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事二——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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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二——球
A
寂静如海。
海怎么寂静？总是闹和得要命吧。
你就不懂了，若是在海上放上小小孤舟，让你独子坐着，没有东南西北，没有前后左右，没有声音，没有遮蔽……连死，也不行。这样的寂静，怎么是能承受的呢。
林槿坐在庭院前的竹椅上，心里寂静得跟那片海似的。片刻前他敲进了这扇门，院子里的丫头一见他就笑了：“小槿小少爷啊，可好久不见你回家了呢。七少奶奶要五点才到家，就在偏院里歇歇，要吃什么点心我给你拿来。”
林家是大家庭，老太爷一个人威震四方，也是有实在的手段的——从名不见经传的小户“御镇”，发展到后来的举国名户，那手段和实力都不是假的。后辈里的“力”一个强过一个，从大爷爷到六爷爷，从大伯到十二叔，还有大奶奶到四奶奶，偏房的也有不少，零零总总加起来上百人，认都认不清。例如自己这样的，因为有些“缺陷”被掩着藏着，终年不见天日的说不定也不少呢。
所以说，朴丫头记得自己，真的很难得。从自己十二岁跟着若走了起，到现在四年多来，回家的次数用五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自己不是什么少爷，差不多是赶都赶不及的“妖怪”，老太爷可巴不得没自己这个曾孙子呢。
这回林槿回家，实在是若逼着。若说：“明天你回家一趟，有事情做……”
话还没说完，林槿的头就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去哪里都好，去地狱溜达一次也比回家强。
若气得就扑了上来：“翅膀长硬了不是？我含辛茹苦养大你，叫你做个事儿都不成了？”
林槿捂着被若扯疼的耳朵：“你……你家庭暴力！”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人呢？林槿细细看着冲自己扯牙咧嘴的漂亮男人，总觉得不像凡人似的。说不定也就不是凡人吧，否则怎么会十几年模样都没有变化过的呢？
若放开林槿，叹了口气：“小槿，回去一趟，你妈妈肯定想死你了。”
林槿脑海里对母亲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句冷冷的：“一个小镇而已，拿走吧。”
对于林家，自己始终是一个不成器的小镇。不要说成为威风凛凛的“御”了，他连成为“大镇”的可能性都没有。
林槿从来都是没法拒绝若的，他想了想，还是点头说：“好吧。”
林槿坐在偏院的竹椅上，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坐过了。那时候还小吧，爬在母亲的腿上，玩着皮球，皮球滚到泉眼里，父亲就帮着捡回来。那时候呢，那时候呢……自己连走路都不稳呢。
可温情与幸福也就在那个时候嘎然而止。后来父亲死了，之后的记忆是母亲失望的哭泣和害怕的惊叫，没有別的了，没有別的了……
“你哭什么？”
欸？
林槿猛地转过头，竟然看到了意料外的人。
秦前？难道这次的搭档又是时他不成？
男人笑得都直不起身子来：“別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不想见到我嘛。小槿，我和你遇见纯属意外。”
“你来是干什么？今天的年会对的都是家里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前看着咄咄逼人的男孩，想，还真是不友善呢。
林槿并不多么讨厌这个人，只是相比于和秦前惊心动魄的合作经历，安安稳稳的工作生活似乎更吸引自己呢。这么一来二去，就变得似乎对秦前不友善了。
毕竟……不是人类啊。
正想着，突然那个男人就用手去抹了下自己的臉，林槿这才想起刚才似乎自己哭过了。唉，真丢脸啊。
“走，刚才你妈妈回来了。既然他们敢你，你主动去见他们还不成？难道要向以往一样错身而过？小槿，这样你会后悔的。”
秦前的力气很大，一把将林槿拖起来：“就当去看看热闹吧！”
事情似乎总是会变成这样，明明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要离这个人远一点，可是一来二去，还是会被他的表象蒙骗。林槿被秦前拖到一群人之中，打了招呼，远近地吆喝着，总觉得是这大家子的一员似的。一会儿一个男人说：“哟，长得真俊呢，是七少奶奶家的孩子吧。”一会儿不知道哪位姑姑上来：“还记得晨晨不？你们小时候玩儿过呢！……晨晨过来！”一会儿那个晨晨又不甚友好地上下打量着他：“不好意思我真忘了。你是小槿？”
