　“进来吧！”

　　林妙衣刚刚睡醒，尚未整理鬓发，脸上也还带着些许泪痕。

　　“夫人，王老爷的贺礼给您送来了。”

　　林妙衣听到这个名字，一个激灵，立马清醒了过来，赶忙接过这个红色的礼盒，拆了开来。

　　里面什么也没有。

　　林妙衣走出房门，往星阁所在的方向望了望，顶楼的灯亮着。

　　林妙衣回头对林潭说道：“潭儿，今天辛苦你了。命人打水过来，我要梳洗。”

　　丁天阁共有三座参天的高阁，分别叫做日阁、月阁和星阁，上下都有十二层。一跨进丁天阁，便可看见日阁和月阁如双子般相望而立。至于星阁，则建在丁天阁整个院落最北端的正中央。三阁彼此呼应，站在任何一座阁楼的顶上，都可以俯瞰到整座城池。林潭刚刚说的老地方，乃是星阁顶楼。

　　林妙衣只身一人，移步到了星阁。因为这位王老爷的到来，星阁的人比平时要多了许多，这让林妙衣不怎么舒服。她往四下里看了看，柳叶眉不由得皱了皱，提着刚刚换上的衣裙，一步一步地登上了星阁。

　　“王爷今天好大的气派呀！带这么多人来我这小小的丁天阁，亏得你们不是踏着我的门槛进来的，不然我这丁天阁矮矮的门槛估计就得换了呀！”林妙衣一上楼，就伶牙俐齿地说了起来。

　　一个紫衣峨冠的男子背着手，站在栏杆旁。听到林妙衣的声音，便转过身来，中长的胡须被夜风拂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