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事一：校长与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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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诺异象专门店
旧巷。雨滴顺着檐角汇集为银丝，青石地板上泛起绒白色的水珠，凡视线之内，雨雾蒙蒙。几棵小柳随风摆了几摆，即使是七月里，林槿也由不得打了个寒颤。
裤腿已经湿透，乌黑的长柄老伞几次差点儿被吹翻了面，林槿才算站在了“若诺”的门口。古香古色的红色铁门把手给雨浸了个透凉，一阵微弱的寒意传到林槿的心里。拉起铜环，轻轻敲了几下——
“若，开门——天天，开门。”高声叫唤了几下，尚未完全变声的稚嫩声线与这古老的巷子总似有些不搭调。
没过片刻，那沉重的门给拉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年约十八九的漂亮姑娘探出个脑袋，看到林槿就笑了：“进来进来，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早？进去后轻轻的，若睡着呢……”
少年侧过身体进了门，门也随即被吱咯关上。
门口牌匾上“若诺”两个红色草体大字阳刻在黑色牌匾上，说不出的肃穆及……妖冶。
若诺，不是个寻常人能进的地方。
故事一：雨人
A
山城的傍晚，半山腰都被印上晚霞的红光，灿得人睁不开眼。才想着，雨就稀稀落落地掉下来。人在温泉里感着腾腾热气，头顶上跌落细雨，倒显得凉爽。
这样的日子来泡温泉，本不是孩子们的本意。学校暑期夏令营的第一选择是在南方的某个海滨城市，由于邻国海啸，学校诚惶诚恐，就赶紧做了调整。才上高中的孩子，只要是新奇的地方，都是乐意去的，于是在这个几近高原之地的温泉里，孩子们也玩得相当愉快。山区昼夜温差大，现在才午后六点，温度已经到了十度左右，泡个温泉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男孩子们的温泉泉眼比女孩子们的相对小些，听着隔壁少女的嬉笑声，不少孩子们都忍不住嫉妒。凭什么呢凭什么呢！有些小小男人们忍不住幻想起对面的景象，差点没要喷鼻血。
泉池边一高个男孩欢呼一声，脱掉围巾一个猛子扎下来，水花溅了其他孩子一身。最倒霉的还是他自己，不知道泉池很浅，差点没撞了头。
高个男孩狗爬着游到一块光软岩石边，拿手拱了拱边上的人：“林槿，林槿啊……他们说那边有个小路，我们也……”
想也不用想，林槿就知道那小路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值得么？夏令营就这么几天，将来回去两年都在同一所学校上课，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天天给人喊色狼，多难受啊！
“不去。”男孩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要去你去，别拉上我。”
高个男孩儿想了又想，叹了口气，想想还是靠着林槿舒舒服服地泡会儿更好；一下呢，又不甘心地看着其他同学挡不住诱惑走小路去了。
“赵普，这个地方怎么都觉得有古怪，我看你还是乖乖呆着比较好。”林槿好心提醒一句，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男孩儿。
赵普吓了一跳。作为林槿最好的朋友，曾进林槿那家叫“若诺”的茶室喝茶吃点心，就那一天，自己十六年的无神论活生生地被打破了。自己被一个穿着旗袍的漂亮魂灵吓地爬到了角落，看到呆立在一边的林槿，大叫一声：“快逃林槿！”时，那家店的老板才满面笑容地出來了，说：“不错啊，很有义气嘛！……赵普你好，我叫许岭若，是这家店的老板。”
活生生被吓得晕过去，醒过来时，只见林槿一脸歉意地蹲在他边上：“对不起啊赵普，若他喜欢开玩笑，你看到的那个幽灵叫圆圆，本体是个布娃娃，没有恶意。我让若灭了香，你就看不到他了。”
林槿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所以，赵普相信，如果林槿说这里有古怪，那多半这里真是有古怪。他得乖乖地呆着。
雨丝越下越大，隔壁的女孩儿们纷纷商量着，都回屋休息，而赵普没了吸引他喷发充沛雄激素的雌激素，也推了推林槿：“走了吧。吃晚饭了。”
林槿点点头，想了想站起来。乌黑的半长发耷拉在少年独有的瘦削肩膀上，若是仔细观察，还可看见头发遮掩下的脖后颈上有个朱砂写的字——
“镇”。
B