林槿只想远远地躲着，却被秦前逼迫着站在中间。为什么呢？……即使知道那时候不过是一群孩子的恶作剧，可总归对于幼小的自己而言，伤害并不只是一点点。秦前，你果然是吸血鬼，是恶魔。
那个男人不是将左右试图逃开的男孩禁锢在自己的阵势之中，硬生生地站立在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他低下头，在林槿耳边轻语：“你再逃，我就把恩平放出來。”
欸？
林槿转头瞪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竟然威胁他，实在太可恶了。
那个时候啊。就是自己完成了工作消除了悲郁之气的时候啊，原本被自己认做是可爱小姐的恩平突然就喜笑颜开了。把林槿吓得退避三尺。
尽管那位鬼学生脸上一脸伤痕都没有，实在是漂亮得紧，但是突然从“漂亮的鬼小姐”变成“漂亮的鬼公子”，并且誓言追随他的状况也实在是太出格了吧。
“你还是尽早去投胎吧。”林槿这么劝说。
那位鬼公子恩平满脸的委屈：“那时候我也想啊，只是阎王说，当时山石塌方是没看清学校里还有个人，就硬生生把我不小心地压死了。他求我別去地府，因为玉帝这阵子要视察，如果看到他犯了错误一定要罚他的呢。我卖了他人情，左右又游荡到这里来，这才越想越伤心，越想越伤心呢。小槿，就让我我跟了你做牛做马吧！”
林槿这么小的人，怎么有能力收小鬼呢？弄不好还反被小鬼夺了生灵。林槿指了指旁边的秦前：“你跟着他好了。他本事高才护着住你。”
没想恩平更是委屈：“他又不是人类，我怕……”
林槿翻白眼，你也不是人类好不好。
最后呢，还是秦前帮了忙，将恩平收在了一个小牌位里。
真有趣，吸血鬼也做这样的事儿。
B
林槿的嘴角都要僵硬了。心想秦前到底是什么人呀！怎么对那些亲友比自己还熟？
亲友们对于这个从来不出现的本家少爷自然是有些兴趣，好一会儿人才散了。
“走了走了。秦前你个坏蛋！”有气无力地将秦前的手打开，无视那嘴角微微的笑意。才一转身，就看到那个不知道该思念还是该怨恨的身影。
妈妈……
秦前推了他一把：“过去啊。”
这样的一个女人啊，还是这么漂亮呢。从来都是这么漂亮的妈妈。
“七少奶奶。”秦前这么叫了一声。女人这么复杂的表情，多少也有些后悔吧。
“槿槿。”
嗯？
女人向前走了几步，淡淡地看着数年不见的儿子。
“槿槿啊。”
出人意料的是，林槿用了更淡的表情转过头：“我去看看太爷爷。”说完拔腿就跑了。秦前压根没想到自己赶鸭子上架都到了这一步了，竟然还能功亏一篑。
“小兔崽子你完蛋了！”无可奈何匆忙去追。
许岭若怎么就把这么别扭一小子交我了呢？
“林槿，你停下。”
“追上我我就不跑了，废话什么！”
叫我不跑就不跑，那我从一开始就不跑得了。
正想着，院子前方就落下一竹竿子，把林槿狠狠绊了一跤。再爬起来已经来不及，给秦前稳稳地拎了起来。
“疼吗？”
使诈，太过分了。
“唉，不是我做的啊。”秦前双手高举投降，给自己辩解。要说这竿子不是自己用“力”弄下来的，真的不太有人信呢。可是这个是事实呀？
果然，男孩冷冷瞥了他一眼，径自揉着膝盖。秦前把他裤腿捋起来一看，皮都破了，甚出了些血丝，摔得有些狠啊。
林槿一把拍掉秦前的手：“我说我这血可不给你喝。其他人你爱喝谁的喝谁的去。”
得，真把自己当饥不择食的吸血鬼了。
秦前看着细细白白的腿一副青紫的样子，有些心疼，摸出一块手帕敷上去：“別乱动。这手帕我泡过药泉，消炎的。”林槿乖乖不动了。
“秦前你是不是若叫来的？我的事你別管了。又不是我什么人……还害我受伤，叫若扣你工钱！”
秦前笑笑：“我收了许岭若的钱，当然要管的了。不过这真不是我害你，你別冤枉我。说不定你是犯了谁，别人捉弄你了。”
“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会在林家捉弄人？林家可干净得……”林槿这孩子，虽然已经离开林家，可多少还是有林家人的自觉，有人说了冒犯的话，是千萬要撇清的。
秦前也不反驳，笑嘻嘻地轻揉着林槿的腿。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孩子越来越可爱了。一开始总是装出一副小样子的沉稳样子，考虑得也多，其实嘛，毕竟还是年轻人啊，比起自己，唉……
正说着想着，突然就见一群人跑了过来。还没看清是什么人呢，林槿就觉得一个东西猛地蹦到了自己的怀里，力道之大，直把自己往后撞去。幸亏有秦前垫背，否则还不撞出内伤来。低头一看，是个小皮球，看着还有些熟悉。可不是自己小时候玩的那个么！
