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红》日月其迈

3、两面之词 眼

　　眼前的丁斯平，俨然是另外一个人，哪里还有堂上那个痴傻少阁主的半点影子，叶棠不由得惊住了。丁斯平勾了勾嘴角，解释道：“不错，我既非痴，也非傻。这桩婚事，虽然是我母亲逼迫而成，但也不见得会委屈了你。虽说你的琴技和武艺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但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奴婢。丁天阁少夫人的地位，怎么着也比石斜山庄的一个小奴婢要高一点儿。”丁斯平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眉角跳动着，时不时看向叶棠。

　　叶棠还没从惊愕中缓过来，瞪大了眼睛望着丁斯平。丁斯平见她这幅表情，偷偷在心里笑了笑，又接着说：“你若保证，穴道解开之后不与我动手，我就帮你解开。”叶棠一听这话，激动不已，使劲儿地眨了眨眼睛。于是，丁斯平动用食指和中指，解了叶棠的禁锢。

　　穴道一解，叶棠便从迅速起身，一掌向丁斯平劈过去。丁斯平左手从侧边抓住叶棠的手腕，悠悠开口道：“说话不算数么？”叶棠知道自己理亏，撤下掌来。

　　“好，不动手就不动手！不过，你在我面前现出真面目，就不怕我告诉天下人，你一直都是在装疯卖傻吗？”叶棠问道。

　　丁斯平望了望窗外的枇杷树，说：“你不妨试试，看有没有人会信你。”

　　“我若说出，你打死也不承认，继续装疯卖傻，我自然没办法。不过，无风不起浪，总会有人会怀疑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可知的原因。你既然想刻意瞒着某些人，那自然也不希望这些人对你有任何怀疑吧？”叶棠开始冷静下来，一一分析。

　　丁斯平咬着嘴唇狡黠一笑，一把将叶棠搂了过来。叶棠是习武之人，反应并不慢，可如今看到眼前这个装疯卖傻的男子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自己逃脱无望，暗叫不好。

　　“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何苦跟我过不去呢？”丁斯平挑动眉头，盯着叶棠的眼睛说，“你若乖乖听话，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苦给自己找麻烦呢？”

　　叶棠个子小，被丁斯平牢牢扣在怀里，鼻尖满是麝香。叶棠从来都不喜欢这些香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丁斯平以为她是不愿意被男子搂住，故而皱眉，心下不悦，也不松开，反而故意搂得更紧。叶棠生疼，“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丁斯平赶紧稍微松了松，叶棠趁此机会，一个旋转，从丁斯平怀中逃了出来。

　　“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找麻烦，不过是为了多一份安全感而已。不过，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叶棠终于说出了这份疑惑。

　　丁斯平怀中空空，听到叶棠这样问，喉头上下动了动，眼神黯淡了一下，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但转瞬即逝。“我让你知道，自有我的用处......”说话间，门外响起脚步声，丁斯平赶紧又封住了叶棠的穴道，让叶棠坐在原先的地方，自己坐在旁边，开始摆弄叶棠的头发。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只穿着青底绣金黄雀缎面鞋的脚踏了进来。林妙衣已换了一身黛绿裙衫，敛去周身的气势，款款走来，仪态万方。如果不曾见过她号令丁天阁的姿态，一般人肯定要以为眼前的这位妇人是某个大户人家的贤惠主母了。

　　看到自己的儿子一派天真地在玩头发，林妙衣走上前来，拉过丁斯平的手，说：“平儿，你喜欢的新娘子呢，娘是帮你娶回来了。以后她就是咱家的人了，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过现在娘有些话要跟新娘子说，你先伍婆一块儿去画画儿，好吗？”林妙衣虽已是中年，但保养得当，肤若凝脂，笑起来更是两靥生花，明丽动人。

　　丁斯平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要画画儿，我要画新娘子！”声音清亮，情态像极了七八岁的孩童。叶棠原以为丁斯平装痴傻是为了瞒过某些江湖势力，如今看到他在林妙衣面前也是这幅情状，知道事情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

　　丁斯平跟着伍婆离开了屋子，留下叶棠与林妙衣对峙着。对峙，至少叶棠是这样认为的。

　　林妙衣也坐到床边，握着叶棠的手，缓缓说道：“叶姑娘，我承认把你从石斜山庄请过来，我是用了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但是，我就只有平儿这一个孩子，做母亲的怎么可能忍心看着孩子相思成疾？你是没看过他画的那些画儿，除了竹子，便都是你了！执剑的你、拈花的你、眉尖若蹙的你......成百成千，都卷成轴，藏在床底下。若不是今年年前做清扫时，小丫鬟清理出来，我还不知道他有这样一桩心事。别人都说我的平儿傻，现在他知道喜欢女孩儿了，我能不高兴吗？叶姑娘，你放心，只要你愿意踏踏实实地做丁天阁的少夫人，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林妙衣动情地说着，又顺手解了叶棠的穴道。叶棠听到这些，心中也是惊讶不已。自己和丁斯平从未见过，丁斯平为什么会画她的画像呢？

　　“我知道，你和石斜山庄少庄主白苌韦情谊深厚，我本不应该棒打鸳鸯，将你们拆散。但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只能自私地把你抢过来。”

　　林妙衣说得深情一片，却只让叶棠觉得好笑。可怜的女人，被自己唯一的儿子骗了这许多年，竟无半丝察觉，还在一心成全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