离开饭还有半个小时，林槿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停呢？
他记得半个月前，某天放学回家，若问他：“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暑期夏令营？”
他点头说是。
若又问：“是去温泉吗？”
林槿摇头：“是去海边。”
若点点头，稍微皱了下眉，随后又笑开了：“小槿，这个夏令营你要去参加。帮我个忙……”
不到十六岁的少年，被这样强迫工作算不算是童工？林槿想，但是没有说出来，于是默认了这个工作。再过了一个星期，老师就宣布，夏令营的目的地改成了温泉。林槿想起来那时候的事情，想，难道他那时候就已经预测到了现在？不过是若的话，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出现”的。
唉……
可是……
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若把一封信交给他：“这个是客户的委托书，到时候他们会来找你。你等着即可。”
林槿打开委托书，寥寥竖行的委托书上写着：“租用‘镇’一名。”
“镇”啊。
唉。
从十二岁开始到现在，林槿已经做了四年的“镇”了。年纪小的时候就和別的“镇”义气配合工作，熟练后，自己就独立作为“镇”，配合“御”完成各类工作，口碑都不错呢。
其实林槿之所以作为“镇”的口碑不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看不见“鬼怪”——吸血鬼或者活尸狼人之类都好，只是看不见灵体，不过“镇”要对付的只是灵体，这多奇怪！虽然普通人也有作为“镇”的少量能力，但是对于一个职业“镇”来说，这样不是很少见吗？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林槿才能安安稳稳地坐着阵势当中，为实施者“御”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很多“镇”由于看得见鬼怪，在数次艰险的争斗中，被吓得跑出阵势，或者因为躲避异物的撞击而不小心滑出阵势，而对灵异行动造成影响。
而林槿呢，因为看不见，反而安安稳稳地看着“御”跟空气决斗，有时候“御”不小心把“异物”甩到他身边，他也没法作出反应，有时候之能眼睁睁地看着臉上身上被隔开几道口子，运气不好的时候，撞出内伤也是有的。但是正因为这份被迫的从容淡定，反而给他带来了好声誉。
但是……
这次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呢？只是届时就会知道，不会是怪异得要送命的工作吧。
C
天色渐暗了。被学校租用了一层楼的温泉客房走廊中还是一片平静。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是最吵闹的吗？三十二个女孩和三十四个男孩啊，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林槿感到突然起来的寒气。
竹木地板吱嘎一声，背后轻巧的窗帘被风吹起，赵普躺在地板上，睡得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死了……一样？
林槿腾地跳起来，去推那个熟睡的男孩：“赵普！醒过来！赵普！赵——”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
到底怎么回事？除了一样温热的体温，跟死人简直无异。这温热的体温，会渐渐地变冷吗？
林槿赤着脚跑出了卧房，冲进了另一个房间；然后是另外一间；再另外一间。
一个个同学和老师都姿势各异地躺在地板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林槿恐怕別的楼层也是如此，否则怎么会这么安静。
谁做的？他细细地想。
老师和学生可以排除吗？如果排除的话，那么可能只有一个了，就是店老板做鬼。林槿第一次恨自己无法看透“古怪”的眼睛，否则至少能更敏锐的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槿冲到楼梯口，想，去找店老板，如果果然是他们的话，那就自己以“御”的身份，直接辐射式扫除以自身为圆点的圆之内的“鬼怪”——如果自己的“力”没有用完就已经扫到了那个“鬼怪”的源头的话。
林槿几步跑下楼梯，整个楼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自己咚咚的脚步声。转角正要跑下第二层的时候突然——灯灭了，漆黑一片。