“小槿，快……快把那东西放下。不干净!”大堂哥，两手插着腰，跑得上气不解下气，后边还跟了一队人马。总是气质堂堂的堂哥还有这么一面，还真难得。林槿一下子有点想笑。
秦前把那球从林槿怀里拿出來看了看，还拍了拍，笑：“挺好的呀，怎么了？”
“你不知道，这球前几天就中了邪似的。从七少奶奶房里跑了出來就见不到影子了。当时还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刚才不知从哪里冒出來，发了疯似的到处跑。这才觉得不对了。”
秦前看着林槿有些发傻，笑笑：“那也奇怪，你们怎么追都追不着，这玩意倒自己跳到小槿怀里来了。……拿去。”
林槿刚才发呆是因为听说这个是从“七少奶奶房里跑出来”，顿时有些愕然。现在看秦前要把那球还给堂哥，赶紧一把抢了过来抱在怀里：“这是我的。”
堂哥跟一干护卫也愣了愣：“是小槿小时候玩儿的吧。这么这上边的是……”
秦前也反应过来了，上边的不是什么脏东西，只是纯粹的气而已。想必林槿小时候对这小球喜欢得紧，这才不知不觉把自己的气弄在了上边。只是那气也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怎么会不散呢？
秦前小心感应着球上的气的质感，笑了笑，低头对林槿轻声说：“除了你的气外，外边还盖了一层‘力’，不知道是谁的呢。”
妈妈……
唉……
盖了那层“力”，自己的气就散不了了。那么长久的“气”，加上“思念”这样的东西，看上去就多少有点像精怪了。
秦前轻轻抱着这孩子的手臂：“好了好了。你大伯来叫你们吃午饭了。”
C
林槿不知道秦前竟然在林家这么如鱼得水，总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你不该是用了什么催眠之术了吧。”林槿暗暗问他。
男人一笑：“我的魅力还要用什么催眠术？”
魅力啊。林槿的手轻轻揉了揉用手帕包扎好的膝盖，突然有点脸红。
“唉，你妈妈啊。”秦前呶了呶嘴。这临门一脚，自己可千萬记得。
林槿有些犹豫。明白自己的母亲多少还是念着自己的，否则怎么会好好地存着自己的球，还用“力”把自己的“气”封起来呢。虽然对于母亲来说，或许家族比自己更重要，不过自己也不是毫无地位的啊。对在另一个传统豪门长大下的母亲来说，宗族的重要性首当其冲，自己能怪她吗？算了算了，即使不是第一，当个第二也不错啊。
回去前，跟妈妈打个招呼吧。
吃完了饭，各家就要散了。晚上方便的几户就留下来点花火，不方便的下午就要回去了。林槿过来很不方便，坐了四个小时的车。秦前说，我们两点出发，我载你回去好了……顺便去“若诺”拿工资。
林槿叹气。还真有趣呢。这次我的工作是“跟母亲说话”，而秦前的工作是“让林槿跟母亲说话”。若啊……你还真是……
林家用灶头柴火，用适量的糯米混了稻米里边，林家还存了一口甜井，难得的时候才用。这样煮出的饭香糯可口，林槿也算是食欲大发了。青春期的年轻人嘛，多吃是应该的。
林槿给自己添了饭，刚要坐下来，谁料意外发生了。“噌”地一下，原本在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不见了。“哎哟！”林槿猛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秦前刚还吃得好好的，一转眼就见到林槿摔地上去了，赶紧扶起来。
林槿咬牙切齿：“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的是不是？”秦前再次沦为嫌疑人。
秦前无奈：“真不是……”突然间脸色一变，去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
“秦前你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进来？”看这脸色果然就是了。谁这么恨自己呀！
秦前突然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指了指电线杆，有用手指做了个结，按了下林槿的眼睛。
林槿睁眼一看，气得大吼：“恩平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王八蛋！！！！！”
“谁叫你不理人家的？”恩平抱着电线竿子做鬼脸，那是一个心平气和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事二——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