林槿脚下一滑当即摔了下去，咕噜了好几个圈才停住，头昏脑胀的，浑身都被撞疼。揉了下肩膀想站起来，突然耳朵边就听到一个人窃窃地笑声——
“哟，若诺派的人是你？一个小镇么！”
一个小镇？若诺？
难不成捣鬼的人是客户！
林槿哑口无言。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扬起脑袋去看站在自己跟前的“人”——如果那个家伙是“人”的话。
自己的领口突然被大力揪起，林槿被迫站直，与那个“人”面对着面。似乎，是个人吧。至少是个长着人脸的，并非长相怪异的活尸或者狼人。那个人很高，似乎是个成年男子，一脸的笑意，很好说话的样子。只是——刚才他就已经犯了林槿的忌了，想当年若把自己从父母那里讨出來，母亲面无表情的一句：“拿走吧，一个小镇么。”已经彻底伤了他的心，现在这个陌生男人也说出类似的话来，林槿在潜意识里将他与自己残酷冷血的父母归为了同一类型。
“放开我！”林槿一手把他打开，整了整衣服。
男人打了个响指，整个走廊重新恢复了光明。林槿听到楼上似乎传来淅沥苏鲁的声音。
男人笑笑：“他们醒了。”
醒了。
“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耍自己吗？你是客户就可以肆意妄为？明明自己就有很大的“力”，明明不需要“镇”来补给力量，为什么要还叫让“若诺”派人过来？真是太过分了！
男人其实长得和善而英俊，这个外貌一定会让班上的女生都趋之若鹜的吧。男人扯开一嘴洁白的牙齿，伸手还充满慈爱地揉了揉林槿的脑袋：“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布了这个古怪，是因为我必须找出你——只有拿过带了我的气的人，才不会昏睡过去；而必须叫一个镇过来，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引’——对于鬼怪来说，人类要比吸血鬼来得有吸引力得多。”
“现在来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秦前，二十三岁。带有四分之一的吸血鬼基因。”
他伸出手，那个灿烂的笑容就这样地让林槿恍了神。是吗？是自己误会他了吧？好吧……原谅他吧。
“我叫林槿，十六岁，是‘镇’。来自‘若诺’。”
D
“林！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吧！为什么会有十多个男生没有吃晚餐的原因！”回到卧室，赵普就忍不住向林槿逼问。
“说啊林槿，你不也很担心他们吗？”虽然不是很好的朋友，不过至少在同一个学校上课，也时不时说些话吧。
林隐推开挡在自己面前咄咄逼人的高个男孩，淡淡地说：“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知道。”掩饰般地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水喝。
“是校长，对，是校长对吗？”赵普暗暗推测，得出了点结论。
林槿被稍微一惊，手中的水晃出少许。
林槿就读的高中是挂在政府名下的民办高中，学费昂贵。更有趣的是，他们竟然终年见不到自己的校长。现在校长总算出现，竟然让林槿吃惊得要掉下巴。
秦前？怪不得呀，才能临时把夏令营地址换成了温泉。什么“海边不安全”的话，肯定是骗人的吧。真的有些让人生气来着。
林槿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校长就宣布开饭了。林槿看了下稀稀落落的餐桌有些担心，起码有十几个男生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果然有同学提了出來——
“还有好多同学没有来，要等等他们吗？”
秦前冷冷一眼，竟然让人看不见当时的温和：“迟到了就没饭吃。高中生怎么能如此没有纪律？”
被阴冷目光扫过，林槿多少有点相信这个家伙竟然有吸血鬼血统的事实。可是……既然知道这里有古怪，还放任自己吃饭，比起没有纪律，没有血性不是更糟糕吗？
“不行，必要要先找到他们！您不打算找他们了吗？”吸血鬼毕竟不是人类，秦前突然意识这个事实——难道这个非人类的校长打算舍弃那些同学？
“林槿！”秦前看着突然站起的愤怒男孩，低吼一声要他坐下。
从小学以来，因为自己独特的体质总是被同学们欺负。到了高中，自己总算能控制自己的“力”不外泄，这样才有了一批和平共处的朋友，而现在，这个男人竟然放任他们被鬼怪吞噬，太过分了！
林槿腾地蹬开椅子要往门口跑去，秦前迈开长腿三两下跑到门口挡在林槿身前，林槿发现自己竟然比他矮了近一个头。秦前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臂：“回去！”
“秦前你这个坏蛋！放手！”从来不会骂人的林槿，竟然会用“坏蛋”这个词语，已经说明“可能失去同伴”的事实让他出离愤怒了。
秦前一个受到劈在林槿脖子上，男孩顿时一歪，倒了下去。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冲动的“镇”呢？难道没有人告诉他，一个队伍中的“镇”必须要听“御”的指挥吗？叹气一声，秦前把他抱起来，转头警告那些被吓坏的，或者蠢蠢欲动的少年：“不想死的话谁都不不准出这扇门！”
林槿醒来前已经是在自己的卧室里，来不及吃赵普帮他带上来的饭菜，就面对赵普咄咄逼人的追问。要怎么说呢？说出來有什么用呢？
而赵普也正是因为这点不高兴。不是朋友吗？不管有没有帮助，说出來大家分担一些不好吗？
两个人正僵持着，就听见有人敲了敲门。赵普犹疑了会，上前开了门。
竟然是校长。
赵普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很有敌意——是啊，就算没有后来的事情，光凭他第一眼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女生的目光就已经很让人抓狂了。
“你先出去。”秦前淡淡开口。
蛊惑一般，赵普竟然无力控制自己的意识，只有退开。
林槿瞪着他，手指抓住茶几的边缘，关节隐隐泛白。
秦前看着略显紧张的林槿，柔和地笑笑。
“真是容易满足的孩子。幼儿园的时候，总是被灵体从床上踢下来，小学的时候惹上了绊腿的鬼，每天都要摔跤，初中的时候竟然还被性骚扰，差点就被攻本垒了。啊……还看不见他们。小槿，你真可爱。因为以前的丢脸而被同学歧视，现在的同学却和你和平相处，就很开心了？”
林槿的臉红得能烧熟鸡蛋：“你太过分了，竟然偷看我的过去。”
“接受了一个工作后，与工作上的‘御’就签约了，我视察你的过去，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是真会有人消耗“力”去看这些无聊的东西吗？
E
“红月呀。”
林槿透过雨幕仰望天际。从早上开始雨就一直下着，而根据天气预报，今天不是应该是个艳阳天吗？难得的红月，在这样的荒郊野外也没有吸引人的本事了。红月异象，本是不少见的，但深山之中，些许的异象就足够惹够大的麻烦了。
秦前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玩弄着遥控器。本来就没有几个可以收看的电视台，于是他把频道调整到CCTV9，对被迫坐在身边的赵普说：“既然没有什么好看的，就看这个吧，学习一下英文也是好的。”
赵普忿然，却无能为力。
唉……
要凌晨一点啊，还有三个小时呢。
“秦前，让赵普和同学打扑克吧。”隔壁这么热闹呢，让一个根本与这个工作无关的人受牵连也是不好的吧。更何况林槿想的是，如果可以让赵普不要参与到这些麻烦中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普有气无力地大叫一声叭在沙发上，转头看着林槿：“別赶我走，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林槿还有什么可说的？
“过来。”秦前转头向林槿招手，林槿走过去。秦前把林槿拉坐到沙发上，“闭眼睡觉。等下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唉？太霸道了吧！
才这么想着，秦前的手已经覆盖在林槿的额头及眼帘上，默默念动咒语。睡意潮水般袭来。太过分了吧。林槿暗自想。
等林槿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房子外的林子里。鹅软石的小路之上，因为雨水的击打冲刷而反射出洁净美好的光芒。幽风抚过竹林，响声沙沙，真是很幽静深远的景致。
如果……如果不是在这么诡异的状态下就更好了吧。自己竟然以灵体的形态出來了呢。这是“镇”的工作？作为“镇”，不是乖乖坐在一边就可以了吗？或者说……或者说对方需要“镇”只是一个“力”大到能出体的灵魂吧。
【小槿……走外些，跟上赵普……】
脑海里闪出这个声音。是秦前？
没有撑伞，却因为是灵体的关系而保持着衣服的干爽。明明是赤着脚，也感觉不到鹅软石的冰冷。林槿有些遗憾。
加快脚步，立即看到前方悠悠走着的赵普。
【赵普会跟随本能走，他会带你到那个地方。】
没有想到这个小径如此悠长，或许是谁做了什么手脚的原因。就在林槿都要被竹林和鹅软石绕到晕眩的时候，终于到了头。
林槿赶上前，狠狠给了赵普一记手刀。接下来的麻烦，就自己去解决吧。
面前是空旷开广的一面空地，或许是操场也说不定。因为再前方那个隐约模糊的建筑物上写着的字似乎是“仁爱、勤学、健身、求实”，再上面似乎是“曲南高级中学”几个大字。
【看得到吗？】
什么？
【教学楼楼梯下的那个人。】
是灵体吧。我怎么会看得到灵体。
【呵呵，你觉得，如果你都已经变成灵体了，还有可能性会见不到它们？】
林槿不再搭话，集中意志努力向楼梯口看去。似乎真的有个“人”呢。唉，个子好小好瘦的女孩来着，这样被雨淋透了一定很难受。可是她为什么一直站着？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那种悲郁的情绪已经感染了整个空间。这样的灵体不会有攻击性吧，或许说，那种悲郁已经是攻击性了？
林槿突然想到，自从男生开始失踪以来，所有学生的反应都似乎不同寻常呢——包括自己。如果有同学失踪，即使只是对自身的安全担心，那更重要的情绪应该是不安和焦躁，可实际上，大家感受到更多的却是悲郁。对啊，所以很多女孩子甚至忍受不了而大哭起来，却没有人提出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已经是她没有错了。林槿想。从刚才以来，自己越靠近她，就越能感受到那种难过和……失望？为何是失望呢？
秦前，能帮我调收到她的记忆吗？
不管如何，寻求解决途径之前应该要先明白前因后果。
林槿正面朝东，将女孩的影子放在自己的视线内，盘腿而坐。将“力”集中，加上秦前用的咒，就可以读取过去，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到了吗？这个是事实？
……
山体滑坡。学校刹那间被掩埋。掩埋的不止学校，还有呆立在楼梯口的女孩。
林槿几乎要叫出口了，可是才发现那根本无济于事。
为什么不跑呢？呐，如果快点跑的话，应该来得及的吧。穿着运动服和球鞋，本来就很适合奔跑的啊！
为什么不跑呢？
刹那间，在人影被掩埋的那一刻，巨大的悲惝直达心底，压迫得林槿喘息不过来。
再往前一点吧。为什么呢？因为什么才让她作出这样类似自杀的行为呢？
“恩平啊，你乖乖等在这里哦。我送她们回去后来接你。哎呀真麻烦呢，突然下起大雨来了啊……”
比影子更模糊的是一个高个男生的影子。身材上看起来有点像赵普呢。男生撑着一把黑色的长伞，左右各是挽着两个女孩。
那个影子点了点头，目送着男生和女生嬉闹着离去。
是在等他吗？
会回来的吧……
时间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底过了多久呢？
原本还亮着的天色越来越暗，雨也更加瓢泼了。
教学楼抵着后山，偶尔还听得到山石滑落的声音。
呐，还要继续等吗？
快跑吧……
还要这样等下去吗？
这就是全部了。林槿看到的全部便是等待的内容。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期望那个人能来，可是却在生命的终结之时还是没有盼到。
林槿忍不住被那个人的悲郁打到。眼泪从指缝间滴落。
唉，太难看了。秦前，秦前，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她没有恶意的啊，或许叫走同学，只是想在里边寻找那个男生罢了。
那么强大的悲郁，却没有有点愤怒，是怎样的情感呢？虽然失望，难过，却没有恨过，即使因此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秦前，我该怎么办？你下手吧。不管如何，我只是“镇”，出手不是我的工作。
【呵呵，还真是懦弱的‘镇’呢。上前给他个拥抱吧。】
什么？
【拥抱！难道你想被我逼出‘五雷数’让他强制升天？】
尽管给一个鬼怪拥抱，看起来是个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没有害意的灵魂，本身也不那么可怕。
作为一个镇，竟然要做这些呢。
林槿抹了把眼泪，将她的情绪排挤出去。然后向前走去。
被异化的空间寸步难行。林槿被女孩的气抵挡，消耗了大部分的“力”才走到她的面前。
明明是很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嘛。短短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校裤都快长到地上了——因为家人希望她再长高些吧。
恩平？恩平啊。够了呀。
林槿拥抱住那个被雨淋湿的同龄人。
够了啊。
那个悲伤黯淡的影子，缓缓的伸出手臂同样地拥抱住了他。一双澄澈的眼睛。
【谢谢。】
——“林槿，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叫许岭若，他叫许克诺。作为第一次见面，我们来个拥抱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事一：校长与雨人
